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告訴孤,她在哪裡
烈焰卷著濃煙肆虐, 夾雜著樑柱被燒得斷落的噼啪聲,嗆人的煙霧帶著火星飄落,讓一樓的夥計嚇得驚慌逃竄。
趙崇覺得全身彷彿也被火焰炙烤著, 痛得他已經沒了知覺,偏偏有人用力箍著他不讓他往上衝, 眼看著樓梯已經被燒得斷落, 他回頭狠狠扇了劉恆一巴掌,嘶聲喊道:“她在裡面!你不知道她在裡面嗎!”
劉恆被他惡鬼一t樣的神情嚇得一個哆嗦, 隨即帶著哭腔道:“殿下萬不可衝動!火這麼大, 就算你衝進去也救不了娘子!”
趙崇難以抑制地發著抖,但他知道劉恆說的沒錯,按這個火勢,只要屋子裡有人, 是怎麼都沒法逃生的。
他根本不敢再想下去, 濃煙似乎捲進他的肺裡, 燒得五臟六腑無一處完好,無力地彎下腰,嘔出堵在氣管裡的血腥之氣。
鋪子裡的嘈雜聲讓他有了片刻清明,赤紅的眼掃過去, 大聲喝道:“攔住他們!誰都不許跑!”
外面守著的暗衛聽見爆炸聲已經衝進來,此時將門口牢牢守住,輕易就將倉皇逃竄的掌櫃和夥計全部制服。
掌櫃雙腿發軟, 被金吾衛按著跪倒在地,見肅王用兇狠的目光朝他看過來,心知自己已再無生路,仰起脖頸,嘴角很快流出一道紫紅的汙血。
肅王飛身趕過來, 但仍是晚了一步,氣得他拽起已經斷氣的掌櫃,抽出旁邊金吾衛佩刀,洩憤似地狠狠在他胸口捅了幾刀。
旁邊的夥計嚇得褲子都溼了,他們根本不知道掌櫃為何會自殺,更怕肅王殺得紅了眼,會將他們全部殺光。
但趙崇此時似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跌坐下來瞪著仍在燃燒的火場,咬牙道:“把他們帶到鎮撫司去,好好審問,務必撬開他們的嘴!”
然後他在一片鬼哭狼嚎聲中靜靜坐著,看著提著水桶的金吾衛們不斷想法子滅火,可火勢實在太大,樓梯又被燒斷,無論用甚麼法子,都很難將火澆熄。
其實所有人都明白,就算能把火滅掉,裡面越絕不可能有活口,但誰也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王爺會因此而發瘋。
趙崇就那麼失魂落魄地坐著,他耳邊全是大火燒出的噼啪聲,每一次呼吸,每一寸面板都在炙烤煎熬。
劉恆看得難受,跪下道:“殿下先回去吧,我們留在這兒,等能進去了,一定會給殿下一個答案。”
趙崇用通紅的眸子看著他,問:“你要給孤甚麼答案?”
劉恆身子一抖,連忙道:“也許娘子並不在裡面,也許她已經逃脫了。”
趙崇死灰般的眼裡竄出一絲亮光,道:“是,她那麼聰明,那麼怕死,怎麼會允許自己這麼難看得被燒死。”
於是他倏地站起,搶過一個金吾衛的水桶,喊道:“快滅火,都給孤賣力些!”
一直到天快黑了,趙崇一步都沒離開火場,眼看火勢終於滅得差不多,劉恆生怕王爺會衝進去,看他現在的狀態,只怕在濃煙里根本撐不住。
於是他搶在前面,用衣袖捂住口鼻跑了進去,這閣樓不大,雖然已經被燒得一片狼藉,但還是能輕易看出躺在地上焦黑的屍體。
他整個人差點站立不穩,然後聽見外面的趙崇焦急地喊道:“找到了嗎!”
他從未聽過王爺這般惶恐中帶著期盼的聲音,加上面前的場景,足以讓任何人心痛如絞。
劉恆用衣袖掩面,足足八尺的漢子淚流滿面,然後垂著頭縮著肩走出來,顫聲道:“王爺,節哀!”
