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大昭公主（上）
封后大典之後, 蘇汀湄變得越來越嗜睡，她以前雖然嬌氣，但把自己養得很好, 從來不會輕易生病, 可到了宮裡胃口卻變差了, 身子都清瘦了不少。
趙崇實在擔憂，請御醫來給她診脈，沒想到竟診出喜脈，說皇后已經懷孕三個月。
蘇汀湄震驚不已, 這才知道趙崇竟停用了避子丸，若是死纏爛打不管用, 就父憑子貴把她留下來。
她為此生了很大的氣, 將趙崇從寢宮趕了出去，還讓已經做了女官的祝餘守在外殿, 無論如何也不能放他進來。
那段時日，宮人們議論紛紛，說夜裡坤和宮外總有人影出沒, 偶爾還能聽到若有若無的央求聲，別是鬧了鬼。
直到有個膽大的內侍偷偷去看，才發現這鬼鬼祟祟之人竟是當今天子，每日在宮門外遊蕩, 只求能得到皇后的寬恕。
可蘇汀湄氣他任意妄為，無論他如何央求道歉也絕不放他進來，這事傳得前朝都知道了, 許多老臣覺得皇后如此驕縱，實在是損了陛下的威嚴。於是上紛紛遞上奏摺，勸說皇帝下旨責令皇后恪守為妻之道, 立中宮之範，決不能任意妄為 ，視國主之威為無物。
趙崇看著摺子冷笑，心說皇后連我的面都不見，還能聽你們這些屁話。他心中本就煩躁，於是將奏摺全部駁斥，還讓上奏的老臣輪流在宮中值夜，誰叫他們政事太過清閒，還有功夫盯著帝后的私事。
又過了幾日，趙崇聽著坤和宮來的宮人日常稟報，知道皇后又把吃的全吐了，心中似有利爪抓撓，急得喚御醫過來，讓他們務必找出方子，讓皇后服用後能正常用膳，不能再吐。
御醫們十分為難地道：“婦人有孕，都要經歷這一遭，實在沒有方子可解啊！”
趙崇氣得把幾人痛罵一頓，全趕出了殿外。
這時才覺得後悔，早知道就不該讓她有孕，怎能讓向來嬌氣的小娘子，遭這麼多罪。
難怪她會怨恨自己，就算讓自己夜夜悔恨，甚至當眾被她揍一頓，也抵不過她受的苦。
但當務之急，是先見到她，能陪在她身邊讓她好受一些，趙崇思來想去，終於想到了最屈辱的法子。
她不願見自己，總願意見謝松棠吧。
於是第二日，蘇汀湄被人通傳，說謝松棠在外殿求見皇后。
她覺得奇怪，不知謝松棠為何突然要見自己，連忙讓侍女為她梳髮，換了身衣裳走出去。
走到外殿時，看見謝松棠穿緋色圓領官服，腰繫玉帶，更襯得他丰神俊逸，光彩照人。
蘇汀湄卻覺得自己成日吃不好睡不好，必定已經醜陋得黯淡無光，心情越發沮喪。
謝松棠看見她，便躬身一拜道：“聽說娘娘有喜，臣特來恭賀。”
蘇汀湄一臉低落坐下道：“有何好恭賀的，成日連飯都吃不下，”
謝松棠看得一臉擔憂，但還記得自己今日之責，於是垂下眸子道：“陛下讓臣來帶句話，說娘娘若不想要這個孩子，他願意聽從娘娘的意思，所有後果都由他來承擔。”
蘇汀湄一愣，隨即問道：“他為何要讓你來和我說這個？”
謝松棠道：“因為陛下覺得，只有臣來說這句話，娘娘才會信。”
蘇汀湄漸漸明白過來，他一直視謝松棠為他最危險的對手，生怕自己對謝松棠還有未忘的舊情。
而他願意讓自己的對手來說放棄這個孩子，就是代表他最大的誠意。
於是她垂下頭，想了想才道：“這孩子確實很麻煩，可我從未說過不想要。”
她將手放在小腹上，道：“畢竟她完完整整屬於我，是我自己的孩子，所以我會好好珍視她，才不會因為一點挫折就隨便放棄。”
此時趙崇從後面走出來道：“朕亦十分珍視這個孩子。”
蘇汀湄看見他，氣得立即站起要走，可趙崇卻先一步到她面前道：“但我更珍視你，為了你，我甚麼都可以放棄。”
他見蘇汀湄仍是賭氣不看她，握住她的手道：“太醫說你這段時日是最難熬的，就當讓我賠罪，讓我好好陪著你，等你沒那麼難受了，再把我趕出去都行。”
謝松棠覺得到了這時，自己也不該繼續留下，連忙躬身道：“那臣就先告退了。”
蘇汀湄連忙道：“我送你出去吧。”
然後她故意無視身旁的趙崇，陪著謝松棠往殿門外走，小聲對他道歉：“這件事不該把你牽扯進來。”
謝松棠朝她笑了笑，道：“若不是被逼到無計可施，陛下也不情願我來，娘娘現在莫要回頭，他必定在生悶氣。”
蘇汀湄輕哼一聲，謝松棠眼看著就快走到殿門，就讓她停步不用送了，最後朝她靠近些小聲道：“媚娘無需擔憂，無論何時你都是最美的。”
趙崇果然氣得臉都黑了，他實在沒法子才讓謝松棠來當說客，而他竟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和皇后說笑起來了。
