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語聲繾綣叫自己三郎時,……
謝松棠說完這番話, 殿內鴉雀無聲,只聽著漏壺裡的水珠墜落下來,伴著肅王越來越粗沉的呼吸聲。
最後是袁子墨先開了口, 他神情嚴肅,雙袖這麼一攏, 大聲道:“能否……容臣先告退!”
兩道目光掃過來, 袁子墨心中叫苦不疊,這關我甚麼事呢!
趙崇此時總算緩過勁來, 昨日才讓太醫治過的腹部, 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盯著直直跪著的謝松棠,說了那般大膽的話,卻絲毫不見畏懼之色。
他深吸口氣,對袁子墨道:“你先出去。”
袁子墨聽他嗓子都有些嘶啞, 可見是氣得不輕, 哪裡還敢多留, 朝肅王行了禮就腳步飛快地溜了,衣袖在空中都揮出殘影。
室內只剩了君臣兩人,謝松棠仍是跪著,但他臉上看不出悔意, 明知道那些話過於逾矩,他也一定要說出來。
趙崇重走回桌案後坐下,端起茶盞喝了口, 嚥下滿腹酸苦之氣。
然後他放下茶盞,道:“明軒,你應該知道孤曾經在謝家住過幾年,所以對謝家、對叔父都如長輩般尊敬,同你的關係也向來親近, 你我之間除了君臣,也是互相信任的兄弟。”
謝松棠原以為他剛才當面駁斥肅王,會被他狠狠責罵,沒想到他會對自己說這些。
於是他垂下頭,道:“父親也時常教誨臣,說殿下會成為大昭的明君,讓臣一定要對殿下盡忠,對朝廷盡責,要竭盡所能輔佐殿下開創盛世。”
肅王眸色如漆,盯著他道:“那你為何一定要同孤搶人?你謝松棠想娶妻,上京多少女子對你投懷送抱?孤方才已經告訴過你,蘇汀湄最擅長的就是撒謊,她對你說得那些話根本不是出自真心,一個虛偽又狡猾的女子,你卻要為她與孤作對?”
謝松棠嘆了口氣,道:“殿下既然覺得她虛偽又狡猾,毫無真心可言,為何不能放過她呢?殿下為天下之主,若開口為王府選妾,更是不知有多少仰慕殿下的娘子可選,溫柔可人的,深情痴心的……何必非要執著與她呢?”
肅王心窩似被他狠狠刺了下,隨即又覺得可笑。
是啊,他這是在做甚麼,一個被他看穿虛偽假面的女子,也值得自己這般執著不放?他竟還將袁子墨給叫來,讓他證明侯府逼婚時,她先找的人是自己。
若她知道了,必定會得意不已,僅靠著一些虛情假意,就能讓他趙崇昏了頭,做出這麼不理智之事。
呵,他同那日被她玩弄在掌心的侯府二公子又有何區別?
此時,謝松棠又道:“其實方才殿下對臣所說的事,湄娘全都同我坦誠過。那日她去松筠觀本來就是想去見我,誰知陰差陽錯,將殿下認做了臣。後來的諸多接近,也都是因為她想要快些與臣結識,怕會被定文侯送給權貴穩固權勢,迫不得已才用了些手段。”
肅王冷笑著道:“你真信她所說?甚麼早就心悅與你,卻在松筠觀認錯了人,這世上哪有這麼巧合之事?”
謝松棠卻道:“有件事臣一直未同殿下說明。殿下可還記得,數月前有次在松筠觀藥浴,有人擅自闖了進來,那人就是走錯了路誤闖進去的湄娘,臣看出她是無心,才出頭為她掩蓋。湄娘雖然有自己的打算,卻並不是個莽撞的蠢人,若不是認錯了人,她怎敢這般膽大招惹殿下?”
他見肅王聽得皺起眉,面色越來越難看,又繼續道:“她向臣坦白此事後,還對臣說,若不信可以去問松筠觀的雜役,那雜役收了她的銀子,卻騙她謝家三郎在後山,害她犯了這般錯誤。”
趙崇身子猛地一震:三郎,謝三郎!
自己曾告訴她名為謝峙淵,為謝家三子!
他擱在案上的手指用力捏起,肺腑似乎都被戳得生疼,濃重的血腥氣翻湧而出,眼角都染上血紅色。
原來真相竟是如此,她不是沒有真心,只是沒對自己用真心罷了。
從頭到尾,她想要的就是謝三郎,謝松棠。
她每次語聲繾綣叫自己三郎時,心裡想的又是誰?
趙崇死死捏著那枚扳指,努力剋制,才不讓自己顯出太大的異樣。
不值得,她怎麼值得自己失態!