趙崇眼前一黑,強撐了數個時辰的身子終於被擊潰,猛地向後栽倒下去。
等他再度醒來,發現自己竟是被帶到了寢宮裡,劉恆和陳瑾緊張地坐在一旁,見他醒來總算鬆了口氣,道:“殿下要保重身子啊!”
趙崇猛地坐起,然後喉間被灼燒得用力咳嗽,他扶著床沿,聲音嘶啞著問道:“你可看清了,她真在裡面?”
劉恆根本不忍心說,屍體被燒成那樣,哪裡能看清是誰。
可他不想讓王爺再受折磨,咬著牙用力點頭。
趙崇腦中一陣眩暈,隨即扶著床柱站起身,顫聲道:“她在哪裡?”
劉恆連忙攔住他道:“王爺現在還是別看為好,緩些時日吧!”
趙崇也根本沒法承受,他還記得她穿著一身石榴紅,對他笑得燦爛明豔。她就應該是這樣,是美的、鮮活的,她怎麼可能變成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呢。
趙崇此刻才發現,饒是經過九死一生的殘酷戰場,見過無數的死人堆,他也沒法面對這樣的她,他從未像現在這般懦弱過。
於是他咬著牙低頭,聲音已經脆弱不堪道:“孤要出宮,要回安雲衚衕!”
當趙崇回到攬月居時,眠桃和祝餘已經哭得沒了力氣,張媽媽更是哭得暈了過去。
而院子裡的其他婢女也沒想到蘇娘子會遭此大禍,雖然她們在娘子身邊伺候的時間不長,但都是真心想將她服侍好,想看她過得舒心順意。
尤其是青菱,她哭得比兩位婢女更厲害,一度也暈厥過去。
趙崇踏進這間屋子的時候,就被滿屋子熟悉的擺設刺得心中劇痛,好像哪裡都能看著她的身影,然後似乎有血水從四面漫出來,鋪天蓋地將他浸沒其中。
趙崇覺得難以呼吸,將房門關上走了出來,就這麼坐在院子裡,直直望著那扇門,似乎看得久了,她就能從房門裡出來。
那晚他在院子裡坐了一夜,期間駱溫俞去苦求他莫要熬壞了身子,卻被一腳給踹了回去,他抬頭看見肅王臉上的淚痕,驚得不敢再說甚麼。
眠桃和祝餘仍是宿在外間,整晚都聽到有壓抑的哭聲傳過來,聽得兩人心裡十分難受。
好不容易熬到清晨,兩人走到已經憔悴的王爺面前,哭著請求道,能否讓他們這幾位僕從帶著娘子的遺物回揚州去。他們本就是跟著娘子來的上京,如今娘子不在了,留在上京只是徒留傷心,不如回蘇家織坊落葉歸根。
趙崇無力地揮了揮手,他現在甚麼也不想聽,甚麼也不想做,似乎魂魄也已經死在那場大火裡,只剩一具軀殼坐在這裡。
等到幾人去屋子裡收拾箱籠時,他神志突然變得清明瞭一點。
劉恆是親自去火場認的屍,自己還不敢面對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她,可她的僕從竟連看都不用看那具屍體一眼,就已經認定她死了嗎?
永寧宮裡,皇帝寢殿裡的氣氛同樣沉悶,宮人們都遠遠站在門外,不敢聽裡面的動靜。
永熙帝將藥碗用力揮到地上,氣得清秀的面容都猙獰起來道:“到底怎麼回事!為何會出這麼大的差錯!”
王澄惶恐地道:“趙三在事情敗露後已經自盡,守在外面點火藥的人也不見了蹤跡,現在誰也不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甚麼!”
趙欽重重錘向桌案道:“王兄還未從悲痛中清醒,等他開始徹查時,遲早會查到朕的頭上!”
他似想起甚麼,又對王澄道:“傳信去揚州,讓蘇家那邊的人好好盯著,萬一這是她金蟬脫殼之計,那她一定會回蘇家織坊!”
