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番外(一) 甚麼不近女色,明明是……
“外面走過的那人是誰?”
趙崇將目光從窗外收回, 抬起右手的虎紋扳指,狀似隨意地問了句。
坐在他身旁的定文侯愣了愣,然後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恭敬地回道:“是寄宿在侯府的表姑娘, 夫人從揚州來投奔的侄女。”
他說到這裡觀察了眼趙崇的臉色, 見他神色淡淡,不像感興趣,但也並未嫌惡。
定文侯的心思立即動了起來,肅王趙崇攝政掌國已經兩年, 據傳他從不近女色,甚至可以說是厭惡, 明明權勢滔天, 府裡卻連個姬妾都無,讓想要巴結討好他的人尋不到門路。
後來有人揣度聖意, 給他送去身段柔美的男子,結果被他給一腳踹出門外,嚇得那男子差點丟了魂。
而趙崇自從做了攝政王, 短短兩年間,已經將當初同幾位王爺一起對付他的勳貴和士族全部清算,鐵腕手段令人聞之心驚。
定文侯裴越不光心驚,他還害怕得夜不成寐, 生怕睡醒了,定文侯府就會被肅王一鍋端了。
他雖只是個沒落侯爺,但當年七位王爺把趙崇趕出上京時, 好死不死他也在殿上,雖然他當時一句話沒說,但鍋一點也沒少, 等到肅王一個個清算完,遲早會想起自己。
於是定文侯這幾年都在想法子討好肅王,但肅王連正眼都懶得瞧他,前兩日,他花了許多功夫,尋到一把傳說中的寶刀,終於把肅王請到府裡賞刀。
而他也想借著這機會,好好表一表忠心,讓肅王明白自己只是毫無野心威脅的忠犬,讓他能安穩地保住侯府的富貴,放他們一家子生路。
可他還在說開場白,反覆頌揚著肅王的功績,肅王已經很不耐煩,站在窗邊往外看了眼,就問了這麼一句話。
定文侯回完話後,見肅王沒有反應,小心地又加了句:“媚娘今年剛及笄,她身世可憐,家中本是揚州富商,可惜遭遇一場大火讓她失去了雙親,只能帶著家產投奔侯府。”
趙崇端起茶盞,很隨意的“嗯”了聲。
定文侯心中狂喜,肅王從未對女子假以顏色,可他不光主動問起媚娘,聽自己說完她的身世,也未表現出任何不耐煩,四捨五入,這就是看上了她了!
沒想到他當初故意收留的表姑娘,還真成了侯府的救命稻草啊!
其實趙崇只是想起他進侯府時,府裡的侍從都圍在自己身邊,而他越過姿態殷勤的人群,正看見這小娘子站在廊亭裡對著一支海棠發呆。
她穿著海天霞輕容紗襦裙,蹙金繡的披帛掛在細白的胳膊上,只是站在那裡,就讓旁邊盛放的繁花全部失色。
可她一臉憂慮地望著淅瀝的雨絲打在海棠花瓣上,看起來是不想出去淋雨,可身邊沒帶婢女,府裡的侍從也沒工夫顧及她。
趙崇搖了搖頭收回視線,就這麼點細雨,就算她的宅院較遠,跑回去也淋不了多少雨,可她寧願站在那裡看花,也不願冒雨離開廊亭。
沒想到定文侯府一個沒落侯門,還能養出如此嬌氣的娘子。
剛才他聽定文侯絮絮叨叨說著那些阿諛之詞,實在覺得厭煩,抬頭時正好看見那小娘子從窗外走過去,她讓一名婢女為她撐傘,而她則小心地拎著裙襬,不想長裙被水濺溼。
霞色薄紗順著她纖長的手指層層疊疊綻開,似在雨霧中盛放的煙火。
於是趙崇便隨口問了句:“外面走過的那人是誰?”
定文侯很殷勤地說了一通,他才知道這娘子竟然還不是府中嫡出,只是一位來投奔侯府,無依無靠的商女。
沒想到有人寄人籬下,還能如此嬌氣,連在府裡都不想淋雨,實在難以想象,她還能吃得了甚麼苦。
可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就晃了沒了蹤跡。
他坐的有些不耐煩,便問道:“侯爺不是讓孤來賞刀,刀為何還未送到?”
定文侯花費了重金,託了許多人脈才尋到的刀,可他現在卻有了別的想法,賞刀不如賞人,一把刀算得了甚麼,若是能把人看上,那才是讓侯府雞犬升天呢。
於是他笑眯眯道:“殿下莫急,臣這就派人將寶刀送來。”
然後他走出去,朝侍從吩咐了幾句,那侍從有些驚訝,隨即就匆匆去了侯夫人的院子。
“甚麼,讓我去給肅王送刀?”
蘇汀湄剛回了房,剛才雨勢變大,雖然有眠桃給她撐傘,襦裙還是被淋溼了些。
她討厭溼衣裳裹在身上,正想換身衣裳,沒想到侯夫人就找過來,讓她去花廳將寶刀展示給肅王。
她覺得這要求頗為荒謬,但現在畢竟是寄居在侯府裡,姑母親自來請,她沒法拒絕,於是只能道:“可以讓我換身衣裳再去嗎?”
