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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 哈蟆谷的冬天

第 151 章 哈蟆谷的冬天

“先生女士們, 今天是我們在酒店的第七天,我不得不拿出我們原本的登山計劃了。”

哈蟆谷的天空碧空如洗、天朗氣清。

今天是個好天氣,天氣預報裡提示能見度高, 無強風暴雪, 非常適合登山。

徐雲拿出本子,看著兩個廢物一般攤在酒店大床上、兩眼無神的隊友。

他倆肚子鼓起可疑的弧度,裝滿了中午在景區吃的酸菜白肉燉粉條。

在預期計劃裡, 他們這會兒應該在雪山之巔跋涉, 看冰川藍海、看日照金山, 在雪線上生死徘徊。

而不是這樣走被窩廁所線都哆哆嗦嗦、能喊出門的只有“走啊去食堂乾飯”。

聽到徐雲嚴肅的聲音, 兩人努力抬了個脖子起來, 做出我在聽的模樣。

“芬恩——你能不能把鞋脫了再上床,不要像個青春期的小男孩一樣。”徐雲看著他們墮落的模樣就腦瓜子疼,非常恨鐵不成鋼

“還有誰記得, 我們是來征服天白雪山的?你們的ins配文都想好了 ‘最後的香格里拉’、‘藍色星球上的最後一片淨土’。”

“現在只能變成冬天的第一隻烤鴨, 食堂最美味的那鍋粉條了。”

“還記得我們第一天的安排是甚麼嗎?芬恩,你來說。”

芬恩在寫日記呢,咬著筆頭慢吞吞地道:“第一天——接近天白山林線終點,按溪谷上行,雪線上換雪鞋, 去埡口評估主坡面雪況,評估t裂縫風險,並設定路繩。”

“很好,那你告訴我, 我們做了甚麼。”

第一天啊,來華國怎麼能不吃烤鴨呢,之前參賽控制體重, 離開上京後本以為都吃不到正宗烤鴨,想不到在一個景區裡面也有專門賣烤鴨的爐子,棗紅色的外皮油潤光亮,看著很饞人。

芬恩和埃爾莎當場就要這個,徐雲看了價格,說景區的飯又貴又不好吃,就是賣相好。

但事實證明他錯了,他並不瞭解自己的國家。

片片酥皮帶肉,片片薄皮如紙,和那些美食博主說的竟一模一樣!

趁熱取一塊酥脆鴨皮,蘸一點酸甜梅子醬,烤肉的脂香和果醬的酸甜口席捲而來,如同清風拂明月,明月照大江。

這還不是最好吃的,旁邊熱心的華國遊客告訴他們最正宗的吃法是蘸白糖。

哇塞,鴨肉的葷香和甜蜜又帶著顆粒感的白糖在舌尖融化,這口直接給埃爾莎吃懵了,坐在座位上呆了好一會兒。

還可以用小餅皮抹上棕色鹹鮮的醬,放上蔥絲瓜條一卷而成,薄餅的柔韌、鴨肉的酥嫩、蔥絲的辛香、醬汁的鹹甜層層遞進........

稍微有一點膩的時候,吃兩口山楂條,又能打起精神再吃一隻了。

最精妙的是,他們剩下的骨架也沒有浪費,做成了叫“酸蘿蔔鴨子老火湯”的東西,酸爽開胃,喝著非常暖和。

旁邊老饕客人說,這叫原湯化原食。

華國人實在太會享受了!

就是回去的時候,徐雲說賬單有些貴,這讓常年在歐美高物價地區生活的芬恩和埃爾莎理解不能,覺得全是價效比。

埃爾莎是個沒心眼的姑娘,她大大咧咧地說了:“雲,你該放鬆一點,烤鴨這樣美味的食物,那是它該有的價錢。”

“你居然說景區食物價格貴不好吃,你應該再多瞭解你的國家一點。”

徐雲:“.......行。”

這就是他們慘淡的第一天開場,三個人吃了個肚子滾圓。

回酒店的時候徐雲還在安慰自己,外國人沉迷烤鴨是理所應當的,烤鴨本來就是國宴外交第一菜,君不見當初基辛格和老布什也吃得不能自拔,甚至開玩笑說“來一份北京烤鴨,我就能簽署任何文件”。

而且確實很好吃。

“好吧,那第二天,你們起床又去餐廳找飯吃了,沒有絲毫動身的跡象。”

芬恩顧左右而言他:“額.......我想,我們的裝備還沒有到齊,所以先去吃一頓沒甚麼?”

