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沒人可以掌控你,但你可……
蘇汀湄走在一片迷霧之中, 推開一扇扇門,看見了曾經囚禁她的那間房。
她無比痛恨這個地方,有人想讓她剪去羽翼, 做一隻被馴服的雀鳥,用金銀做的鎖鏈拴著她, 用包裹著甜蜜的溫情困住她, 使她忘卻自由,只能停留在他掌心。
她看著這間房, 腹中一陣作嘔, 於是走進去將拔步床上的帷幔扯下,狠狠拋了出去!
她被鎖在床上的那段日子,日日只能看著這帷幔,那時就在心裡想著, 遲早有一日, 她要拆了它, 讓它們再也不能困著自己。
然後她又由著性子,將房裡的一切全砸得面目全非,做完這一切,她似乎看見那個屈膝坐在床上的自己, 看著她微笑,誇讚她做得好。
這時有人站在她身邊,手裡舉著熊熊燃燒的火把, 道:“你不喜歡,我幫你燒了它。”
蘇汀湄猛地轉頭,看見了一襲黑衣,眉目深沉的趙崇。
他拉著她走出房門,然後將火把拋進去, 房裡的一切迅速被火舌點燃,曾經困住她的,讓她痛恨的所有,都被投進了大火之中吞噬殆盡。
蘇汀湄的臉被火光映紅,眼眸中有波光微微閃動。
她轉向旁邊的趙崇,想問他為何在這裡,可趙崇留戀地撫了撫她的臉道:“我對你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可你從來不信。既然你如此痛恨我,就讓我同它們一起消失吧。”
然後他放開她的手,毫不猶豫地往火海里衝,蘇汀湄渾身發涼,幾乎是下意識地去抱住他,大聲道:“我早就不恨你了,你不許走!”
就在這瞬間,她才發現自己早已習慣了他的存在,他們所經歷的那些片段,對也好錯也好,愛也好恨也好,早就糾纏在一處,長成了血肉,再也沒法輕易剝離。
她緊緊摟住他的腰,耳邊貼著他有力的心跳聲,每當這時,都會讓她覺得安心,好像只要在他身邊,甚麼事都能輕易解決。
直到要失去他的那一刻,她才發現她其實早已對他生情,只是她自己從未發覺,或者說,她不願承認,承認了便是對他屈服,她不想對任何人屈服,她的心應該只屬於自己,不該交給任何人掌控。
她迷茫地仰起頭,看見趙崇脖子上又繫住那根銀鏈,他將另一頭放在她手上,道:“沒人可以掌控你,但你可以馴服我,為甚麼不敢試試呢?你怕甚麼呢?”
蘇汀湄握著那根銀鏈,突然間生出了勇氣。
是啊,為甚麼不敢試試呢?這世上本就沒有十拿九穩的賭局,既然想和他待在一起,既然捨不得他離開,他已經為她拆掉了那座牢籠,把所有籌碼都放在她手上,而她只需要邁出一步,還在害怕些甚麼呢?
於是她抬頭看著他,終於敢直面自己的心道:“好,我想試一試。”
試著留在他身邊,試試他是否真能做到那些承諾,就算失敗了,無非就是再回到揚州,反正這裡永遠有她的家,t有陪伴她的人 。
可趙崇很悲哀地看著她,道:“太晚了,湄湄我要走了,你不要傷心,我最不想看你傷心。”
然後他的身子慢慢從她懷中消失,蘇汀湄愣愣站著,低下頭看見自己滿身都是血,而那些血不是她自己的,全都是從他傷口中冒出來的。
人怎麼會流這麼多血,流了這麼多血,怎麼還能活著呢?
也許他真的不會再活著了,她要永遠失去他了……
蘇汀湄猛地睜開眼,看見坐在床前一臉擔心看著她的周堯,她還停留在那個噩夢裡的絕望之中,顫聲問道:“他死了嗎?”
周堯搖頭道:“放心,只是失血過多昏迷了,大夫說他應該很快就能醒來。”
蘇汀湄根本止不住淚,坐起身道:“我要去他那裡,親眼看他醒過來。”
周堯知道攔不住她,只能扶著她走到趙崇所在的臥房裡。
謝松棠正站在他床邊,吩咐僕從去對著大夫的方子熬藥,看見蘇汀湄走進來,想對她說句話,可她卻根本沒看見他般,徑直朝床上那人走去。
謝松棠失落地垂下頭,但肅王還在昏迷中,宋釗和刺史府的事都等著他處置,因此只對周堯點頭示意他們看護好王爺,然後就離開了房間。
蘇汀湄坐在床邊,看著肅王緊閉著的眼,想到他在夢裡和自己道別,無端地生出恐懼之情。
她根本忍不住淚,不住啜泣著問周堯道:“你是不是騙我了!他根本醒不過來了!”
周堯一臉無奈,哪有這麼咒人的,可妹妹哭得太過可憐,只能安撫道:“大夫說了,傷口不在要害處,等到恢復些,自然就能醒來。”
蘇汀湄仍是不信,哭累了就趴在他身上哭,很不甘地在他身上戳來戳去,若是他沒死,怎麼會這樣還不醒!
周堯搖了搖頭,現在這情景,外人看了只怕真以為王爺死了呢。
他覺得自己站在這兒挺多餘的,於是拍了拍蘇汀湄的肩,示意她莫要太傷心,然後就轉身走了出去,為他們關上了房門。
蘇汀湄又哭了會兒,實在是累的不行,迷迷糊糊趴在他胸前道:“只要你能醒過來,我甚麼都答應你!”