侯夫人搖頭道:“肅王可是侯爺好不容易請來的貴客,若是耽誤了,讓他等著不耐煩走了,那我們才是落下罪過。”
蘇汀湄在心中咒罵了幾句,憑甚麼這人一來,府裡的人就得圍著他轉,若不是因為他來了侯府,剛才她就不會連個侍從把她送回院子都找不到。
可她也只能無奈應下,眼看著外面雨勢更大了,哪怕走得已經足夠小心,到了花廳時,連胸前都被淋溼了一大片。
旁邊的侍從把寶刀遞給她,蘇汀湄覺得這東西和自己實在不相配,怎麼拿都覺得彆扭,只能嘆了口氣,小心地捧在手上,被領著走到花廳中央,垂下頭語氣彆扭地道:“請殿下賞刀。”
肅王一愣,隨即鄙夷地皺起眉頭,對定文侯道:“莫非侯府的下人已經缺到這個地步,還需要表姑孃親自送刀?”
定文侯訕笑一聲道:“寶刀配美人,才不枉王爺紆尊降貴駕臨。”
蘇汀湄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定文侯的心思實在太明顯,她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和那把刀一樣被展示在肅王面前,讓她十分不適。
還好她曾經聽眠桃提起過,說當今攝政王有個怪癖,就是他從不近女色,不知是不是身體有甚麼隱疾。
記得自己當時還說,大約是不能人道,所以怕和女子接近,若是被人給看出來了,會損了他攝政王的威嚴。
所以她此時雖然不適,但也覺得安全,畢竟對一個不能人道之人,看自己和會動的刀架也無甚區別,反正他都用不上。
這時定文侯見肅王一動不動,便吩咐道:“走近一些,讓殿下好好看看。”
他見肅王臉色更沉了一些,連忙加了句:“看看刀!”
蘇汀湄沒法子,只得慢慢往前踱步,她因為託著刀又不想抬頭,走得很慢很小心,落在趙崇眼中,只覺得無比矯揉造作。
他沒想到自己就多問了一句話,定文侯竟然膽大包天給他送起了女人,而這位表姑娘幾步路走成這樣,一看就是在勾引自己,讓他覺得實在厭惡。
於是他揮手道:“不必走了,孤就在這兒看。”
蘇汀湄鬆了口氣,她雖然始終垂著頭,沒看見這位王爺的臉,但聽聲音就知道此人高高在上,身上散發著凌冽寒意,讓她一點也不想接近。
於是她將頭抬起一些,又說了句:“請殿下賞刀。”
趙崇將目光投過去,入眼的卻不是青銅刀柄,而是纏著石榴紅帛帶的腰肢,水蛇一般晃著他的眼。
再往上些,輕容紗衣被打溼貼在胸口,煙霞紅透出滑膩的白,然後就是那張妍色豔麗的臉,唇上水汪汪的紅,若是觸碰上去,會不會軟得被攪散開。
趙崇並不知道自己的視線停留的太久,也太過直接,帶著濃濃的侵佔氣息,讓蘇汀湄想忽視都不行。
甚麼不近女色,明明是色中餓鬼吧!
她心中猛地一慌,生怕肅王真把自己給看上了,託著刀的手臂發軟,直往下墜,趙崇也不知是怎麼想的,馬上站起身在她手臂上託了下。
蘇汀湄嚇得瞪大眼,身子很重地抖了下,定文侯卻是大喜過望,已經開始謀劃未來的錦繡前程。
趙崇觸著她手臂時,心頭也是一驚,不知自己為何做出這種舉動,豈不是正落了定文侯的下懷。
於是他轉過掌心,順著她的手腕滑上去,順勢將那把刀接過來拿到自己手上。
然後他將刀刃抽出,寒光一閃嚇得蘇汀湄膽戰心驚,若不是怕得罪了侯爺,真想趕緊逃得離這色鬼武夫遠一些。
而趙崇只抽出看了眼,就將那把刀按回刀鞘,隨意拿在手上道:“確是把好刀,孤收下了。”
畢竟不收刀,定文侯只怕就得纏著他收人了。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就往外走,根本未再看蘇汀湄一眼。
蘇汀湄大大鬆了口氣,從頭到尾她就沒看清這位肅王長得甚麼模樣,但已經被他嚇得心驚腿軟,還好他沒有帶自己走的意思,不然自己待在他身邊,日日驚恐遲早小命不保。
而且那把刀那麼重,她雙手託著都吃力,這人跟提著根蔥一樣就走了,實在是可怕。
於是她連忙向定文侯說了告退,然後飛快走到門外,同眠桃一起回了風荷苑。
定文侯看著她的背影走遠,慢慢拿起手邊的茶盞喝了起來,神情十分愉悅。
旁邊站著的管家忍不住問道:“侯爺,今日這事到底是成還是沒成啊?”
定文侯笑得得意,道:“不光成了,還有意外之喜呢。”
管家知道他喊表姑娘過來的用意,又問道:“可剛才王爺拿了刀就走,連回頭的意思都沒有,是不是隻看上了刀啊。”
定文侯笑著道:“就是不敢看,才是真的有戲。後面的事,你只管去準備,他必定不會拒絕!”
作者有話說:這個劇情線比較簡單,就是搞搞強取豪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