“我們的登山器、滑雪靴、雪杖、冰鎬、安全帶、頭盔,在我們入住的第一天晚上就已經抵達酒店了。”徐雲微笑著說,“怕耽誤好天氣,我特意下單的順豐空運,用木箱子封存的。”

結果讓你們兩個懶貨吃吃喝喝過去了!

好吧,我也在吃吃喝喝,我們三個懶貨。

到第六天,在預期安排裡已經開始衝頂與滑降,是盡情感受野雪樂趣的時候,但現實中他們的裝備甚至還沒有開始分裝打包.......

爬雪山是非常危險的專案,從前他們組隊前一天晚上甚至會統一熄燈休息,保證第二天的良好體力。

攀登節點要精確到分鐘,如果不能在預計時間達到指定位置就立刻下撤,防止發生不必要的意外。

天氣也是看了無數遍,反覆斟酌的好天氣,前兩天吃吃喝喝過去了,後面的規劃又要重做。

徐雲經驗最豐富,他是比較倒黴負責做計劃那個。

雖然他也未嘗沒有在這樣的放縱生活中獲得快樂,因為前兩天的計劃已經耽擱了,華國人都有點略微緊繃、既然都完不成就不想搞的完美主義情結,乾脆就隨隊友去了。

景區居然還有虎鯨,這多難得啊,那個溫泉也好泡的,舒服的嘞。

還能穿越,他們三個人去穿了五次,在裡面排了一天隊。

在雪山上滑雪也是飛,在景區飛也是飛,還能飛到恐龍時代去,不耽誤。

回過神的時候,在酒店已經攤了一週了。

徐雲看著日曆一陣恍惚。

遙想當年,他們三人的組合在坡面障礙賽、高山速降、 自由式滑雪越野等專案中拿獎拿到手軟。

甚麼速通阿空加瓜峰、坡降喬戈裡峰無往不利,大家在暴風雪裡守望相助、同舟共濟,三個不同文化背景的隊友結下了可歌可泣的友誼——還被紙媒採訪過。

在天白山之後,他們集訓的下一站是打算去無氧滑雪速降珠峰,打算給人類一點小小的震撼。

他們穿過了無數陡峭的巖壁、惡劣的風雪,也曾站在世界之巔無比驕傲,終於,在這小小天白山面前彎下腰桿.......

一週了,連山腳都沒爬上去。

但是對食堂的菜餚如數家珍.......

徐雲都納悶了,到底怎麼做得這樣合胃口的,他們幾人算行業翹楚見過世面,尤其是芬恩和埃爾莎,兩個外國人,吃點烤鴨得了,你吃豬肉酸菜燉粉條是幾個意思?

芬恩還邊吃邊說,他在粉條子裡面吃出了姥姥的味道,吃著吃著拿紙巾擦眼淚,要和主廚見面。

這讓人匪夷所思,你姥姥大東北的啊。

徐雲說華國沒有主廚見面這個環節,這裡又是景區食堂,你在食堂要 with the chef幹啥嘞。

也不怕旁邊客人笑話。

問題是!問題是主廚還真被叫出來了,而且一下還來了兩個,一個姓樊,一個姓孫。

都穿著白得晃眼的廚師服,那衣服絕對是漿洗了熨過的,沒有一絲褶皺,雙排扣從脖頸直扣到下襬,比米其林餐廳的穿得還講究,像時刻著準備接受電視臺採訪。

一看是外國人,那個姓樊的師傅嚯了一聲,徐雲本來想幫他們翻譯,但樊師傅說不用,他接待過外賓,一口流利地道的倫敦腔,還會點法語。

樊師傅上來就親切地握手,走的米其林流程,先分享本季選單的靈感。

在寒冷的冬天,燴菜是最能帶來幸福感的食物,有法式紅酒燉牛肉、俄式羅宋湯、還有華國的伊比利亞豬五花佐酸菜晶粉。

經過長時間燉煮,鍋子裡肉爛菜香,這道菜透露著東方圍爐的美學,作為紮實厚重的冬日代表從宮廷飛進千家萬戶,傳遞著著華國人樸素的溫暖。

你們是趕上了又吃對了,如此恰逢其時,不得不說各位是這個冬天裡全華國最幸運的遊客。

把兩個外國佬樂得冒鼻涕泡,並不知道華國有一款軟體叫pdd,天天都給人說你是最幸運的人。

徐雲:“.......”

