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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都沒成親顯擺甚麼呢

2026-04-08 作者:一礫沙

第49章 第 49 章 都沒成親顯擺甚麼呢

銀針被捏在纖長的手指中, 帶著硃紅色的絲線,扎進裹在繡繃上的綢布,以及……另一隻手的指腹之上。

蘇汀湄疼得“嘶”了一聲, 懊惱地將繡繃扔下,將扎傷的指尖含在口中, 蹙著眉想:為何女紅會這麼難。

以前織坊裡的繡娘, 能繡出那般精美的圖案,甚至顏色還能隨光線變化, 簡直算得上神乎其神, 這樣的神技都能學得會,考個狀元也不難吧。

這時眠桃和祝餘將午膳送進來,一看她被紮了手,心疼地連忙過來道:“娘子為何非要自己繡, 讓我們幫你繡也是一樣。”

蘇汀湄嘆了口氣道:“大姐姐說, 謝松棠已經知道我給肅王送了一樣的香囊, 他雖未問我,但我還是覺得愧疚。三郎對我這般好,我想補償他,親手再給他做一個。”

她懊惱地託著腮道:“誰知道做個香囊會這麼難,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兩個丫頭連忙搖頭,蘇汀湄卻突然有些恍神,想到在那座宅子裡, 肅王握著她的手,道:“你這雙手不是用來做這個的。”

那晚他們曾短暫地相互依靠在一處,命運有過片刻重疊。

現在才明白,原來他說他能懂自己,因為他不是永遠順風順水的謝松棠, 他也曾跌落深淵,甚至比自己艱難的多,要躲過無數暗箭,經歷九死一生的戰場才能活下來。

所以他不是光風霽月的君子謝松棠,他傲慢又高高在上,對人戒備重重,而且還想讓自己做妾,當一隻被他褻玩的鳥雀,簡直一無是處,非常可恨!

蘇汀湄越想越為煩躁,不知自己為何會想起這些事,站起身道:“罷了,不做甚麼香囊了,明日你們陪我去明寶齋,給他選一件玉飾。”

眠桃和祝餘連忙應下,又將菜布好,招呼娘子坐下用膳。

蘇汀湄好不容易從那晚的回憶中拽出來,抬眸就看見桌上有一道魚,氣得道:“誰讓廚房做魚的!”

眠桃和祝餘互看一眼,小心地問道:“娘子是何時不吃魚的?”

蘇汀湄也覺得自己發火毫無道理,魚又有甚麼錯,不過就是被一無是處的肅王挑過刺罷了。

可他明明那般可恨,為何還願意帶著傷給自己挑魚刺,對她諸多讓步,軟語溫存。

她按了按額頭,不知自己為何變得這般多愁善感,於是決定徹底不要再想,不然連胃口沒了,畢竟吃飯才是頂重要的大事。

又過了兩日,謝松棠來了侯府,同時送來了一張請帖。

原來謝松棠的父親,謝氏家主、當朝太傅謝晉要辦壽宴。

見蘇汀湄一臉緊張,謝松棠笑得溫和道:“阿爹想見一見你,所以才請你去赴宴,不必準備甚麼太重的禮,只需去見見我的家人。”

可蘇汀湄聽完更緊張了,不光是要見他父親,還要見他的族人,謝氏這樣的家族,她想想就覺得頭疼。

她很認真想了想,問道:“你阿爹過壽,要送甚麼禮才合適?”

謝松棠道:“謝傢什麼都有,我阿爹不缺甚麼,你隨意挑一樣儘儘心意就行。”

他說的很輕鬆,蘇汀湄卻冥思苦想了許久,若只是花錢倒不難,多少銀子她都出得起。偏偏謝氏這樣的高門,必定看不上銅臭味太重的禮。但壽宴就在十日後,若要找甚麼稀罕的東西送去,根本就趕不及。

最後她想起了自己帶到上京來的那副緙絲王母祝壽圖軸,那副圖是蘇家織坊當年鎮店的珍品,所有的人物都繡的栩栩如生,還能隨四季冷熱及光線,讓絲線有細微的變化。當初不知多少人出高價阿爹都未出售,連胡人代表王室來求都沒求到。

只需將這圖軸拿出來,謝氏家主的眼光,只看工藝也能看出這禮的價值,因此蘇汀湄覺得非常滿意,不再為此事憂心。

轉眼就到了壽宴的前一日,謝松棠和袁子墨進宣和殿議事。

正在等待肅王時,袁子墨望見謝松棠腰間掛著的同心玉佩,連枝紋配著羊脂玉,被他很顯眼地單獨戴著,於是笑著誇讚了一句:“明軒這塊玉佩色澤豐潤,雕工精緻,應該是明寶齋剛到的上品吧。”

