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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如日月清輝常在我心

2026-04-08 作者:一礫沙

第66章 第 66 章 如日月清輝常在我心

“出去告訴他, 那香囊到底是給誰繡的?”

水榭外的謝松棠很清晰得聽見了這句話,也聽出說話之人嗓音中蘊含的欲,背脊很輕地抖了下, 但仍是直直站在那兒,如松柏迎風而立。

水榭裡, 雲錦襴袍壓著香雲紗裙, 帷幔被踢得凌亂,小羊毫歪斜在桌角, 墨汁灑了一地。

蘇汀湄瞪著趙崇, 咬牙道:“王爺一定要做到如此地步嗎?”

趙崇滿意地看著她側頸上被他弄出的曖昧痕跡,為她將衣襟理好道:“不做到如此地步,他怎麼會死心。”

蘇汀湄壓著裙裾坐起身道:“王爺能出去嗎?我要同他在這裡談。”

趙崇皺眉,道:“這是我的地方, 你要把我趕走, 同他在這裡私會?”

他心裡極不情願, 這重重的帷幔布簾一掛,誰能知道兩人在做甚麼。

蘇汀湄道:“是王爺讓我同他說清楚,不坐下來喝茶慢慢聊,難道還在寒風裡站著說嗎?還是王爺想我們去臥房談!”

趙崇聲音冷下來道:“我只允許你同他說幾句話, 可未讓你們關起門煮茶談心。”

蘇汀湄直直看著他道:“王爺難道不知道謝松棠是怎樣的人?只是隨意誆騙他兩句,他就會願意信嗎?”

然後她撇過臉道:“王爺若不能信我,那便讓他走吧, 反正我也不想在這種境地和他相見。”

趙崇見她真動了怒,想到方才自己做得確實有些過,於是皺眉想了想,道:“好,但我會在外面守著, 你們最好莫打甚麼別的主意。”

蘇汀湄“嘖”了聲道:“王爺身子骨好不怕寒風凌冽,那便在守著吧。”

趙崇沉著幽眸與她對視,兩人皆是橫眉冷對、互不相讓。

最後趙崇終是不情不願地起身,撩起布簾走到外面,望向始終站在那兒,鼻頭被吹得有些發紅的謝松棠,冷笑一聲道:“進去說吧,孤只給你一炷香的時間。”

謝松棠不卑不亢,朝他行禮後便往水榭裡走。

趙崇想往裡看,偏偏蘇汀湄直接將布簾放下,將水榭裡遮了個密不透風。

他冷哼一聲,索性撩袍就在欄杆上坐下,不遠處的婢女看見了,不知道王爺這是在做甚麼,連忙跑過來問:“王爺可要拿暖爐過來?”

趙崇心說還要甚麼暖爐,他都快被火給燒著了,於是冷聲道:“不必了。”

想了想又道:“給孤拿個香爐過來,點上一炷香。”

婢女沒忍住“啊”了一聲,然後趕忙躬身應下,滿頭霧水離開時,忍不住回頭看一眼,感覺王爺凶神惡煞的,好像下一刻就能把水榭給直接拆了。

另一邊,謝松棠走進水榭,繞過杏色的帷幔,桌案旁就站著朝思暮想的小娘子,玉肌粉腮,眉目如畫,一雙水汪汪的杏眸凝在他身上,如他夢中出現時的一樣。

可她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頸上,留著新鮮的曖昧痕跡,水榭裡散亂的桌案和打翻的墨硯,皆在提醒他這裡發生過甚麼。

謝松棠緊緊咬牙,下顎繃得發痛,然後將僵硬的背脊鬆懈下來,開口道:“許久未見,湄娘清瘦了不少。”

蘇汀湄到底沒能忍住淚,水珠順著腮邊滴滴答答往下落,似有許多委屈湧了上來,可只能垂頭道:“三郎坐下吧,今日婢女剛送來了新鮮的茉莉花枝,湄娘為你煮一壺茶。”

她坐在桌案旁,取了茉莉花瓣放在壺中,待水沸後注於茶粉之上,轉瞬間水榭裡茉莉花的香氣混著茶香,馥郁幽香、沁人心脾。

蘇汀湄將倒了茶湯的青花瓷杯放在謝松棠面前,又舉起自己那杯,目光盈盈地道:“三郎君子懷德,數次於困境中解我危難,湄娘還幸得三郎鍾情,願以正妻之禮待我。今日無酒,只能以這杯清茶為答謝,哪怕前路再不相逢,湄娘也會一直銘記三郎風姿與品性,如日月清輝常在我心。”

謝松棠聽出其中的道別之意,手指輕輕抖了一下,問道:“可是他逼迫了你?”

