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 妖孽哪裡逃
就在遊客們的驚呼聲中, 一片粼粼的水光自湖心漾開。
霧氣被風撥開,湖面澄澈如一塊巨大的玻璃鏡, 倒映著上方翻湧的雲海與時不時掠過的仙鶴和雲鯨。
就在這雲與水的交界處,一道優雅修長的身影在湖中躍然而出。
隔著好遠的距離,但大家依然能看清那頭如瀑長髮,還有人魚上身在雲海水色的映照下泛出的如珍珠般柔潤白皙的光澤。
眾人一時看得有些痴了,卻見那人魚將身子一扭潛入水中,隨後一條巨大的魚尾翻出水面,帶出陣陣浪花。
人魚潛得不深,湖水又清澈,列車上的大家能看見人魚在水底下游曳的畫面。
那條尾巴美麗極了,從人魚腰際開始收束,在末端又舒展為寬大的尾鰭。
日光下月白的鱗片泛著琉璃色, 閃著鑽石才有的虹彩,半透明的尾鰭波光粼粼, 光澤便如最上等的月光紗, 浮沉間在水流和雲霧中漾開層層柔和的波浪,像仙女身上的披帛。
人魚和人魚皮套的區別不是照片說得清的,水族館的人魚表演不稀罕,但憋氣狀態下人類游泳浮水的頻率都比較快,腿部彎折也明顯, 顯得很侷促,
而海底土著在水中就優雅多了,月汐遊動時頸項與脊柱是流暢而放鬆的弧線, 雙臂也不需要扒拉水,就垂在兩側或者自由撥著水,那條華美的魚尾的擺動幅度很小, 像水流在託著她走。
也不知道童話故事裡的小美人魚怎麼捨得拿嗓子去換腿的,這多優秀的魚體工程學啊。
更何況月汐的臉蛋十分具有衝擊力,配上那頭漂亮的墨色長髮,經常在水底下美得向榆恍惚。
也不怪羽霄調侃向榆被魚勾走了,倒應了她名字的向魚。
陛下對美色的抵抗力如此薄弱,沒見過世面的遊客更是失態,所有人都瞪著眼睛張大了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雖然哄著月汐出來玩,但人魚膽子小,不敢過來和人互動,向榆不勉強,讓她露個臉就行。
這應了那句驚鴻一面,湖中精靈的倩影轉瞬即逝,列車外的雲霧漸漸合攏。
窗外重新變得白茫茫一片,所有遊客都還沉浸在那神蹟一樣的邂逅中,人魚遊弋於雲海虛實之間,讓列車上的眾人也像突兀闖入了某個神話的一角。
看見人魚時車廂寂靜得鴉雀無聲,人魚消失後車廂裡頓時爆發出要掀翻車頂的討論聲。
“我的天啊好美好美好美好美!”
“美人魚啊美人魚,我怎麼沒拍呢,真的是人魚啊!”
“拍下來發網上走近科學又能拍個十來集了,太漂亮啦。”
“這是真貨吧?這是真貨吧?浮水時膝蓋那裡都不打彎的。”
“在水裡潛了這麼久,遊得還很快,先天水靈根啊!”
“是表演啦,人家特意把霧吹開了讓你看,早就準備好了。”
“那我只能說這個演員是個人物。”
“既然是表演怎麼這麼摳呢,怎麼就一眼啊,讓我多看兩眼嘛。”
“今晚要睡不著了,怎麼美成這樣。”
“簡直符合對美人魚的所有幻想,讓迪x尼過來看看甚麼叫正版美人魚。”
“我感覺兩百一晚的房價剛才那一眼就值180。”
......
陳詠思已經完全忘了今天的採訪計劃是甚麼了。
她指著窗戶,腦子裡只有一個分外弱智的問題,但依然問得有些艱難:“那個,是表演嗎?”
竟然是表演嗎?!
向榆勇敢地給出肯定的答覆:“是的,我們員工。”
是不是人類員工,就不用多說了。
這下不止陳詠思,連導演都忍不住了:“裡面真的是人啊?嚯,演員膽子真大,這麼這麼大一個湖,就一條魚在那裡等。”
說著說著,導演又想起了網上那些鼎鼎有名的“毒女npc”、“豎瞳鎮民”、“真的會使劍的劍客”。
感覺好像也不奇怪,哈蟆谷的奇幻體驗不就在於營造氛圍感嗎。
此前劇本殺遊客的repo裡就反覆提到非常有趣的恐怖氛圍,鎮上基本沒有突臉殺或者血腥造景,大部分時候都歲月靜好,普通線的遊客只會當這是場溫馨愜意的度假履行。
但發現詭異點的遊客就會自己嚇自己,這種給人心理暗示的恐怖感來源多半是那些越看越不像人的鎮民、和有蟲子真敢往自己身上放的npc。
“貴谷不僅造景做得專業,在培訓演職人員這塊更是有特色。”導演這話說得心服口服,忍不住把陳詠思的活搶了,和向榆聊起來了
“方便問問是怎麼培訓出來的嗎?”