因此謝松棠並未發現他的不對勁,仰頭道:“媚娘只是一個弱女子,這兩年獨自在侯府寄居已屬不易,也許她有些心計,可那全是為了自保罷了。殿下現在不願放手,只是因為不甘心,不甘被她欺騙,也不甘被她拒絕,但她絕不是存心想欺瞞殿下。殿下想要她,不過是想要一個能捏在手心的玩物,但臣是真心喜愛湄娘,想要娶她為妻,讓她能在我身邊安穩度日,不必再提心吊膽,擔心被人欺辱。”
他神色肅然,朝肅王重重一拜道:“臣從未求過殿下甚麼,但臣與湄娘早已互表心意,她誓言絕不負臣,臣也誓言與她一世相守,還望殿下成全。”
趙崇望著他,從喉中發出嘶啞的笑聲。
好一對情比金堅的有情人,自己倒成了面目可憎的惡人,處心積慮挑撥卻只換來坦蕩的表白,襯得他可笑又可悲。
他只覺得頭疼欲裂,既然如此他又有甚麼好堅持的,於是慢慢闔上眼,澀然道:“好,孤成全你們。”
謝松棠大喜,連忙道:“多謝殿下!若湄娘知道了,必定也會感慨殿下不愧為明主,胸襟寬廣有容人之度。”
趙崇實在很想踹他一腳,但他現在沒有力氣,只能扶著眉心道:“孤累了,你先退下吧。往後她的事,不必讓孤知道。”
謝松棠好不容易得了承諾,生怕多待一會兒他就會變卦,連忙站起身謝恩離開。
第二日,這訊息就傳到了侯府。
蘇汀湄沒想到謝松棠會如此可靠,這麼快就幫她徹底擺脫了肅王。而他在信中還說,自己會盡快向他父親說明,要早些來侯府提親,讓她安心等著就行,很快她就能是他的妻。
蘇汀湄將那封信看了又看,只覺得今日甚麼都是順眼的,連燥熱的天,她最討厭的烈日,都變得柔和又適宜起來。
於是她約上裴月棠去街上採買首飾、胭脂,順便去東華樓叫了一桌子菜,慶祝她終於得償所願,不光不必進王府做妾,還能堂堂正正嫁給謝松棠。
雅間裡,裴月棠見她眼角眉梢都帶著笑,也覺得為她高興,但想起袁子墨同她說的事,忍不住又道:“肅王已經將你們的事告訴了謝郎君,他真的不會介意嗎?他雖是謙謙君子,畢竟也是個男人,若是等成婚後,你們之間不會為此生出甚麼嫌隙吧?”
蘇汀湄笑著為她斟了杯酒道:“不會。我信三郎的人品,他若真的計較,現在就會來責問我,會要我一個解釋。他不信我,就根本不會娶我。既然他說了娶t我,說明他並不在意此事,將來也不會再提親。”
裴月棠這才鬆了口氣,豔羨地道:“謝松棠不愧是磊落君子,品性高潔,最難得的是樣貌、家世樣樣不差。難怪上京那麼多貴女把他當做夢中情郎,發誓非他不嫁。”
她又打趣道:“若你們定親的訊息傳出去,不知道要多出多少傷心人呢。”
蘇汀湄嘴角翹得高高,又感慨地道:“不知是否菩薩顯靈,才能讓我遇上三郎這麼好的人,在我最難的時候,若不是碰上他,只怕我連上京都沒法繼續待下去。所以我以後一定要對他很好,與他夫妻同心,無論何時都不離不棄。”
裴月棠笑得意味深長,道:“這夫妻除了要同心,那方面也要契合,這樣才能蜜裡調油,真正享受魚水之歡。”
蘇汀湄臉上一紅,卻並未反駁,然後裴月棠竟直接給她教上了床笫之術。
與此同時,在隔間將兩人對談全聽進去的趙崇,仰頭喝光杯盞中的酒,牙關將杯沿咬的咯咯作響。
旁邊的劉恆擦了擦汗,連忙給肅王又倒了杯酒,他實在是搞不懂王爺在想甚麼。
要不然就把人直接帶回王府,要不然就成人之美徹底放手,老這麼偷偷摸摸跟著,聽到的全是自己不愛聽的,這是何苦呢。
此時,裴月棠又壓著聲問:“這裡只有我們兩人,我才敢問。你與肅王好歹也曾經歷過不少事,你真的全放下了嗎?”
蘇汀湄沉默了會兒,然後語氣輕鬆地回道:“大姐姐,我想嫁的從來就是謝松棠,如今能得償所願,哪裡還會想別人。”
趙崇用力捏著杯盞闔上雙:很好,他親口聽她說了這麼一句,往後也不會再有甚麼留戀。
不過一個有些姿色手段的女子罷了,他趙崇若想去找,甚麼人得不到,何苦再為她傷神。
於是他倏地站起身,毫不猶豫地快步往外走,一句也不想再聽下去。劉恆愣了愣,然後也跟了上去。
兩人坐上馬車回了宮裡,經過一處假山石潭時,趙崇想起自己腰上的那隻香囊,冷著臉直接扯下來,隨手拋進了石潭之中。
第二日清晨,天方露出曦光,一隊金吾衛被帶到石潭旁,順著假山石潭仔細搜尋。
幾人忙活一陣,背後都出了汗仍是一無所獲,其中一人嘆氣道:“為何突然要找甚麼香囊?這麼大的石潭,不知順著水流被衝到哪裡了,哪裡能找得到?”
而他的上峰瞪著眼拍了下他的後腦道:“讓你找就找,哪來這麼多話!殿下大早就吩咐下來,非得找到不可!”
那人幽幽嘆了口氣,在心中嘀咕:一個香囊遺失了,再做一個不就行了。哪怕刺繡精緻,尚宮局必定做得出,真不知道里面是縫了甚麼奇珍異草,值得殿下這般大費周章,非找到不可。
作者有話說:大家太給力了,下午就破千了,愛你們[比心]
男主即將開始陰暗爬行[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