蘇汀湄嘴唇顫了顫,隨即搖頭道:“殿下並未逼迫我,是湄娘自己想同三郎坦誠,我其實……並不值得你這般待我。”

謝松棠皺眉道:“你應該明白,我從來沒在意過你的出身,或是別的甚麼。”

蘇汀湄吸了吸鼻子,搖頭道:“我知三郎是磊落君子,對我從未有過任何欺瞞,也不會因為出身而看輕我。可我……並不磊落,甚至從開始我就騙了三郎。”

她見謝松棠身子一震,伸手拂去臉上的淚道:“從我去松筠觀找你,就是精心謀劃過的。我故意接近你,想讓你娶我,並非因為甚麼多年前的仰慕之情,只是因為你是謝家三郎,你能給我我想要的。你明白了嗎?”

謝松棠捏著瓷杯的手指收緊,問道:“在馬球場時,你說那年我去揚州治水,修好河堤救了一城百姓,所以你從那時就仰慕我,到了上京才會特地去找我?這些都是謊話嗎?”

蘇汀湄垂下頭,咬唇道:“是,你去揚州治水的事我當年其實並不知曉,是因為我的婢女買了關於你生平經歷的話本,我從那話本上看到的。”

謝松棠難以置信地繼續問:“那你說你去松筠觀本是為了找我,只是出了差錯,將王爺錯認與我,才與他有了諸多接觸,這也是謊話?”

蘇汀湄忙搖頭道:“這是真的。但那時肅王要納我為妾,我需要一個理由打動你,才謊稱在揚州就仰慕三郎,我知道只要你願意為了我向肅王開口,他不會同你搶。”

她深吸口氣,索性全說出來道:“還有那個香囊,是我在端午市集上買的,我不會做女紅,只是想讓三郎更相信我的情意。”

她不敢抬頭看他,只是繼續道:“所以我從來不像三郎想的那樣好,我接近你的每一步都是精心算好的,為的只是讓你娶我。三郎卻是我見過最好的人,上京有那麼多真心愛慕你的貴女,不該被我欺騙,也不必再為了我而傷懷。”

她終於說出長久埋在心裡的愧疚,忍不住泣不成聲,垂著下巴讓淚打溼衣襟之上,卻難受得根本沒心思去擦。

此時謝松棠傾身過來,給她遞上一塊帕子,聲音仍是很溫柔地道:“那對王爺呢?你是真心喜歡他嗎?”

蘇汀湄用力搖頭道:“他那般自私霸道,強行將我關在他身邊,我為何要真心喜歡他!”

謝松棠看起來鬆了口氣,又道:“可他對我說,你是因為鍾情於他才不願同我成親,還在去安業寺的路上偷偷逃走,碰到安陽公主,被她帶到了這裡藏起來。”

蘇汀湄很不屑道:“三郎莫非會信他這種鬼話?”

謝松棠竟笑了下道:“自是不信。”

蘇汀湄也笑了出來,道:“他讓我用這個故事騙你,可我不想再騙三郎。現在三郎知道了所有事,也不該對我再有甚麼留戀,我們的親事……就退掉吧。”

她說到最後時,聲音不覺低下去,似是一聲嘆息,然後兩人誰也沒有說話,水榭裡靜得出奇。

蘇汀湄望著在壺中漂浮的茉莉花瓣,喉中又有些哽咽,其實怎會沒有不捨呢?只差一點,他們就能成親,能嫁給這樣白璧無瑕的君子,難道不是一種圓滿嗎?

可惜這圓中的一塊被人生生切去,註定永遠差這麼一步,再也沒法拼湊完全。

可此時謝松棠沉吟一番,開口道:“你說你接近我的每一步都是精心算計,但你忘了,松筠觀初見時,還有端午那晚我們在酒肆飲酒,那時你並不知道我是誰,所言所行總不可能有任何偽裝和設計吧?”

見蘇汀湄愣愣點頭,他柔聲道:“我就是從那時對你動心,喜歡的也是那樣的你。所以我所鍾情的,並不源自甚麼偽裝,就是湄娘本來的模樣。”

他看見蘇汀湄長睫已經被淚水染溼,傾身將手搭在她的手背上,道:“現在你再告訴我,若我執意把你從王爺身邊帶走,執意要履行婚約,你可願意?”

