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 章 滑雪隊造訪
看著眼前毛絨絨的汪汪隊, 向榆愣了一下,但先拉開門招呼狗狗們進來。
“快進來,外面冷。”
排骨轉身朝門外響亮地嗷了一聲, 那群阿拉斯加們像聽到了召喚, 巨大的毛茸身影爭前恐後往房間內擠。
向榆低頭看著一隻狗、兩隻狗、三隻狗.......整整十七隻,阿拉斯加群中還有兩隻哈士奇混入其中。
都是成年犬,厚實的爪子踩在地板上, 留下一個個溼漉漉的梅花印。
到了暖和的地方, 狗狗們迅速圍到壁爐邊轉圈圈, 有幾隻已經舒坦地爬下來, 發出長長的呼聲, 還有個自來熟的已經開始用嘴玩織女的線團了。
活動室本來就放滿了員工們的遊戲機、耳機、毛線球、鉤織針畫、抱枕圍巾等亂七八糟的東西,再讓狗狗擠進來顯得有些逼仄。
織女被毛絨絨的浪潮包圍著,拿毛巾給狗狗挨著擦身上的雪花。
“哪來的?”
向榆接過排骨嘴裡那隻兔兔玩具, 是個很柔軟的布娃娃, 上面有一些狗狗的口水印,但一點都沒有咬破,可見排骨的愛惜。
“這是你的玩具嗎?”
排骨快樂地轉了一圈,這是對的意思。
“你自己的嗎?這些狗狗又是哪裡找的?”
排骨走在村裡有面子,向榆知道, 因為是她的狗,敢對排骨哈氣的小黃大黑回去就會被主人教訓,十分威風八面。
不過這群阿拉斯加顯然不是村裡養的。
雖然這些狗狗看著毛髮乾枯打結、臉板瘦削,有幾隻還疑似面板病, 但品種狗向榆還是認得,主要是農村沒人養毛這麼長又傻兮兮的品種。
看著手上的兔兔玩具,她腦裡電光火石地閃過甚麼, 蹲下身摸到一隻狗狗的銘牌,果然看見了底下“亞冠犬舍”的牌子。
這是排骨第一家主人的犬舍品牌,之前警官說他們犬舍是繁殖大型犬的,申請破產後走投無路,才試圖來偷排骨。
“我明白了,你去第一任主人那裡,拿的這個?是不是?”
向榆舉起小兔子連比帶劃,排骨聽完歪歪頭,又原地轉了一圈。
向榆瞬間腦補完排骨波瀾壯闊的一生。
被第一任主人棄養時沒有帶玩具,之前在景區看見前主人就想起來了,就偷偷溜回去找,到了又看見關廢棄廠房籠子裡的小夥伴,就幫它們開門,帶回來找現在的主人。
加上之前被棄養從隔壁市叼著飯盆一路跑回公安局、被誤會成野狼下山引起全城騷動的高燃劇情,拍成電影也非常有看頭。
“這些狗看著餓了挺久了.......也不知道打疫苗沒有。”
看毛毛就知道養得不好,向榆蹲下身,小心伸手摸了摸一隻阿拉斯加的肚子。
果然胃袋空空的,全靠毛髮撐著體型。
向榆看著排骨,覺得此狗有驚人的智慧。
“那老闆跑路許久了吧,現在又被吊銷了養狗證.......嘿,你倒是聰明,知道全帶到我這裡來。”
他們把還沒調味的粥加了溫水,撕了一點雞胸肉進去,還沒有放下盆向榆就被一群熱情的毛絨絨包圍了,一個個躥起來乞食,一隻哈士奇為了吃飯還給她比拜年的作揖姿勢。
還是你二哈腦子靈活。
向榆廢了很大勁,試圖告訴這些狗狗每隻汪都有,但是沒辦法,它們會在盆放下來時蜂擁而上,所有狗擠在一起搶飯。
第一盆舔乾淨的時候 ,第二盆才好不容易才出鍋還燙著,剛放涼了又哇哇嗷嗷地撲上來搶第二盆。
養多了聰明小動物和妖獸,向榆第一次見到打出狗腦子是甚麼情況......幾個員工為了給它們騰位置已經站到沙發上去了。
一轉頭,沈九從廚房提了兩隻聞著味去偷吃的狗出來,額頭上有個井字。
汪汪叫響成一片,按下葫蘆浮起瓢,向榆都繃不住了。
“排骨,快幫我管管啊!”