王澄點了點頭,又道:“陛下只怕想多了,一個閨中娘子,怎麼敢用這樣破釜沉舟的計謀,而且僅憑她一個弱女子,怎麼可能做得到在大火中逃生。”
趙欽冷笑一聲道:“她能把王兄迷成那樣,難保沒有些過人手段。”
他剛才氣得狠了,扯動體內病氣躥動,此時腦中一陣暈眩,於是氣喘吁吁地穩著心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坐了一會兒,他又笑起來道:“不過朕也沒想到,王兄會為一個女人做到如此地步,竟然整日都未上朝,急得袁子墨想了許多法子為他在百官面前掩飾,這可是他攝政以來從未有過的事。”
他慢慢站起身,握拳看著窗外落葉道:“無論她的死是真是假,都給了我們一個絕佳的機會,剛好謝松棠去了揚州,朝中他最信任之人只留下一個袁子墨。朕倒是很感興趣,不知王兄會因這件事消沉多久,能為她做到怎樣的地步。”
“真不知道,殿下要消沉到甚麼時候。”
肅王寢宮外,劉恆重重嘆了口氣,望向同樣焦頭爛額的袁子墨。
特地去別院將肅王接回了宮裡,可他回寢宮後始終閉門不出,也不見任何人,急得劉恆同袁子墨在外一直轉悠。
恰好謝松棠去了揚州查案,兩日前已經離開上京,如今朝中局勢全由袁子墨一人撐著。
他只知道蘇娘子出了事,其中內情還是劉恆告訴他的,這兩日他幾乎不眠不休思索對策,但他數次求見肅王,每次只有陳瑾出來同他說:王爺身體抱恙,暫時不想見人。
袁子墨雖也覺得悲痛,但心中憂慮更甚。朝中本就是風聲鶴唳之時,更何況還有舊帝黨在暗中謀劃,此事必定也和他們脫不了關係,說不定會趁此時機反撲,王爺的地位豈不是岌岌可危。
再想到因失去表妹成日在家中痛哭的裴月棠,袁子墨頭髮都快t白了,唉聲嘆氣不斷。
劉恆聽他嘆氣,心中越發焦灼,跟著嘆了幾聲氣以後,突然想到一個人,連忙喊人過來問道:“裴晏在哪兒?他可回來上值了?”
那人回道:“裴晏幾日前就自請去東城門輪值,這兩日都不在宮裡。”
劉恆一愣,以裴晏現在的職位,根本無需去城門輪值,在肅王身邊待得好好的,他為何突然跑出宮去。
可他來不及思索這些,對那人道:“你去城門一趟讓他進宮來,就說王爺有要事找他。若他告假在家,也一定要去侯府把他喊來!”
然後他對袁子墨道:“裴晏是蘇孃的表兄,我看王爺以往就對裴晏另眼相待,也許王爺不願見我們,會願意見他。”
待到裴晏趕到肅王寢宮外,劉恆觀察他的神色,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在心中嘆了口氣,明白此事對他打擊也一定不小。
於是拍了拍他的肩道:“殿下整日未進食水,也不願見人,這麼下去可不行,你試試讓人通傳,看他是否願意見你。”
裴晏明顯畏縮了一下,道:“就算王爺願意見我,我也不知該說甚麼才能安慰他。”
劉恆搖頭道:“你能進去再說。哪怕只是陪他說說話,他想說蘇娘子的事你就聽著,總比讓殿下成日自己憋著好。”
又嘆氣道:“我跟了殿下這麼多年,從未見他這樣過,實在是不放心。”
裴晏也知道他實在是無計可施才會託付給自己,於是垂著頭囁嚅道:“那……便試試吧。”
他在心裡百般祈求,肅王一定要拒絕,千萬別讓自己見他。
沒想到派人通傳之後,很快陳瑾便出來道:“王爺宣裴晏去內殿見他。”
劉恆沒想到誤打誤撞還真撞著了,他滿臉驚喜之色,裴晏心裡卻只剩驚嚇。
劉恆還在他耳邊喋喋不休,交代他進去要說甚麼做甚麼,但這些話都從他腦子裡光滑裡溜了出去,裴晏耷拉著腦袋跟著陳瑾往裡走,越往內殿走視線就越昏暗,沉悶壓抑的氣氛讓他心中更加忐忑。
經過一面銅鏡時,裴晏偷偷對著銅鏡練習了下悲痛的表情,然後暗自為自己打氣,一定可以的,現在起就當表妹真的去世了,肅王正在傷心之時,大不了陪著他一起哭就行。
陳瑾將他待到寢殿外,朝裡做了個手勢道:“殿下只允許中郎將一人進去,咱家就在這兒守著。”
裴晏緊張地朝陳瑾點頭道謝,然後推開虛掩的殿門走了進去。
寢殿裡沒有任何宮人侍奉,因此顯得空空蕩蕩,裴晏的皂靴踏著金磚,孤零零地在殿內迴響。
重重疊疊的帷幔之內,趙崇獨自靠在美人靠上,手臂無力垂著,向來霸氣而威嚴的臉被頂上宮燈照得一片慘白,瞳仁直直盯著某一處,但眼神卻是渙散的,眼下一片濃重的青色,整個人都憔悴不堪。
裴晏從未見過肅王如此脆弱的模樣,此時也覺得心痛不已,默默在心中嘆了口氣。
見他將空洞的眸子轉向自己,裴晏連忙掐了把自己的手心,逼著眼淚湧出來,幾步跪倒在他面前道:“王爺,人死不能復生,殿下一定要先保重身子啊!”