她說完這句話,感覺身下貼著的胸脯開始震動起來,連忙抬起頭,看見他長睫不斷抖動,終於慢慢張開了眼。
蘇汀湄喜極又泣,淚水把他胸口弄得溼濡一片,她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連忙扭過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哭成慘兮兮的醜樣。
可趙崇一把握住她的手,褪去霧色的黑眸漸漸變得澄明,開口時聲音還有些啞:“你剛才說的話,可當真?”
蘇汀湄皺眉思索,她剛才心中悲慟,似乎亂七八糟說了許多話,於是問道:“你說哪句話?”
趙崇皺眉,疑心她在裝傻,仍是抓著她的手不放道:“你說我只要醒來,甚麼事都答應我!”
蘇汀湄眨了眨眼,自己說過這麼危險的話嗎,豈不是把自己給賣了,任由他宰割。
於是她瞪著他道:“你是不是早就醒了,故意訛我的!”
趙崇氣血上湧,想開口卻逼出一連串咳嗽 ,臉上佈滿病態的紅暈 ,看起來似乎又要暈厥過去。
蘇汀湄嚇得要死,眼淚又要湧上來,連忙道:“我又沒有不認,你別激動,千萬別死了。”
趙崇一臉無奈,哪有她這樣的,自己咳嗽兩聲,就被她說成要死了。
可他從未被她如此緊張過,內心享受不已,於是裝出十分虛弱的模樣道:“你不答應我,我就算死都不會瞑目。”
蘇汀湄垂著尖下巴,不住點頭道:“好,我甚麼都答應你!”
趙崇心中得意,面上卻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有氣無力地道:“空口無憑,讓她們把我的鐲子拿過來 。”
蘇汀湄咬著唇正在猶豫,見他身子撐不住般往下滑,連忙扶著他的肩,讓他的頭枕在自己腿上,朝外喊道:“眠桃,把那隻鳳紋金鐲拿過來。”
眠桃正在外面守著,一聽見吩咐連忙去妝奩裡拿出來,將鐲子捧著送了進來。
趙崇撫著金鐲上的紋路,很鄭重地將它套進蘇汀湄的手腕上,抬眸望著她道:“這次不許再摘下來,也不許嫁給別人,陪我回上京去,做我的王妃。”
蘇汀湄望著這隻貴重的鐲子,它曾被數次戴上又摘下,自己知道它代表著甚麼,所以才本能地想抗拒,現在她真的已經做好準備接受嗎?
於是她嘆了口氣道:“我先戴著,等你傷好了再說!”
趙崇皺眉,道:“莫非你還想取下來不成,你要誆騙我一個將死之人嗎?”
他沒忍住聲音大了些,蘇汀湄立即看出端倪,將他的手甩開道:“哪個將死之人有你這般中氣。”
趙崇見她氣得想起身,一把摟住她的腰道:“你捨不得我死,不然為何哭得那般厲害。既然捨不得,就跟我走,我對你承諾過的所有都會做到,我會讓你成為大昭最尊貴的人,甚麼都聽你的,再也不會同你分開。”
他發頂輕蹭著她的小腹,像一隻溫柔的大犬,收起了曾經的所有戾氣和傲慢,甘願被她馴服。
於是她的心軟下來,將手搭在她的脖頸上,沉思了許久,終是輕聲應允道:“我可以給你一年時間,若你不能讓我滿意,我馬上就回揚州!”
趙崇難以置信地抬頭,眼中都迸出狂喜的光,問道:“你真的答應了?”
蘇汀湄抿唇道:“是暫時答應,其他的等你養好傷再說。”
趙崇簡直想大笑出聲,沒想到自己受了一次傷,竟能有如此峰迴路轉的收穫,早知受傷能讓她心軟,自己就該多受幾次傷!反正他身子壯實,只要不往要害處捅,四肢腰背都可以考慮。
他心中實在快意,太過興奮,又激出一陣上氣不接下氣的咳嗽聲,蘇汀湄嚇得連忙讓他在床上躺平,一臉憂慮地望著她。
趙崇知道她雖然不敢說,其實又要擔心自己會死了,於是將她的手握住道:“好不容易能等到你這句話,我可捨不得死。”
蘇汀湄見他面色不算難看,眼中還算澄明,心裡這才放心一些,這時張媽媽將廚房熬好的藥送進來 ,問道:“可要給王爺喂藥?”
蘇汀湄想了想道:“放下吧,我來。”
張媽媽大為驚訝,除了過世的老爺和夫人,娘子可從未這麼照顧過別人,於是又朝趙崇投過去一眼,想:“算你小子有福氣!”
蘇汀湄把趙崇扶著坐起,然後將那碗藥端過來,回想以前自己是怎麼被照顧的,煞有介事地舀了一勺藥湯放在嘴邊吹拂,然後送到他嘴邊喂下去。
趙崇嚥了兩口,臉上一直帶著笑意,目光盈盈地望著她。
蘇汀湄最討厭的就是吃苦藥,見他喝藥喝的一臉春|意,忍不住問道:“你傷口不疼嗎?還要喝這麼苦的藥,有甚麼好笑的。”
趙崇仍是笑著道:“這藥是甜的。”
蘇汀湄一臉驚訝,她從未喝過甜的藥,莫非大夫看他是王爺,給他配的方子特殊,加了甚麼能轉甜的藥方?
於是她好奇地抿了口嘗一嘗,然後就被苦得皺起眉頭,狠狠瞪他斥責:“你又騙我,哪裡甜了!”
趙崇卻傾身過來,在她還未反應過來時按住她的後頸,很快地含住她的唇,舌尖探進去吮吸遊移,沿著上顎的軟肉輕輕舔咬 ,直至她腦中暈沉,不自覺與他氣息交纏,旖旎難分。
過了許久他才放開她一些,笑著道:“這樣就甜了。”
作者有話說:嗯嗯[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