聽說住在雪圈的人會用狗拉雪橇,還能和狼群作戰,這麼多大型犬是怎麼形成組織度和戰鬥力的!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排骨跳上沙發,收緊腹部,抬起下巴,頸部線條倏然拉直。
“嗷——嗚———”
這聲狼叫清晰銳利,拉得長長的,帶著無盡的穿透感,聽得人耳朵發麻。
穿過這聲狼嚎,彷彿能看到曠野、雪原和狼群祖先馳騁的冰風。
嚎叫的餘韻在寂靜的客廳裡停留了好幾秒,大山深處傳來了別的狼群的叫聲,鬧哄哄的客廳驟然安靜下來,向榆聽得目瞪口呆。
排骨跳下沙發,所有狗都畢恭畢敬的給它讓路,它踱步走到飯盆面前,抬頭看著向榆,把飯盆推給她。
吃吧,吃了你就是我們汪汪隊的老大了。
向榆看著腳下的狗盆:“.......”
太客氣了!不必如此!
“哇,是我聽錯了嗎,排骨聲音是這樣的?”
青鸞擺弄著自己人工耳蝸,第一個驚撥出聲。
平時排骨為了融入人類社會,學著怪模怪樣的狗叫,這還是它第一次展露自己的本音。
平時夾得很辛苦吧。
眼前的狼狗比起剛來時的毛色暗淡,現在膘肥體壯氣勢兇悍,在哈蟆谷好吃好喝的飼養□□重直逼一百二十斤,已經超過絕大多數野狼的體重,體型上和狼王也能掰頭。
放在狗子界一定是非常有顏值的型別。
而且在遊客們的溺愛、同族的尊重下,排骨現在很有自信,體格魁梧健壯,毛髮粗硬濃密,步伐沉穩又行動靈活。
有工作的狗狗氣質就是不一樣啊。
可惜西海現在降溫落雪,甘蔗是在秋季收穫的熱帶植物,冬天的大部分甘蔗已經收進倉庫了。
還有就是遊客們現在穿得跟球一樣,在密密的甘蔗地裡跑不動,地裡的記錄已經許久沒人打破。
是時候給排骨物色新工作了。
當務之急還是安頓好狗狗,幸好向榆撿的破爛夠多,很容易湊齊了狗窩和紙皮的材料,織女從她房間搞了許多棉花,飛快用布裁成墊子,便是很舒服的小窩了。
把狗狗們照顧好,眾人打算回房休息的時候,房門又被篤篤篤敲響了。
“是人,帶了刀。”
沈九朝門外看了眼,回頭問向榆,“系統說的勞改犯是近日來嗎?”
羽霄也坐起來,取下耳機挑挑眉:“誰啊?”
在道法的體系裡,勞改的物件是弒父弒母、背棄人倫、叛國逆賊、大奸大惡之徒。
系統是真不講究,啥都往這裡塞。
說完羽霄就拍了拍旁邊織女腦袋:“你帶著青鸞月汐幾個回房間睡,待會萬一打起來了不關你們事。”
沈九把圍裙脫了,走到房門前握住門把手,羽霄則抱胸站向榆旁邊,呈保鏢狀。
“這麼緊張的嗎。”向榆被他倆這如臨大敵的架勢搞得心裡打鼓,“我之前尋思萬一是大鬧天庭的猴哥,還高興了一會兒......”