這大忽悠,豬肉燉粉條就豬肉燉粉條,說得跟我沒吃過似的。

在分享完季節靈感後,樊師傅又開始介紹主廚。

這道菜不簡單,他自己更擅長粵菜,這道豬肉粉條是從前在長安壹號後廚、和他師出同門的孫師傅把關的,他的拿手菜就是掛爐烤鴨、蔥燒海參、沙鍋魚翅、酸菜白肉鍋、油爆海螺、辣炒花蛤.......

他們報一個菜名,兩個同伴的眼睛就亮一下,全聽進去了,全記心裡了。

最後聊到關門打烊時候,到了怎樣的忘我的境界呢,他們已經不是在聊酸菜粉條了,聊的是氣候與食材的儲存、飲食文化以及歷史源流。

芬恩說的“姥姥味道”還真不是亂說,他在德國長大,德國和東北緯度相似,冬季新鮮蔬菜稀缺,不約而同地產生了將蔬菜發酵製成酸菜的貯存技術。

近代大量俄國移民進入東北,帶來了他們的醃製技術,德國和俄國之間有且僅隔一個互不侵犯的波蘭,飲食文化同根同源,因此會覺得東北菜熟悉——尤其是酸菜。

酸香、鹹鮮、濃郁的風味,太在這兩個白皮佬心巴上了.......

還有特別得他們喜歡的糖醋排骨,酸酸甜甜的,埃爾莎吃得停不下來。

走的時候執手相看淚眼,大廚含情脈脈地說他會做德式豬肘,讓芬恩明天一定要來。

芬恩從吃到酸菜起眼淚就沒止住過,當天就要去找廚房製作肉桂卷,這是他媽媽教他的,要把來自東歐的收益回饋給他的知己。

徐雲說,我們不是打算去爬山來著的嗎,埃爾莎,你怎麼看。

轉頭一看埃爾莎眼眶也紅紅的,說芬恩真為你感到高興,異國他鄉能有這樣美好的際遇。

然後吧,這個事情就一來一回,你給我帶點肉桂卷,我給你做個烤豬肘,你又送我個薑餅人,我又還你一提紅腸.......

在大廚的建議下,他們吃酸菜白肉配上了景區自釀的小麥果汁,啤酒的泡沫潔白細膩,入口帶著焦t糖餅乾的甜味,然後是麥芽甜香與啤酒花的清苦,嚥下去後還有烤麵包的淡淡回甜。

喝到這個徐雲就知道完蛋了——外國人本來就喜歡青島啤酒,覺得清爽乾淨又不苦,只是風味淡了一點,酒蒙子覺得不夠勁。

這個啤酒彌補了最後一塊短板,爬雪山前搞出款這麼好喝的東西,這不是來誅我心的嗎!

果然,好不容易把食堂的菜都吃了一遍,他們又陷入了比吃飯還危險的境地。

景區飲品有三大王炸,全是帶酒精的。

一個是薄荷酒,清新炸裂,美式風味,一個是新推出的小麥果汁,是他們新收的冬小麥做的,分類應該算生啤,釀造日期新鮮,酒味濃郁明快。

還有是葡萄酒,也是景區自己做的,沒有專業的工業處理導致含糖量非常高,喝起來跟甜水一樣,度數卻一點不低。

捧一杯熱紅酒在手裡,看窗外寒風呼嘯,的確比在山頂喝風舒服。

人就是這樣從奢易入儉難.......景區晚上還有攤子煮熱紅酒和橙子,旁邊還喪心病狂地架了一口鍋,現場用熱紅酒煮牛肉!

這個景區有一種別樣的自信,那種“你別管我怎麼弄,問你好不好吃就完了”的自由.......

出去溜達一圈,連喝帶吃,說是散散步消消食,沒走幾步遠就肚皮滾圓的回來了,還醉醺醺的。

“雲,你們華國的晚上太危險了,並不比喬戈裡峰的雪夜安全。”

埃爾莎好不容易想起自己來這裡是幹啥的時候,她的防寒服都有點緊了,需要很用力才能扣上釦子。

總之,從第一天晚上的美味至極的粥開始,再到烤鴨、粉條子,後面乾脆到酒精飲料,他們的心思就不在滑雪上了。

這種醉醺醺的狀態顯然沒有辦法組織上山。

天白山近在眼前,雪山頂在晴朗的天光下閃著寒光,它不算險峻,但足夠美麗。

徐雲熱愛這些河山,喜歡和自然的相處,這是他一生都在追求的事業。

徐雲啊徐雲,你要做好領隊的任務,不能再這麼墮落下去了。

“雲!不能再這麼躺下去了!我們去吃鍋包肉!主廚給我發訊息了!”