謝松棠笑了下道:“是啊,是湄娘送我的,她最會選這些飾物,眼光也是最好。據說這塊玉佩本來被別人訂了,但明寶齋的東家說,繩結上用了僅此一顆的南珠,寓意獨一無二、舉世無雙。她一聽就立即砸了許多銀子買下來,說唯有這塊玉才配我。”

袁子墨在心裡嘖嘖地想:自己就誇了一句,他滔滔不絕說這麼多,蘇娘子為他一擲千金,贈他舉世無雙的同心玉佩,這小子早就想炫耀了吧。”

此時,屏風後傳來一聲輕咳,然後陳瑾就陪著肅王走了出來,陳瑾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也不知他們站在那兒多久了。

兩人連忙斂身向肅王行禮,謝松棠拿出一份奏摺,向他稟告盧氏清算之事。

趙崇認真聽著,目光卻不自覺繞向他腰間玉佩。

呵,平平無奇一塊羊脂玉,宮裡多得是比這成色更好更精美的玉飾,不過多了顆南珠,說甚麼獨一無二、舉世無雙。誰知是不是她為了哄人開心編出來的故事。

連枝紋的同心結看著尤為刺目,還堂而皇之掛在最顯眼的位置,堂堂御史如此不莊重,都沒成親顯擺甚麼呢,姿態這般做作!

他看得皺起眉頭,謝松棠以為是自己奏章的內容出了問題,連忙停下問道:“殿下覺得,不該這麼辦嗎?”t

肅王一愣,隨即暗罵了自己兩句,抬手道:“無事,你繼續說。”

待三人商議完正事,趙崇對謝松棠問道:“你父親的壽宴是在明日吧。”

見謝松棠點頭,又道:“賀禮我已經備好,明日就給叔父送去,挑個好的時辰。”

謝松棠笑道:“殿下年年都如此用心,阿爹一直感懷在心,說若不是殿下政務繁忙,宴席上又人多眼雜,也該請殿下去家中飲酒。”

肅王也笑著同他寒暄幾句,然後讓他們先退下,自己同陳瑾一起往內殿走。

剛繞過屏風,原本都快走了出去,突然聽袁子墨問道:“聽阿棠說了,蘇娘子也要去給謝太傅賀壽?”

謝松棠點頭,道:“阿爹聽說我要娶她,就想趁著壽宴的機會,讓她來家中見一見。還打趣說一定要看是怎樣的女子,能引得我動了凡心。”

袁子墨笑道:“看來等壽宴後,明軒就好事將近了吧?”

謝松棠赧然一笑,兩人邊說邊走出了殿外。

而在屏風之後,陳瑾見肅王一直僵立在那兒,小心地問道:“殿下要回寢宮嗎?”

趙崇看了他一眼,道:“出去告訴他們,說既然謝太傅誠心邀約,孤不去赴宴,實在顯得不合禮數。所以孤明日就去謝家給叔父賀壽。”

陳瑾一驚,但也不敢多問甚麼,忙不疊地跑出去,喊住了謝松棠,把剛才那番話又說了遍。

謝松棠聽得愣住,他甚麼時候邀約肅王赴宴了。

但肅王能親自到場賀壽,是長了謝家和他父親的臉面,於是他也只能謝恩,想著明日要給府裡多加些侍衛,席面也得好好安排,不能怠慢了王爺。

到了壽宴當日,眠桃和祝餘陪著娘子,被僕從們領著往正堂走時,忍不住在心中偷偷感嘆:原來這就是大昭第一大望族謝氏的宅邸。

別說沒落的定文侯府,她們此前去過的國公府,或是同為名門望族的其他世家,論僕從的排場,論宅院佈置的底蘊,論族人的穿戴氣度,沒一家能和謝氏相比。

她們有些忐忑地往前走了幾步,就看見謝松棠站在影壁處等她們家娘子,心裡又得意起來:上京最好的郎君,已經是自家娘子的了。

蘇汀湄一路跟著他往正堂走,進門時就看見屋內佈置喜慶奢華,中央坐著謝氏家主謝晉和夫人王氏,左右兩邊全是各房的親眷,各個都是錦衣華服,不茍言笑。

她在滿屋子打量的目光中定了定心神,朝老爺和夫人行禮,謝晉一身絳紫繡金鶴襴袍,雖已年近五十,看起來仍是儀表堂堂、器宇不凡。

他朝蘇汀湄笑著抬手道:“早聽棠兒提起你,今日一見,果然他所言並非誇大,真是仙姿玉容的小娘子。”