沈九拉開門,夾著雪粒的風先湧了進來,門口站著一個魁梧的身影,背上扛著把巨斧。
他和沈九差不多高,但肩背寬得像座小山丘,比起景區人均天仙的顏值水平,這位面容樸實木訥,放在人群裡轉眼就忘。
最吸引人的是身後那把斧頭,木柄纏著麻繩,保養得油亮油亮的,斧鋒薄而鋒銳,一看就是常用的兵器。
“你是誰t?我找向榆。”
男人的聲音也很木訥,“我叫吳剛,來景區報道。”
.......
合著勞改犯,來的是真勞動改造的。
羽霄聽到吳剛兩字,額頭上就滑下三條黑線:“你是月宮那個?”
“正是。”
還以為來的誰呢,原來是個小卡米拉。
羽霄當場就要起身去睡覺,向榆卻睜大了眼睛,對語文課本上的案例人物又添一位感到欣喜。
“砍月桂樹的吳剛嗎?月宮上除了你是不是還有嫦娥?”
吳剛點點頭:“她是我同事。”
向榆喜出望外,給他倒熱茶,特別有嘮一段的熱情:“快進來坐。”
吳剛伐桂,多少人小時候看著月亮的幻想啊。
月桂高五百丈,下有一人,常斫之,樹創隨合。人姓吳名剛,西河人,學仙有過,謫令伐樹。
簡而言之,他在修仙學道過程中犯了錯,所以被罰砍永遠不會斷的月桂樹。
雖然對谷裡的妖怪來說,他就是個修仙未半中道崩阻的凡人。
沈九天生富貴,羽霄得道成仙,都在天庭混生活。
月宮用現代人的話來說,算天庭版圖上最偏遠的自治區下轄的一個冷僻鄉鎮,地理上遠離凌霄寶殿的政治中心,也遠離天河商圈等熱門經濟點,沈九被借來借去都沒去過這麼清苦的地方......投資是分錢沒有的!
“天庭是真沒錢了啊,甚麼都往這裡塞。”羽霄歎為觀止
“月宮才幾個人,一個他,一個蟾蜍,一個嫦娥,一個搗藥兔子——小剛啊,嫦娥是不是也快了,你們月宮的機構快被裁撤了吧。”
在這個位面的人間界,現代人已經登月了,過了月亮崇拜的時候,月宮經營業務就這個慘淡,一年香火還沒有財神一天多。
幾個人一頓蛐蛐,羽霄跟說相聲似的給向榆講天庭八卦,吳剛不善言辭,只看見排骨的時候有些愛憐地摸了摸它的頭,說好狗。
向榆給他早就準備好的特殊員工大禮包,手機、房卡、洗漱套裝,和之前給修仙弟子用的人間入門教科書。
“先休息,有甚麼明天說.......你有甚麼特長嗎?我給你想想崗位。”
吳剛聲音悶悶的,有些不自信:“一無所長。”
他在華國文化裡的定位類似西西弗斯,一個永無止境地砍樹,一個永無止境地推石頭,似乎是人類文明在思考永恆時不可避免的幻想意象。
雖然對當事人來說,很慘就是了。
吳剛對能來這裡還是很開心的,怕啥都不會顯得太沒用,他的眼睛往壁爐上瞟:“我可以給劈柴,給這個添火,我不怕冷的,冬天可以蒐集很多木材。”
壁爐是裝飾用的,現代人早就不靠木材作為能源了。
唯一還在用的就是北方農村,在自建房裡燒炕.......
誒!
向榆眼睛一亮:“那,你自己做過木屋、修過炕嗎?”