趙崇垂下的胳膊動了動,然後瞳仁裡慢慢聚起些光亮,他倏地坐直,用冷厲的眸子看著他問:“你剛才說甚麼?”
裴晏愣了愣,隨即抹了把淚,十分悲痛地道:“臣說人死不能復生,王爺再這麼折磨自己,表妹在泉下也不會安心。”
他把劉恆教給他的一通背出來,自認為說得真情實感,卻沒發現趙崇看他的表情越來越古怪。
此時,趙崇突然笑了聲,這笑聲如同閻羅鬼魅一般,在空蕩的殿內更顯得陰森。
然後他傾身直直望著他的眼睛,道:“裴晏啊裴晏,連知道她要嫁人,你都要躲起來偷偷哭。現在知道她死得那般慘烈,卻能跪在孤得面前,說出人死不能復生的屁話。呵,你們是把孤當了傻子嗎?”
裴晏被他嚇得目瞪口呆,隨即絕望地想,就知道自己不適合演戲,都怪劉恆非要害自己!
可趙崇已經一腳踹在他胸口,將他整個人壓制在地上,居高臨下地瞪著他道:“你到底瞞著孤甚麼?現在說出來,孤還能饒你一條命!”
裴晏痛得縮起身子,但仍顫著聲道:“臣不知道……殿下在說甚麼!”
趙崇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將他拎到自己面前,厲聲道:“你對她這份情意還真是感人,到了如此地步,你還敢欺瞞孤。”
見裴晏背脊不住地抖,卻還是抿著唇用力搖頭,他重重拍了下他的臉道:“不知你對她的這份忠心,夠不夠拿整個侯府的命來換。”
裴晏終於露出恐懼的神情,嘴唇不停發顫,似是已經被徹底擊潰。
趙崇嘴角向上扯動,幽眸如惡鬼般凝在他臉上,一字一句地問道:“現在告訴孤,她在哪裡?”
