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 跑甚麼
祝餘沒聽明白, 愣愣問道:“娘子說的是誰?發現甚麼了?”
蘇汀湄憤憤按著手腕上的鳳紋金鐲,還記得當初,趙崇是怎麼逼迫自己戴上的, 他以為許了自己後位,自己就該感恩戴德, 可她偏不稀罕。
她離開上京的那日特地沒將它戴上, 就是想把這些事都斬斷在過去,他給的她都不想要, 只想能自由自在, 回到她最喜歡的地方生活。
而現在這隻鐲子竟然回到她手上,也就是說,那個人知道自己還沒死,他找到揚州來了!
這念頭把她嚇出一身冷汗, 抓起祝餘的手道:“快些回家去, 再派人去織坊把哥哥叫回來。”
等到周堯回到宅子裡, 看見蘇汀湄心神不寧地坐著,杏眸呆呆望著前方,似乎受了很大的驚嚇。
連忙在她身旁坐下,問道:“出了甚麼事嗎?那個護衛你不滿意?”
蘇汀湄看了他一眼, 問道:“甚麼護衛?你之前並未對我說他的身份?”
周堯垂頭道:“此人為謝松棠的護衛,據說是他的族親,曾經當過兵, 因為受傷才會給他當護衛。因你同謝松棠曾有過婚約,我怕你會介意,就沒將他真實身份告訴你。”
蘇汀湄快氣哭了,若是哥哥早些告訴她,自己應該會更戒備一些才對。
但是這也不能怪哥哥, 只能怪那人太狡猾,竟如此惡意地欺瞞,他就是想報復自己假死之事,所以才這麼偽裝身份誘騙她。
想到自己在不知情時,對他又摸又抱的,還說了那麼一堆貶低他的話,以他的性子,只怕很快就要來捉走自己,狠狠報復自己。
周堯見她蹙著眉頭不說話,急忙追問道:“究竟出了甚麼事?是他有甚麼問題嗎?”
蘇汀湄嘆了口氣,以那人的手段,若是想要捉走自己,告訴哥哥也沒有甚麼法子,畢竟這天下都是他的,只要他發現了自己,她就決計逃不脫。
她向來不愛為沒發生的事憂慮,既然此事已成定局,他想要怎麼對付自己,等他找來不就能知道了。現在若告訴周堯,只怕他會在盛怒之下做出衝動之舉,她不想哥哥被自己連累。
於是她只對周堯道:“這人身份不簡單,哥哥莫要同他接近,儘量遠離才好。”
周堯皺眉道:“謝相公知道嗎?需要我明日提醒他對那人多加小心嗎?”
蘇汀湄心說他可太知道了,但知道又有甚麼用呢,肅王殿下都到了揚州來,他也只能任他擺佈。
可肅王千里迢迢跑到揚州來,究竟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當年的案子呢?
她正在沉思之時,周堯又道:“上次和你說過了,根據李豐年所言,當年那場火災之前,義父好像對織坊的賬目有些疑問,讓他把整年的賬目明細全拿給他清查,但李豐年也不知道他最後有沒有查出甚麼。謝相公覺得這線索很重要,所以這兩日我們都會待在織坊,清查那年的所有賬目,暫時顧及不到你,你獨自在家中,可需要加派些護衛過來守著。”
蘇汀湄搖頭道:“哥哥不必擔憂我,最重要的是要快些查清當年的案子,反正誰也不知道我躲在這宅子裡,無需加派人手過來,正好我還落得清淨。”
周堯聽她這麼說也就沒再勉強,此時張媽媽過來說晚膳已經準備好了,蘇汀湄便同他一起站起往西廳走。
走上回廊時,祝餘突然抬頭往院牆處看了眼,然後快步往那邊走過去,可很快又垂著頭回來。
“怎麼了?”蘇汀湄見她一臉疑惑,便開口問道。
祝餘抓了抓頭道:“剛才好像有人在那邊看我們,但我過去的時候,又甚麼都沒找到。”
蘇汀湄心頭一突,故作鎮定地道:“應該是你看錯了,走吧,先吃飯去。”
第二日周堯早早就出發去了織坊,這t日正好是個冬日裡難得的豔陽天。
蘇汀湄站在房門前,看著張媽媽把寢具抱到院子裡晾曬,周叔拎著剛買的食材,樂呵呵地往廚房走,眠桃坐在耳房裡為她調著薰香,祝餘則揮舞著長鞭在院子裡練武。
她很感慨地抱起胳膊,心說這是多好的日子,若不知道那人在揚州該多好,就不會覺得這一切寧靜都蒙上了未知的陰影。
這時,她突然有種很強烈的感覺,似乎有人在院牆外看她。
她連忙抬頭,只看見樹枝搖動,心中狂跳一番,對祝餘道:“你快去外面看看。”
祝餘連忙收起鞭子,快步走到院子外面,蘇汀湄想了想道:“等等,我同你一起去。”
兩人走到大門口,因為這宅子裡並未請其他僕從,此時門外沒人看守,祝餘正想往外張望,突然門外銅環被人用力敲響。
蘇汀湄皺起眉,旁邊的祝餘也有些愣怔,聽著那敲門聲越來越急促,於是她對祝餘道:“看看是誰?”