誰知蘇汀湄仍是搖頭道:“以王爺現在對我的偏執,絕不可能輕易放手,你若要把我帶走,必定要和他離心,甚至公開與他抗衡,這實在太不值得。”

她朝他露出一個很真誠的笑容道:“三郎是大昭最好的男兒,你該做個好官,該鵬程萬里,該有t全心全意真心愛慕你的妻子。湄娘願看你得到這一切,哪怕不作為你的妻子,我也為三郎歡喜。”

謝松棠心中鈍痛,他很清楚這番話就是已經決定徹底同自己告別。

因為她知道一切沒法改變,就不會再陷在留戀或是遺憾的情緒裡,就像當初在酒肆裡,她將歪掉的璞頭甩掉,道:“人生在世何必為這些束縛。”

於是他忍住喉間苦澀,垂頭道:“好,我會去同父親說,退掉我們的婚約。”

蘇汀湄也垂下頭,兩人心裡都不太好受,水榭裡只餘泥爐煮著沸水的咕嘟聲,茶香飄散,幽幽靜靜,直到外面傳來一個陰陰沉沉的聲音:“一炷香時間到了。”

蘇汀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人還真在外面計上時了!

謝松棠雖不捨也只能起身,突然想起道:“對了,我過段時日可能要去揚州查案,你需要我為你做甚麼嗎?”

蘇汀湄一愣,抬眸問道:“你要查甚麼案?”

謝松棠斂目道:“暫時還不能對外透露。”

蘇汀湄倏地站起,神色急迫地問道:“是不是和揚州知府有關?”

謝松棠看她的神情,知道她有些事要同自己說,於是撩袍重又坐了下來。

趙崇在水榭外轉悠了三圈,眼看著那柱香燒得連渣都快沒了,裡面的人一點要出來的意思都沒有,真想把那些布簾全薅了下去。

終於,就在他沒忍住想直接闖進去時,看見謝松棠撩開布簾走了出來,連忙裝出一副淡然模樣,負著手道:“都說清楚了?”

謝松棠漠然地點了點頭,然後連禮也未行徑直往前走,一直到快走過廊道時,才頓住步子,道:“王爺不該這樣對她。”

趙崇冷笑道:“她現在已經是安陽公主義女,景寧縣主,將來還會成為孤的正妃,孤對她有何不好?至於我們之間的事,更輪不到你來指摘?”

謝松棠默默嘆了口氣,再未多言,轉身走向了院外。

趙崇心中莫名焦躁,大步走進水榭,看見蘇汀湄獨自坐在桌案後,神色鬱郁,眼睛還是紅的,明顯是剛哭過。

想到兩人剛才就在這兒相顧垂淚道別,他心頭更是鬱結,走過去將蘇汀湄抱起,在她還未反應過來時,將她壓在了貴妃榻上。

蘇汀湄昏頭轉向間,看見他貼在自己面前帶著怒意的臉,憤憤地瞪著他:“你要做甚麼!”

趙崇摸著她微溼的臉頰,問:“他答應退婚了?”

蘇汀湄心裡一陣難受,低頭嗯了一聲。

趙崇手指停在她的唇邊,又問:“你很傷心?”

蘇汀湄抬起通紅的眸子瞪著他道:“王爺覺得呢?你毀了我一樁大好的婚事,難道還指望看到我歡天喜地嗎?”

趙崇咬牙道:“甚麼大好的婚事?你就算嫁給謝家,照樣會被大家族的規矩束縛,被謝氏的諸多親眷磋磨。這樁婚事是你謀算而來的,你懷著都對他的愧疚,必定會忍氣吞聲,你覺得這樣就是好日子?”

他見蘇汀湄氣得發抖,俯身去吻她的唇,大掌撥開衣襟往裡探著道:“你遲早會明白,我們才是最為契合之人。他那樣完美無缺的人,你敢在他面前展露任何幽暗和自私嗎?只有我能懂你,在我面前你不必揹負任何東西,只需把你交給我就好。”

蘇汀湄察覺他要做甚麼,嚇得踢了他一腳道:“現在是光天白日,我們還在水榭裡!”

他們就在宅院的中央,外面那些帷幔和布簾,風大一些都可能會被吹動,不遠處站得全是僕從。

可趙崇仍是不管不顧,含著她的鎖骨輾轉,道:“他們不敢進來。”

他一味攻城略地,似要將她拆解入腹,等所有聲響停下,天色已經暗下來,水榭內昏暗一片,只剩旖旎的氣味濃得散不開。

蘇汀湄再度站起時,雙腿都直髮軟,她在心裡狠狠罵他,感覺有甚麼東西順著腳跟流下,突然想到一件很可怕的事,道:“你從未給我喝過避子湯。”

趙崇從身後將她抱住,懶懶地道:“為何要喝?你我不久後就能成親,無需這些東西。”

蘇汀湄嚇得大聲道:“不行,我現在不能有孕!”

趙崇將下巴擱在她肩上,安撫道:“你那麼怕苦,我從開始就未想讓你喝過,要喝也是我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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