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拿銀子砸他,砸到他答應……
謝松棠讓兩名僕從擋在前面,匆匆穿過熱鬧叫賣的攤販,往集市外走去。
今晚他已經被人“無意”踩了五腳、撞了十次、塞了十幾張情信……還有貴女直接把他往馬車上扯,差點在集市上引起騷亂。
饒是他再君子端方,此時已是不堪其擾,面上如同墜t了寒霜,讓想要靠著他的人望而生畏。
他實在對這地方厭煩,於是準備拋下正玩得樂不思蜀的弟弟妹妹們,獨自上馬車先回府去。
可剛走到市集末端,他突然轉過身,看向一個和自己擦身而過的身影,覺得剛才那位郎君有些眼熟。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那位穿著月白色襴袍的郎君,停在了一個賣刺繡的攤販面前,頭頂搖晃著的燈籠,照出她皎白如玉的臉,明豔動人的眉眼。
那是一張他見過就不會忘記的臉,更何況他還被她給坑過一把。
謝松棠微微翹起唇角,突然覺得這集市又變得有趣起來。
也不知到底是哪家的娘子,總是這般不按常理行事,上次見她時在道觀的後山亂跑,這次又做男裝打扮在集市閒逛。
而她改扮也改扮得十分隨意,襴袍極不合身,鬆垮得罩在身上,被風吹動時貼著細軟的腰肢,似乎不介意別人看出她就是女子。
謝松棠突然轉了念頭,至少要去找她問清楚,為何那日會出現在松筠觀後山,是否真為了肅王所去。
可剛要往回走,瞥見集市裡熙熙攘攘的人群,想起可能又會受到糾纏,皺眉思索一番,對旁邊的一位和他身型相似的僕從道:“去找一套短褐給我。”
那僕從聽得一臉驚訝,可他不敢違背郎君的意思,很快在集市上弄來一套粗麻短褐,還帶著一頂笠帽。
等謝松棠再走下馬車時,已經是一身普通工匠的裝扮,他將笠帽帽簷壓低,掩蓋過於招搖的面容。
這樣當他再回集市時,誰都不會將這個不起眼打扮的工匠,和謝氏最為顯赫的貴公子聯想在一處,足以省去許多麻煩。
而此時蘇汀湄站在刺繡攤的攤主面前,很大方地掏出碎銀放下,問道:“你知道謝家三郎,謝松棠現在哪裡嗎?只要你說得出,這些都是你的。”
她篤定謝松棠今晚在集市上一定頗為顯眼,攤主在這兒做生意,必定會認識他。
果然,攤主只想了想就問道:“是那位長的跟仙君似的,還差點被人拉上馬車的郎君嗎?”
蘇汀湄在心裡嘖了聲,沒想到有人比她還大膽,謝松棠可是御史臺的三品官員,竟有貴女想直接把他擄走,關進家門逼他成親嗎?
看來自己曾經想過,直接拿銀子砸他,砸到他答應娶自己,好像也不是太離譜。
可攤主的下句話,很快就讓她洩了氣。
“那位公子剛才已經帶著隨從離開了,是朝集市外走的,現在估計都上馬車了。”
蘇汀湄的肩膀立即耷拉下來,沒想到自己這般不走運,費盡心思還是沒能撞見謝松棠,今晚做了這麼多全白費了!
而錯過今晚,不知何時才能和謝松棠再見,更不知何時才能勾搭上他,讓他心甘情願娶了自己。
再想到侯府裡兩個不省心的表哥,蘇汀湄從未像現在這般沮喪過,氣得已經快哭出來。
攤主看見面前扮作男裝的小娘子,漂亮的眉眼皺起,唇角向下,貝齒咬著唇瓣,實在是楚楚可憐。
他忙從攤子上拿起個香囊遞過去道:“郎君莫要難過,這人走了就走了罷,送個香囊給你,銀子你也拿回去,今日是過節,這集市這麼熱鬧,還有許多酒肆都開著,哪裡找不著樂子呢?”
蘇汀湄目光憂傷地垂下來,看見攤主遞過來那隻香囊,忍不住想破涕為笑。
這香囊繡的可真不好看,針腳歪歪斜斜的,鴛鴦看著像兩隻吃得太好的鵪鶉。
這樣繡工的香囊若放在蘇家,連打發下人都拿不出手,到了上京坊市,竟被買刺繡的攤主堂而皇之擺在外面,也不覺得害臊。
攤主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嘿嘿一笑道:“這幾個香囊都是小女所繡,她今年才十二,雖然手藝不精,但這可是她第一次,一針針親手繡出的香囊!”
蘇汀湄聽得心中一動,這才望見藏在攤主身後的小姑娘,圓圓的臉杏仁眼,穿著粉色襦裙梳著羊角小辮,因被阿爹誇讚了,看向自己甜甜地笑。
攤主繼續道:“所以我今晚出攤,特地把她繡的香囊擺在最顯眼的地方。若有人看得上便買走,若看不上我便自己留著,那是他們沒眼光!”
他抬著下巴,明明是粗獷的漢子,臉上因女兒而驕傲簇起的光亮,竟讓他顯出許多溫柔。
蘇汀湄心中忽地一痛,眼前蒙上一層水霧。
曾經阿爹也是這般對自己的,那時她懶得學女紅,連個荷包都繡不出來。
族中長輩痛心疾首地對爹爹抱怨,說她身為蘇家織坊的嫡女,竟連繡工都拿不出手,往後去了夫家,必定是要被嫌棄的。
而阿爹很生氣地道:自己的女兒做甚麼都是好的,若她以後的夫君敢挑剔,那便沒資格娶她,蘇家可以養著她一輩子。
不願再沉溺回憶,她連忙撇過臉,用衣袖抹去眼角的淚意,然後深吸口氣道:“這幾個香囊,我全都要了,幫我留著,待會兒我讓侍女來取。”
攤主一愣,見她轉身就走,連忙喚道:“你的銀子還沒拿走!”
蘇汀湄回頭笑道:“我拿走了這裡最好最珍貴的香囊,自然要付錢。”
過了一會兒,謝松棠穿過人群,總算找到了剛從刺繡攤離開的小娘子,她垂著頭懶散地往回走,不知遇上了甚麼事,看起來興致不太高。
於是走到她面前,攏著衣袖朝她笑著道:“這麼巧,我們又見面了!”
蘇汀湄看清面前之人的長相,認出他就是那日松筠觀裡的小道士,頓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謝松棠朝她微微笑著,領著她走到人群之外,蘇汀湄實在好奇,問道:“你怎麼做這身打扮,住持允許你離開道觀了嗎?”
謝松棠愣了下,然後才想明白,她還把自己當做了松筠觀的道人呢。
他也不解釋,靠近她小聲道:“我見今日是端午,想著集市會很熱鬧,就偷偷從道觀溜下山來玩。這裝扮是找人借的,應該不會被人發現吧?”
蘇汀湄又朝他打量幾眼,想到:長的好就是佔便宜,哪怕穿著最樸素的布衣,他看起來也不像窮苦之人,這就是所謂的仙風道骨吧。
此時,謝松棠似有些委屈地問道:“上次你為何躲在道觀後山,又為何要把我推出去?”
提起這件事蘇汀湄就覺得心虛,正好她此時心情鬱結,一點也不想回到裴氏兄妹那裡去。
於是朝他露出笑容道:“這些事一時說不清。你難得下山,我請你去喝酒聽曲好嗎?就當報答上次你幫了我。”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