“.......好吧,吃了再說。”

—— —— ——

另一邊,向榆和吳剛正站在森林外圍,護林員林奇領著他們往前走。

腳下的雪白踩得咯吱響,林奇指著眼前的林海說:“這就是咱雪線下的林子,以前村民到冬天就上山砍木材,現在政府管理起來,村民通了天然氣,少有私自砍伐的了。”

莽蒼的落葉松與樟子松擠擠挨挨,樹幹通直挺拔,枝椏上積著厚厚的雪,風一吹便簌簌落下,人走過時會落到頸子裡,涼颼颼的。

冬天的雪山並不是一片死寂,林間還有許多鳥兒清脆的啼叫。

許多樹洞上有黑乎乎的洞口,林奇說那是松鼠的窩,壞心眼的人老掏它們過冬的松塔。

“我的工作,主要是防火,然後檢查這個巡護道,上面發文件了就要數目普查,還要做標記。”

“你看這些記號,劃紅圈的是撫育間伐,要砍的,那些標藍三角是珍稀保護樹種,砍了要坐牢,我們這裡的規矩是砍一棵補三棵,保證林子能代代續上。”

“反正嘛向老闆,我們天天在林子裡就是就是防火防盜伐,種樹養樹很無聊的,幸好你們來了。”

林奇又開始滔滔不絕地說“你們來了我有溫泉泡了”、“哇塞居然還有虎鯨和人魚”、“食堂特別好就是工資不太允許經常去”.......

上次見面就是如此,雖然山裡有網線,但實在寂寞。

話再少的人在山裡都會憋壞,林奇就特別話癆。

聽到向榆說想來看林場,屁顛屁顛地就來了,主動請纓帶她逛。

“謝謝你,我知道了,肯定不會影響環境的。”

“您要開發上面肯定全力支援,不用擔心這方面。”

林奇話匣子止不住,不需要向榆問,自己嘚吧嘚吧的啥都說。

“您別看咱這護林員的日子,看著冷清但是活還是不少,優點管吃管住吧,但是食堂太遠了我都是自己做,我那有個好大的灶臺,嘿向老闆,你們那食堂好吃,但我的大鍋飯也不賴啊。”

“冬天菜少,就囤著土豆、白菜、蘿蔔,燒火的就是林子撿來的枯枝,火又旺,燒的時候又暖和,您知道還有個妙用是甚麼嗎?也是我為啥捨不得這份工作的原因。”

向榆被他勾起好奇心,雖然心底有猜測,但是面上不顯,配合地笑著問道:“是甚麼?”

“嘿嘿。”

林奇說到這裡,話鋒一轉,開始講另外的事

“當初來的時候,就是聽說包吃包住才來的,工資不高,其實住得還可以,您有看見山下那棟磚混小樓嗎,牆厚窗小,抗風抗凍,而且有空調。”

“不過不能一直在裡面,我要上班,所以在林子裡也有營地。”

“林子裡的房子就是木頭搭的,我要在這值班,木屋旁邊還有個瞭望塔,每天站上去看哪裡有火災隱患、盜獵的、打槍的,及時過去攔下來,不過這種事基本沒有,我天天在瞭望塔上拿望遠鏡看你們景區遊客。”

“——你瞧,快到了。”

林奇高高興興地帶向榆走進一個圍了籬笆的院子,裡面是個稍顯破爛、但漏風的地方都用玻璃和木塊縫補得很好的小木屋,有明顯的居住痕跡。

院子裡堆著相當充足的柴火,西海底下不盛產煤礦,這是當地人自古以來的過冬能源。

在這裡,向榆看到了林奇引以為榮的大灶臺。

房子不大,但壘著個相當有分量的黃泥灶臺,黑鐵鍋擦得鋥亮,旁邊堆著碼得整整齊齊的木柴和引火信子。

灶臺邊連著一盤土炕,鋪著褥子,炕頭疊著棉被,棉被不是很厚——顯然,這口炕的質量相當了得。

林奇摸寶貝似的摸了摸他的床,自豪無比地把關子賣出來。

“這個比空調舒服,炕燒起來能熱得人冒汗,外頭的雪就是封山了,屋裡也暖和,只要有物資和柴火是絕對不慌的。”

“灶臺上燉著肉,自己躺在炕上玩手機,玩完還把工資領了,從前最大的問題是洗澡,現在想洗澡了就來底下溫泉洗個舒服的——真是皇帝都不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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