謝松棠的母親王氏坐在他旁邊,嘴角也含著一抹笑,眼角連皺紋都不現,手指搭在衣袖下露出的翡翠玉珠上,默默看著站在面前一臉溫婉乖順的娘子。

眠桃和祝餘站在外面,聽見此言互看一眼,都偷偷鬆了口氣,又覺得此前她們的擔憂可笑。

堂堂謝氏家主和夫人,怎麼在壽宴當眾為難一個小娘子。

而蘇汀湄對家主行完了禮,又被謝松棠領著朝旁邊的長輩行禮,一個個介紹過去,弄得她頭都有些發暈。

可她才剛進門不久呢,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讓這些長輩看低了。

好不容易與謝氏的長輩都打了照面,蘇汀湄總算站了回去,讓眠桃將自己帶來的畫軸送上,躬身道:“因得知的倉促,來不及準備甚麼珍稀的賀禮,恰好家中收藏著這副緙絲王母祝壽圖軸,便以其為賀禮,恭祝謝太傅松鶴延年日月長明。”

她本以為謝晉會讓僕從將圖軸開啟,以謝氏的眼界,其珍稀之處一看便知,誰知謝晉只是掃了眼,就笑著讓僕從將圖軸抱走,道:“讓蘇娘子費心了。”

眼看著價值連城的繡品,就這麼被隨意扔在一堆賀禮之中,眠桃看得實在是難受。

在高門謝氏眼裡,娘子只是一個揚州商戶女,他們根本不信她能送出甚麼好東西,所以才輕視了這份禮。

可她知道娘子斟酌了許久才拿出這份珍藏,也不知道就這麼放在賀禮堆裡,謝太傅到底會不會真開啟看。

蘇汀湄指尖也有些凝滯,但她很快就釋懷,禮送出去就送了,至於別人會如何處置,不該用來折磨自己。

此時有婢女引著兩人入座,謝松棠作為家中最有出息的後輩,自然是和父親坐在上首,蘇汀湄則同族中女眷坐在右邊,王夫人特地朝她招手,讓她挨著自己坐下。

面前的桌案上擺著許多吃食,蘇汀湄看了眼,都不太合自己口味,因此只端起茶盞來喝。

她一邊坐著王氏夫人,另一邊坐著謝松棠的姑母謝芸,謝芸嫁了齊郡王府,舉止皆有郡王妃的威儀。

她聽聞謝家最有出息的侄兒,多少貴女都攀不上的高嶺之花,竟說要娶個商戶女為妻,心裡不舒服了許久,但她畢竟只是姑母,沒法橫加指責。

今日來赴宴時,她一直默默打量著蘇汀湄,除了模樣生得美一些,根本看不出有甚麼特別,莫非是性子特別好,懂得伏低做小,才贏得三郎歡心?

於是她笑了下,隨手將一盤栗子推到她面前道:“糖漬的栗子,還是熱的,三郎最愛吃這個,蘇娘子也嚐嚐。”

蘇汀湄實在不好意思說,她不會剝栗子,因為指甲會很痛。

迎著謝家姑母殷勤的目光,還有謝松棠父母投過來的注視,她只能拿起剝了一顆,很笨拙地剝了好一會才剝開,放進口中,見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一瞬而過的神情,也沒逃過謝芸的目光,她在心中不屑地想:出身低賤的商女,剝顆栗子都這般做作,真不知哪裡配的上謝家最光耀的兒郎。

這時,管事的跑進來通報:“肅王殿下到了!”

謝晉和謝松棠連忙站起出府迎接,蘇汀湄心中一驚,肅王為何也來賀壽,此前謝松棠從未和她提過。

這時,謝芸在旁道:“三郎最愛吃這糖漬的栗子,蘇娘子既然將為人妻,就該懂得體恤郎君,把這些栗子都幫他剝了吧,等他回來正好能吃。”

蘇汀湄驚訝地看著她,這一盤栗子足有二十多顆,就算是尋常貴女也不會自己全剝來吃,她這擺明就是想給自己上眼藥,讓她若進了謝家門,就得學著做服侍郎君的賢妻。

祝餘在不遠處看著,急著想去幫忙,眠桃卻把她扯了把,示意她等著娘子的吩咐。

蘇汀湄咬了咬唇,在心中掙扎一番想:罷了,三郎已經幫了她這麼多,還堅決地對族人說要娶她,自己怎能在他長輩面前任性,豈不是辜負了他的一番心意。

於是她垂著頭,很乖順地將那盤栗子一顆顆剝開,剝到最後,手指被磨得通紅,指甲都劈開一小塊。

她忍住心中泛起委屈,絕不讓外人看出她的不快。

此時,趙崇已經同謝晉一起大步走進屋內,眾人紛紛站起行禮,他目光向旁掃過去,輕易就看到了垂頭站在一旁的蘇汀湄。

她嘴角向下彎著,眼眸卻並不看向自己,一點往日的神采都沒有,也不知是不是故意避著自己。

趙崇走到給他讓出的主位坐下,狀似無意又往那邊看了眼,視線正好觸著她通紅的指尖,又看見旁邊一盤剝好的栗子,眉眼間閃過陰霾,在心中重重冷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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