造景能投錢,後者指定有點說法。
向榆:“........”
首先,你要有一批真的不是人的遊客。
其次,還要有羽霄那種能號令她家裡仙鶴和玄瑛那樣把全家老小的蠍子蜈蚣都帶在身上的動物員工。
這話說不了,她只能硬扯個虎皮,交流了一點上輩子看來的迪士尼樂園管理心得。
這家對動漫形象維護到了極致,曾有傳言流落荒島後只要在地上畫一個米奇頭像就會有迪士尼法務部的人來接你,遊樂場內對演職人員或者“內膽”的要求更是嚴格,不能被遊客看到皮下的樣子,演職人員在遊客視線裡做出與角色身份不符的行為也會受到懲罰。
聽向榆貌似經驗十足地侃侃而談,導演接著好奇道
“聽起來,貴谷是有計劃打造ip嗎?”
“這個還處於探索階段。”向榆眨眨眼,將話說得圓滑:“不過我們也非常重視遊客想將美好記憶帶回家的願望,小人魚和山姑的主題紀念品進入了最後的籌備階段,我們希望忘憂小鎮的生命力在場外也能得到延續。”
......
後面忘憂鎮內的拍攝,向榆沒有全程陪同。
她還挺忙的,除了敲打和嚇唬那幾個被她抽得桃花滿面的二代,現在基金會的東西也要她簽字,天天登門拜訪的人踏破門檻,懶覺都睡不成了。
還沒下列車呢手機又震起來了,劉波說有個客人他拿捏不準,只能讓向榆來。
向榆最近對劉波的電話PTSD,只問來者善否。
要是來者不善,就別怪她把那幾個二代和保鏢喊來一人一耳光了,思來想去還是這個法子最清淨。
管你甚麼背景甚麼權勢,和魔法對波去吧!
劉波卻讓她失望了:“是……一位道長,他說他從白城山來。”
“此間山水有異,前來捉妖。”
??
壞了啊!
—— —— ——
哈蟆谷景區門口,人流如織,歡聲笑語與導遊的喇叭聲混成一片。
是的,哈蟆谷已經開始有導遊團恰飯了,甚至還有國際旅遊團,那些高鼻深目、羽霄看了直搖頭的外國人混在西海本地遊客裡,吃著美味的hamagu food,泡著溫暖的hamagu hot water。
當初虧掉褲子的前老闆知道哈蟆谷有今天一定會很高興。
站在景區門口的清泉道長面容清矍、鬚髮皆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灰道袍,身後跟著個揹著小包袱的黃毛小道士。
“師傅,我們幹甚麼來的。”
清泉閉目:“降妖除魔。”
從沒見過妖怪的小道士聞言立刻興奮了,趕緊抖了抖自己的包袱:“師父師父我幫你把降妖劍拿出來。”
“別別別。”清泉也顧不得高人姿態了,雖然一身老身子骨,但手速飛快地一把摁住小徒弟的手,“幹甚麼呢!剛才地鐵過安檢時就差點被收了!可別拿出來!”
他努努嘴,示意景區前面也有“大包小包請過安檢”的牌子。
因為不能帶金屬銳器進景區,又不能t把道觀裡的法寶扔了,現在還沒有想好怎麼進去。
清泉道長仰頭長嘆口氣:“方才請他們向管事的通報了一聲,也不知道報上去沒有。”
他今日特意起了個早,頭髮梳了個道髻,還去理髮店修了修鬍子,按教科書級別仙風古道老道長好一頓打理,走在路上叫路人頻頻側目。
過一會便是死了,也要把生命定格在一個能供後人瞻仰的狀態。
清泉道長看著自己懵懵懂懂的小徒弟,忍不住心頭泛起一些憐惜的感情
“小松,若我今日遭遇不測,飛昇去見九天監生明神了,你知道要去哪裡嗎?”