還好他說完這句話就離開，蘇汀湄根本不看他一眼，回頭往內殿走，趙崇不敢發作，只是小心地跟著她，見她一臉疲憊，便牽著她走到貴妃榻上躺下，又為她拿了披氈搭在身上，問道：“湄湄可願意原諒我了”
蘇汀湄看著他問：“你說要陪著我，準備怎麼陪？我吃不下飯你也不吃嗎？”
趙崇想了想道：“你有甚麼難受的地方，我都陪你一起受。”
蘇汀湄皺眉道：“說得輕巧，我這幾日都吃不下東西，吃了就想吐，你如何陪我一起受？”
她滿腹的委屈沒地方發洩，眼淚在眼眶中打轉，趙崇連忙將她抱在懷中道：“我讓太醫給我開個方子，他們止不了吐，總不能連讓人噁心的方子都沒有。”
蘇汀湄眨著帶淚的眼睫看他，似乎沒想到他真能做到這個地步，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趙崇點頭道：“自然是真的，我身子壯實，也不怕吃苦。雖不能代你受苦，但能和你分擔同樣的感受，也許你會好過一些。”
他見蘇汀湄眼淚止不住的流，但神情已經柔和許多，不再對自己那麼牴觸，總算鬆了口氣，握著她的手道：“所以別把我趕出去，有甚麼委屈，我都陪你一起受，好不好。”
當太醫們知道這件事後，簡直叫苦不疊，他們自問了解諸多暴君手段，但從沒見過主動要求開方子讓自己遭罪的君主。
當皇帝向他們告知自己的決定時，太醫們紛紛跪地請陛下愛惜龍體，可皇帝只不耐煩地道：“讓你們開就開，恕你們無罪就是。不過是吐上幾次，朕不至於連這都受不住。”
最後太醫們沒法子，只能琢磨出催吐但不傷身體的藥，給皇帝開了最輕的劑量，提心吊膽見他並無其他不適才算放心。
自那之後，太醫們從未如此關注過女子的孕期反應，盼著皇后別受太多罪，不然他們還要如法炮製，這算甚麼事啊！
還好，過了孕吐期，皇后除了腿容易抽筋之外，並沒有其他病症。
這對趙崇倒不難，他直接在小腿上劃上一刀，時時警醒自己，她是受了這樣的痛，才能生下他們的孩子。
到了四月，蘇汀湄的肚子漸漸大了起來，趙崇便在腰上綁了鐵環，他日日除了政事就是陪著皇后，直到某日聽到胎動，激動得抱住蘇汀湄，差點落下淚來。
第二日，他很想親手給自己的孩子做一樣東西，於是思來想去，決定親手打造一把精緻小巧的銅劍。
袁子墨知道後忍不住問道：“陛下這般篤定皇后懷的是皇子嗎？也許是公主呢？”
趙崇卻笑著道：“若是公主最好，公主必定長的像皇后，性子也像就更好。”
袁子墨一臉為難，終是道：“若是公主，用劍是不是太過硬朗，女兒家的總不好舞刀弄劍吧。”
趙崇卻道：“公主為何不能練劍？朕的女兒，甚麼都要給她最好的，若她想練劍，我就親自教她，甚至戰術、兵法她想學都可以學。若她不想學，就讓她收好，這是朕送她的護身符，必定能保她平安無憂。”
袁子墨未想到皇帝已經想得如此周全，可見他十分盼著這孩子出生，心中有些感慨，還是忍不住提醒道：“陛下最好先同皇后商量，問她該給公主備下甚麼。”
趙崇想想也對，皇后最愛美，也許她會嫌銅劍太過粗硬，不配他們的女兒。
於是當晚，他為蘇汀湄按著小腿，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她，說若是她覺得銅劍不配公主，可以蒐羅一批稀世寶石，為公主打造首飾。
沒想到蘇汀湄竟很贊同他的想法，她說自己小時候就很好奇，想知道男子學的東西是甚麼樣的，可阿爹說女兒家不該碰這些東西，後來還是她求周堯偷偷教她騎馬，後來給了她很大的幫助。
然後她看見趙崇的臉沉下來，笑著道：“陛下不會如此小氣，還記得那次我騙你逃走的事吧？”
趙崇當然不會承認自己在嫉妒周堯能教她騎馬，繼續為她揉著小腿道：“往後我們的女兒學甚麼，你若想學，也可以一起學。
他又抬眸看著她強調：“只能我親自教！”
蘇汀湄知道這人就是小氣，笑著靠在他身上，道：“不過首飾也要準備，她喜歡甚麼就給她甚麼，想學甚麼就讓她學甚麼，我要讓她做大昭最為肆意瀟灑之人。”
趙崇點了點頭，心中湧上許多感慨，道：“湄湄，我們都沒了親人，現在終於有了真正和我們血脈相連之人。”
他握著她的手，很溫柔地道：“她會是我們最親的人，我們會陪她長大，給她最好的一切，彌補我們失去的那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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