祝餘將門開啟一條縫,然後露出驚訝的表情,回頭看了眼蘇汀湄,道:“娘子……”
她表情很遲疑,不知該不該讓那人進來,於是蘇汀湄上前一步,看見站在門外的中年人,一臉驚訝地喊道:“劉叔!”
站在門口的,正是織坊負責商運的元老劉莊,此時他瞪大了眼,看著她老淚縱橫,道:“湄娘,真的是你!你回來了!”
蘇汀湄看了眼他身後帶著兩名隨從,往後退了一步,問道:“劉叔你為甚麼會找到這裡?”
劉莊用衣袖抹著淚道:“說來話長,先讓我進去再說吧。”
祝餘警惕地望向蘇汀湄,而她則看向劉莊身後那兩個壯漢,很無奈地道:“那劉叔先進來吧。”
劉莊同她一路走進了宅子,蘇汀湄並未把他領到內院,而是在外面找了處廊亭,讓祝餘去給她拿了暖爐過來,抱著手爐問道:“劉叔為何會找來這裡?”
劉莊一臉感慨地道:“說起來也實在是湊巧,當初周堯買這處宅子,特地請我幫他參謀過,只是宅子還未完全建好,你們家就出了事,然後你就去了上京,這宅子就一直空著。今日我路過時,突然發現宅子裡有動靜,於是就想著來看看,沒想到竟會看到你!”
他又擦了擦淚道:“當初你去上京時,劉叔心中一直愧疚,我與你父親這麼多年的兄弟,看著你被族人逼迫,竟沒法子幫你。你走時還未及笄,現在已經出落成這般模樣,實在是令人欣慰。”
他一通煽情,蘇汀湄卻遲疑地問道:“可阿堯哥哥對我說,他從未把這宅子告訴別人,劉叔你是怎麼知道的?”
劉莊瞪起眼道:“我對選址頗有經驗,周堯當初確實找我商量過,可能時間太久遠,所以他自己也忘了。不過你為何突然從上京回來,是出了甚麼事嗎?”
蘇汀湄搖頭道:“並沒有甚麼事,就是我突然想回揚州了,上京規矩多,人也傲慢,哪裡有揚州待得舒服。”
劉莊深以為然的模樣,端起眠桃送來的茶,又問:“周堯這兩日都紮在織坊裡,還來了個據說是上京的大官,說要查當年的火災,弄得織坊里人心惶惶,生意都被影響了。媚娘你該知道吧,他們到底發現了甚麼線索,為何突然現在來查。”
蘇汀湄抿了抿唇道:“劉叔想知道,為何不去問阿堯哥哥?我一個閨中娘子,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劉莊將茶盞重重放下,抬眸看著她道:“你真的不知道嗎?那為何會這麼巧,你剛從上京回來,就有人來查兩年前的舊案,為何你回來了也不去蘇家舊宅,要躲在這個宅子裡?”
蘇汀湄似乎被他嚇到,捏著衣角怯怯地道:“湄娘不知道劉叔在說甚麼。當初我離開揚州是想去上京過好日子,如今受了磋磨才回來,所以躲在宅子裡不想見人,至於甚麼舊案,我真的一概不知。”
劉莊看著她,面色漸漸冷了下來,道:“湄娘似乎不是受了磋磨才回來吧,明明是你親手策劃了一個局,讓眾人都以為你死了,才逃了回來!”
蘇汀湄臉色煞白,倏地站起道:“你怎麼會知道這個?誰告訴你的?”
劉莊示意身後的兩個壯漢將祝餘控制住,嘆了口氣道:“劉叔是看著你長大的,知道你為人嬌氣吃不得苦頭,為何你不願乖乖聽我的,把你知道的事都說出來。既然你如此警惕,甚麼都不願說,劉叔也只能狠下心把你綁走了。”
蘇汀湄嚇得轉身想跑,劉莊卻站起身道:“別白費力氣了,你這宅子從內到外,已經都埋伏了我的人,”
蘇汀湄望著他眼淚汪汪地道:“我阿爹與劉叔相識數十年,他對你一向照拂,你為何要背叛他?”
劉莊輕哼一聲道:“我本不想這麼做,但他太不識時務,沒想到他生的女兒,竟也如此固執。反正現在除了周堯,上京的人都以為你死了,我現在將你帶走,就算讓你死在我手上,他連報官都沒法報。”
他上前一步,掛上個和藹的笑容道:“周堯現在和那個當官的都在織坊查案,沒人能來救你,還是乖乖和劉叔走吧,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也許我還能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給你留條命。”
蘇汀湄翻了個白眼道:“劉叔真當我是小孩子,你既然都親自來捉我了,怎麼會留下我的性命。”
劉莊哈哈大笑:“你這丫頭還真是精明,以前我算是看錯了你,還以為你只是個嬌氣愛哭的小娘子,根本不值得忌憚。沒想到你去了一趟上京,竟給我惹了這麼大的麻煩!”