“我小五叔叔說帶我學風水術刨皇陵。”
“逆徒!”清泉道長氣得鬍子都在發抖,手指伸出來顫顫巍巍的,“他一個!你二師叔一個,不學無術!喪盡天良!一個坑蒙拐騙!一個挖別人墳!我遲早給他們都舉報咯!”
“那,那師傅你飛昇了,我留在觀裡被大師兄欺負怎麼辦。”
“他欺負你,說明他欠揍,你去揍他,走了說明他隨了你的心意,這樣你兩都念頭通達。”
小松想著大師兄的腿腳,眼淚又起來了:“我打不贏。”
“你打不贏,你不知道給他下瀉藥?你不把這個事情解決你道心不穩,沒法飛昇。”
“哎,本來還有很多能交給你的,但來不及了。”
清泉道長說到這裡有點感傷,看著懵懵懂懂的小道士慢慢道,“小松,你聽師父說,你五叔叔皇陵甚麼機關都有,公安機關最多,別小小年紀不學好。”
“為師今日來帶你見見世面,但不指望你開悟,之後該讀書就要去學校讀書,連老夫都解決不了,你怕是也沒有學成歸幫為師報仇的那天。”
流程也到了遺言環節了。
景區裡蟄伏著非常可怕的大傢伙。
哈蟆谷有古怪,白城觀早有觀測到,清泉不是虛活了這些歲數,他知道景區此前就有不少開了靈智的山精水怪,數量不少,氣息各異,但微妙地維持著某種動態平衡,就像被“規則”所拘束。
和紅塵遊客們的旺盛生氣交錯竟有幾分和諧,此景雖奇,但如虎豹蟲蛇在山林中各安其位,倒也未覺有大凶之兆。
然而,數日前那個雷霆交加的雨夜,規則被打破了。
景區放出了一個非常可怕的東西,絕對不應該在這個世界上出現的禁忌之物。
和之前的山野精怪不同,那而是一個充斥著貪婪、暴戾等負面情緒、以吞噬或毀滅為本能的兇獸,強橫的氣息就這樣突兀地在這活人眾多的網紅景區瀰漫開來。
如果不是半夜,半個景區的人都會被它吃進肚子吧?
幸好,雷霆乃天地至陽至剛之威的顯化,規則不允許被如此忤逆,天雷昭昭,對著景區連著劈了一夜。
這讓清泉略略放下心來,尋常妖物莫說被接連劈打一夜,便是一道餘威也足以令其形神潰散,更何況昨夜雷勢之猛,他守在道觀裡都覺得神魂震盪。
好訊息是天地規則還在發力。
壞訊息是沒劈死。
雨停了清泉趕緊起來算了一卦,那引動一夜天雷的東西居然還活著。
甚麼傳奇耐劈王!
天雷都拿不下的兇獸,清泉也知道自己夠嗆,但是吾道雖微,吾心不可奪。
道法衰弱是勢,挺身而出是義,非為爭勝,只為滌濁。
兇獸被天雷劈完正是虛弱的時候,如果自己不能降服它,那還有甚麼人能來呢?等那些高手千里迢迢來出招,早就逃之夭夭繼續作惡了。
再稍微一調查就知道,景區老闆在雨夜前日就關停景區,顯然和兇獸是一夥的,那景區老闆如何供養那貪婪到極致的兇獸?
說不定以遊客的怨念為食,尋常遊客踏入景區就被捆起來打一頓——這個是清泉聽坊間流言說的,上京那邊有幾個大富大貴的客戶在西海栽得不輕,渾身解數都解不了咒,現在不僅財產正在急劇蒸發,還時不時要挨頓打。
或者,去打別人。
大富大貴之輩尚且束手無策,那普通人呢?說不定哈蟆谷懸崖底下就是兇獸啃食完的累累白骨堆,這是修道人所不能容忍的。
清泉對著小徒弟說
“你待會......不要跟上來,我再給你電話手錶轉兩百塊錢,你去買個套餐吃。”
他剛囑咐完,看見景區入口有個高挑的身影快步逆著人流出來,直直衝著他而來。
那小女娃一定是景區老闆,財運衝盈似火,通體金煞纏身,旺得不正常。
這便是她和兇獸做交易的好處吧?
果然......也是邪祟。
人和兇獸裹到一起去,還當妖獸的代理人,這已經不是人了。
“交出來,妖孽。”
清泉道長緩緩拔出後背的劍,直直指向向榆。
作者有話說:好冤枉,沈貓迄今為止最大膽的念頭是把排骨吃了,還沒敢吃[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