此時,淞江上的一處渡口,一艘官船靠了岸,船上有幾位僕從下來採買補給,青灰色的袍角很快就消失在熱鬧的市集裡。
謝松棠站在甲板上,望著越來越近的揚州城方向,想起那日在別院裡,她知道自己要到揚州查案,同自己的一番對談。
只是這麼一個片段,她的聲音、眉眼、神情就全闖進腦海,怎麼都沒法揮走。
謝松棠捏緊拳低頭,離開上京就是想逼自己忘了她,可偏偏他去的是生她養她的地方,似乎哪裡都是她的影子,如何忘得了。
過了一炷香時間,他貼身的僕從回到船上,緊張地道:“公子,驛站有人從上京傳信過來,說一定要親自送到你手裡。”
謝松棠接過那封信展開看裡面寫的內容,頓時大驚失色……
在他身後的淞江上,隔著數百里水裡,另一艘商船也正駛向揚州方向。
蘇汀湄舒服地坐在這艘她花重金包下的商船裡,廂房被佈置的極為舒適,暖爐薰香一應俱全。
她坐船離開上京後,就在下個渡口僱了幾個僕從,現在正抱著暖爐,吃著他們在岸上給自己買的糕點,煮一壺清茶,望向窗外江面上飄灑漫天的雪籽。
離開上京已經兩日,不知道眠桃和祝餘她們,是否已經順利脫身。
雖然在八針紡的經歷實在兇險,但能換來今日的自由之身,還是很值得的。
其實在小皇帝給她提供了那個逃生的計劃之後,她就能察覺出不對勁。
以小皇帝的城府,他花費這麼多心思,數次出宮試探,甚至以她父母的死來勸說,最後只是讓她離開趙崇,這實在不太合情理。
於是她讓祝餘又偷偷去了趟八針紡,要查出小皇帝到底有甚麼計劃。
幸好祝餘早拜了劉恆為師,蘇汀湄被關在別院的日子,劉恆心中愧疚,教了祝餘許多偵查和隱蔽的手段,祝餘果然沒有辜負她,當晚就帶回了結果。
原來皇帝竟在屋外埋了火藥,還將暗道封死,想要讓他們全被炸死在裡面。
蘇汀湄沒想到皇帝如此狠毒,索性決定將計就計,皇帝可以利用她,她也可以反過來利用皇帝。於是她藉著去侯府赴宴的機會找到了裴晏,讓他幫祝餘一起,藉著夜晚值守輪班的時間從另一端再把暗道挖通,只在通往閣樓的那一段做好掩飾。
到了計劃當日,她仍讓肅王陪她一起去了八針紡,其一是為了麻痺盯梢的掌櫃,其二則是想讓肅王親眼看著她陷身火海,這樣才能徹底死心。
然後她讓趙崇等在門外,她知道只要趙崇不進屋,掌櫃絕對不敢輕易下令點燃火藥,而此時裴晏已經埋伏在點火的地方,將那裡的幾個死士全部制服。
祝餘從暗道到了閣樓裡,將準備好的屍體放進來,然後帶著蘇汀湄從暗道逃走,等兩人徹底安全之後,再給裴晏發訊號,讓他將火藥點燃,引爆整個房間。
到了這一步,皇帝的計劃就會徹底失敗,自己還能利用他的火藥和暗道,毫無痕跡地逃走。
只要皇帝和肅王都以為自己死了,她就能回到揚州和周堯會合,告訴他蘇家織坊出了內奸,這個人可以直接和皇宮有聯絡,所以皇帝才會知道這麼多事。
她知道謝松棠也會去揚州查案,只要她到了揚州就能想法子聯絡他,隱藏身份讓他幫忙查她父母的案子。因為謝家是她阿爹唯一信任計程車族,絕不可能是害她父母的兇手。
等到江面上的雪籽變成鵝毛大雪時,蘇汀湄終於下了船,重新回到了揚州。
她望著渡口處熟悉的t景象,將斗篷穿起來,讓那幾個僕從給她僱了馬車,就給他們一筆銀子讓他們回去。
馬車一路往城西的宅子裡走,蘇汀湄趕了許久的水路,此時實在覺得疲累,靠著車廂昏昏欲睡。
等到馬車在宅院的石獅子前停下,蘇汀湄將斗篷的絨帽戴好,剛走下車就看見早等在宅院門口,被簷下燈籠照得清雋挺拔,舉著傘身披青灰色大氅的周堯。
他應該在這兒等了很久,大氅幾乎被雪塗成了白色,因是直接從織坊趕來,他周身衣著飾物無不貴氣逼人,看向她的目光卻仍是澄明而柔和。
蘇汀湄看見那張親切的臉,滿腹的委屈才湧了上來,她快步朝他跑過去,差點被腳下的雪給絆得滑倒,幸好周堯上前穩穩將她扶住。
蘇汀湄仰起臉,用通紅的眸子望著他,開口聲音止不住地發顫:“阿堯哥哥,我回來了。”
周堯見她跑得太快,斗篷的帽子都滑落下來,連忙為她將絨帽戴好,再繫好斗篷上的垂帶,讓她被凍紅的臉全陷進溫暖的狐毛中。
然後他蹲下身,用繡著金線的衣袖為她一點點拂去褲腿上的雪,道:“你這麼進屋褲腿會溼,小心別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