—— —— ——
安靜的雪夜裡。
三個揹著鼓鼓囊囊、幾乎與人等高的重型登山包的高大身影,正吭哧吭哧地走在景區外圍冷清溼滑的青石板路上。
打頭的芬恩喘著粗氣,用力靠在自己的登山柺杖上。
其實那不是登山杖,是一被啃了一半,所以高度正正好的甘蔗。
他走著走著,還笨拙地拿嘴撕著外皮,說話含糊不清。
“Bloody hell.......”甘蔗汁讓他的話語帶上了黏糊糊的甜膩感,他分外舍不得自己的登山杖,但又忍不住一直吃。
“我就說該在城裡住一晚,而不是像個傻子一樣到處找酒店,天黑了雪山也看不見,雖然這個東西很甜。”
埃爾莎則抱著一根錫紙包裝、更精緻一些的甘蔗,這個是在烤甘蔗的小攤買的。
不需要用牙齒撕掉皮,只需要嚼吧嚼吧然後吮吸裡面溫暖充分的糖分就好了。
“你應該試試我這個,我的撒了肉桂粉,雖然和那位老太太語言不通,但顯然我選擇到了最好吃的那個。”
他們兩個窸窸窣窣嚼著甘蔗,最後一位隊員拿著手機在導航,他是唯一沒有選擇甘蔗的那個。
從小吃到大,沒有歐洲人對這種“亞熱帶異國風情水果”的情結。
埃爾莎吮吸著甘蔗甜美的汁液,嘆了口氣:“真好吃,要是能再甜一點就完美了。”
徐雲:“小姐,這就是白糖。”
芬恩誇張地捂著嘴:“這個小東西戳破我口腔黏膜了——哇哦,真是難以征服的美食,像菠蘿一樣刺激,甜美的水果都是如此。”
“雲,你真應該來上這麼美味的一根補充糖分,就不會這麼累了。”
受不了兩個坑貨同伴把嚼過的甘蔗渣直接吐包裡行為,徐雲退後一步,舉起導航
“再左轉五百米就到了——別抱怨了兩位,這次沒有紅牛贊助,給你們倆在景區外面訂到酒店已經花費很多運氣了。”
這趟來得可不容易,他們剛剛參加完雪聯在華國的積分賽,臨走前在網路上刷到了美輪美奐的冰川景色,原本是沒有旅途熱情的,但天白山是未經開發的原始景色,聽說甚少有人踏足。
未有人踏足——對膽子大的外國佬來說可太有吸引力了........
本來就是搞極限運動的人,埃爾莎和芬恩立刻吵吵嚷嚷要來爬山玩。
正好在華國,又有登山經驗,他們不征服誰來征服?
外國人在華國旅行的受限頗多,刷卡上網付錢都非常麻煩,爬山更是手續嚴格。
外國公民未經批准私自攀登華國境內的雪山,本國人罰罰款寫寫保證書就完了,但外國人被逮住了是犯法,還有可能遭遣返出境。
別人遣返了也算了,但埃爾莎和芬恩還有商業賽,會經常來華國。
但是登山申請的個人申請基本不會被受理,好隊友徐雲滿頭大汗地給他們找了家登山公司,詳細提交計劃、出示登山資質、繳納費用後才獲得批文。
西海在華國腹地,不是對外交流的視窗,還是邊境管理區,對外國人的活動限制最是苛刻。
找一家能用簽證和護照入住的酒店找了好久,天白山腳下就一家連鎖酒店願意受理。
因為帶著兩個外國隊友,在機場和轉高鐵的時候又卡了一會兒,拖到半夜才到酒店。
兩個拖後腿的也很有自知之明,拿手掌把嘴擦乾:“走吧,雲,有你真好。”
“我似乎聞到了甚麼香味.......”
快走到酒店門口,埃爾莎驚喜地抬起頭,動了動鼻子,走到隊伍最前面。
被她帶著往前,徐雲一路走一路看導航:“是這個方向嗎?別急啊,讓我看看。”
“oh,我們能不能住這家。”
埃爾莎停在散發米粥芬芳的酒店門口,眼巴巴地朝裡看,“我好餓,或者就算不住這裡,我們可以買東西吃嗎?”
“告訴你個好訊息。”
徐雲收起手機,“走吧,就是這家酒店,還提供夜粥服務,馬上就能吃到了——你這個好命的埃爾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