蘇汀湄卻看著他道:“我也沒想到劉叔竟然會有通天的本領,能與深宮裡的皇帝有所聯絡。若不是他,你怎麼會知道我在上京出了事。你發現我回到了揚州,正好此時阿堯哥哥又帶著謝相公去翻查當年的案子,你不知道我帶回來甚麼證據,生怕會牽連到你,甚至等不及朝上京報信,就要親自跑來找我。”
劉莊一愣,隨即瞪著他道:“你說甚麼?”
他心裡隱隱覺得不安,而剛才還驚慌失措的蘇汀湄此時卻一臉鎮定,她站得腿痠,索性重新在石凳上坐下道:“你會發現這裡,並不是因為阿堯哥哥曾告訴過你,更不是碰巧路過,是因為你在阿堯哥哥身上聞到了我的薰香,而他從未和任何女子接觸,身上出現薰香本就是不同尋常的事。我還特地讓他燻了我以前常用的蘇合香,劉叔以前經常到家裡找父親,與我也常有接觸,只需回想一下,就能猜出這香氣是我身上的。”
劉莊聽得背後出了汗,可他還是難以置信,瞪圓了眼問道:“你的意思是,那香氣是你故意透露給我的?”
蘇汀湄笑著點頭道:“我和阿堯哥哥知道織坊裡有人同宮裡勾結,但他藏了這麼多年,實在很難在短時間內把他找出來。於是我就想了個法子,故意透露出我回了揚州,讓阿堯哥哥將織坊所有的元老召集在一起,讓他們都知道朝中來了官員,準備要徹查當年的案子。”
“我猜想,他們一旦深入查下去,必定會有人沉不住氣。劉叔你果然很敏銳,順著香氣的線索找到了這處宅子,你斷定我在上京設了那麼大一個局逃回來,是因為我找到了和當年有關的證據。而且劉叔你實在太多疑,哪怕派人偷偷來看過,也不敢確信是不是我真的回來了,你太急於知道我到底帶回來甚麼東西,必須要親自來捉我才放心。”
她望著劉莊嘆了口氣,道:“所以啊,人不能做壞事,做了壞事就會慌,無論這件事過了多久,都會惶惶不可終日,最後只能自亂陣腳、自投羅網!劉叔你說是不是啊?”
劉莊被她看得渾身發抖,惶恐地朝外面看去,大聲喊道:“人呢,都去哪裡了!”
蘇汀湄託著腮道:“你的人昨天聽到我和哥哥的對談了吧,你今天一定在織坊確認了哥哥和謝相公還沒離開,而這宅子也不會有任何防護,才會放心帶人過來。”
她翹起嘴角,露出個很明媚的笑容道:“抱歉劉叔,其實是我騙你的,這外面早被哥哥安排了精良的守衛,就等著你們自投羅網呢。”
劉莊難以置信地又喊了幾聲,果然院子裡空空如也,根本沒人應他。
而此時,貌似被兩個隨從制服的祝餘,突然從t腰間抽出軟鞭,只用了幾招就將那兩人給打得滿地找牙,她的招數可是禁軍指揮使劉恆教的,普通練武之人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對手。
她用軟鞭將兩人捆住,得意抬起下巴道:“剛才是故意讓這你們的,就這點小手段,可對付不了我。”
劉莊渾身是汗,再看那嬌滴滴的小娘子,簡直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白骨精啊!
他本能地想跑,但還沒邁開步子,腹中就一陣劇痛,渾身痠軟無力地癱倒在地。
蘇汀湄吐了吐舌頭道:“還忘了告訴你一件事,剛才的茶裡被加了點東西,誰叫你只當我是小姑娘,到別人家裡來還一點都不防備呢。”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邊道:“阿堯哥哥和謝相公馬上就趕回來了,劉叔還是省點力氣,待會兒問你甚麼你老實作答,看在你是從小看我長大,我不會讓你多吃苦頭。”
她就在這般輕巧地把剛才的話全還給了他,劉莊深知大勢已去,突然從懷中掏出火摺子點燃,惡狠狠道:“小丫頭,你以為我會任你擺佈嗎?休想!我死了,你也別想好過!”
蘇汀湄見他想自焚,驚呼一聲道:“祝餘,快攔住他!”
可劉莊翻了個身,抱住她的褲腿,馬上就要點火,而祝餘剛制服那兩個壯漢,離得還有些遠,根本來不及趕過來。
此時從院牆上飛來一塊石子,精準地打在劉莊握著火摺子的手上,幾乎將他的手掌打穿一個洞,痛得他大喊一聲,而另一個石塊,則將那火摺子打的飛遠,撞到石凳上很快就熄滅。
然後有人從院牆上跳下來,慢慢走過來道:“再不老實點,我有的是法子讓你生不如死。”
劉莊被這閻羅似的男子嚇得魂不附體,捂著不停流血的手掌,卻再也不敢動。
蘇汀湄一聽這人的聲音,嚇得汗毛豎起,根本顧不上躺在地上哼哼的劉莊,轉身就往院子裡跑。
可她沒跑幾步就跌進一個結實的懷抱裡,趙崇低頭壓在她耳邊,道:“娘子不是答應要選我,跑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