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壓下該死的遐思
蘇汀湄望著面前那顆角黍,越看越覺得古怪。
方才裴述剝開前她沒看仔細,但記得大小是和普通的角黍不同,而現在裴晏舉到自己面前的這顆,也是小小一顆,外面還包裹著豔麗的紅線,實在是不太對勁。
早知道,剛才就不要隨便吃下那顆角黍了,不知這兩兄弟到底在搞甚麼鬼。
於是她將頭偏開些,彎起眉眼道:“謝謝二表哥,我吃不下了。”
樓上的陳瑾正看著呢,突然聽見旁邊的肅王從鼻間發出輕哼,表情很是不屑,目光卻t緊緊盯著樓下的兩人不放,心中奇道:殿下以前好像沒有這麼愛看八卦吧。
裴晏明顯急了,帶著哭腔道:“表妹還在怪我嗎?要我怎樣賠罪你才能解氣!”
蘇汀湄嘆氣道:“我孤身來到上京,只能仰仗侯府收留,哪有資格怪罪二表哥,還請二表哥能體諒我的處境,莫要苦苦糾纏。”
這些話她說過許多遍,偏偏這人一次都聽不進去,實在是讓人頭疼。
她想轉身往回走,裴晏卻攔在她面前,紅著眼道:“上次的事全怪我,往後絕不會再犯,表妹若不信,我給你跪下賠罪可好!”
此時站在二樓的陳瑾仍垂著頭,面上波瀾不顯,心裡卻直呼精彩,今晚可真來著了。
趙崇卻看得直搖頭,這年輕的侯府公子實在蠢笨,被他那表妹像狗似的玩得團團轉。
蘇汀湄則是嚇了一跳,眼看他十分耿直地真要跪下,連忙扶住他,無奈道:“二表哥莫要如此,我不怪你了!”
“真的!”裴晏的眼眸立即亮起來,然後露出可憐乖巧的模樣,剝開手中那顆角黍遞過去道:“那你把它吃了可好,這樣我就信你真不怪我了。”
蘇汀湄瞪圓眼,張開嘴還沒來得及拒絕,裴晏就一臉歡喜,將角黍直接喂進她嘴裡。
嚯……陳瑾想到剛才那位大公子,在心裡想著:好一齣兄弟鬩牆的大戲。
蘇汀湄氣得臉都漲紅了,但吐出來又太不體面,只能勉強把角黍咬斷,嫣紅飽滿的唇珠含著軟軟的粽身嚥下,這一幕正落在趙崇的眼裡,竟莫名覺得香豔。
毫無防備的情潮洶湧而來,他忙偏開臉,示意陳瑾將欄杆外的竹簾放下,轉動扳指放在鼻下,閉眼壓下該死的遐思。
樓下傳來雀躍歡快的聲音,不用看,也知道那小公子必定被迷暈了頭,趙崇鄙夷地睜開眼:這小娘子的手段實在了得,竟引得侯府兄弟兩人為她爭搶。
短短一炷香功夫,她吃了兩個人送的角黍!
廊亭裡,蘇汀湄用帕子擦了嘴,只盼著小少爺達成所願趕緊離開。
可裴晏此時整個胸腔裡都被甜蜜塞滿,捨不得與她獨處的時光,拉著她要幫她放蓮花燈祈福。
“聽人說,把祈願寫在蓮花燈裡,就能透過這河道傳往地府,告慰過世的親人。”
他挽起衣袖,坐在河邊望著她道:“表妹,你有甚麼話要寫給你爹孃的?我可以幫你。”
他知道表妹還未及笄就失去了雙親,越想越覺得悽楚可憐,差點要為她落下淚來。
可蘇汀湄搖了搖頭,目光瑩瑩盯著被明燈照亮的河道:“阿爹和阿母最在乎的人是我,最放不下的也是我,所以只要我好好活在這世間,便是對他們最大的告慰。無需甚麼蓮花燈傳信,若世上真有魂靈,他們一定會在天上看著我,見我沒有為他們的離去而沉溺哀傷,努力活得肆意快活,必定會為我驕傲。”
趙崇聽得輕嗤一聲,這甚麼歪理。
可他又忍不住抬頭,看向漫天閃爍的星子:若是母妃看到自己如今能問鼎天下,也會覺得欣慰驕傲嗎?
也許為了母妃,他不該讓自己的餘生,活得這般壓抑又無趣。
此時樓下廊亭又傳來腳步聲,似是有人出來喚他們回房,然後欄杆下的嘈雜聲盡數離去,如同一切都未發生,只餘水聲寂靜。
趙崇慢慢睜開眼,突然覺得這靜讓他有些心燥,於是站起身,對還意猶未盡的陳瑾道:“走吧,回宮去。”
就在兩人從外側的樓梯往下走時,蘇汀湄正跟著裴知微走回雅間。
掀開竹簾,便看見泥爐上剛溫好的菖蒲酒,酒香溢得滿室都是。
裴述將溫好的酒壺拎了下來,淡淡抬眸道:“不是說陪表妹去放蓮花燈,怎麼去了這麼久?”
裴晏想到剛才表妹吃了自己的角黍,往後兩人就能情絲糾纏、難分難解,嘴角止不住地上揚,生怕被大哥看出來了,忙垂頭在銅杯裡倒上溫好的酒液。
可他哪知道,自己這副少男懷春的模樣,連最年幼的裴知微都看出來有鬼,於是狐疑地看了眼蘇汀湄。
可蘇汀湄的表情十分坦蕩,似乎剛才和裴晏出去的人不是自己,手指按在杯沿上道:“既然今晚是端午,咱們喝酒也該有個花頭吧。”
裴述將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柔聲問道:“表妹想怎麼玩?”
裴知微聽出他話語中的寵溺,很不滿地哼了聲,到底誰才是他妹妹!
本以為蘇汀湄剛才的提議,是想搞飛花令之類的風雅玩法,誰知她頭一歪,道:“我閉上眼,睜眼時指到誰,誰就喝酒好不好?”
裴知微瞪大了眼,這女人當自己是誰,他們三個可是侯府嫡出的娘子和郎君,憑甚麼聽她一個表姑娘指使!
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怒斥,就聽見左右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好!”
生怕誰說晚了一步,就顯得與她不夠親近似的。
裴知微快被氣得暈厥,這兩個倒黴哥哥,沒一個值錢的!
而蘇汀湄笑著垂下眸子,就在此時確定,裴述確實對自己也起了心思。
這發現並不能讓她得意,反而更加憂慮起來。
她早知道定文侯收留自己是不安好心,而她留在侯府也有自己的打算,唯一所求就是能平安度日,侯府的兩個寶貝嫡子,她一個都不想招惹。
一個衝動的裴晏已經夠麻煩,而大表哥裴述明顯更有城府也更善於隱忍,若他真對自己有甚麼企圖……
蘇汀湄在心中重重嘆了口氣:想過幾天安穩日子,怎麼就這麼難!
此時裴晏已經敲著桌案喊道:“既然規則定下了,就趕緊開始吧!”
他朝旁邊的大哥投過去挑釁的目光,別的事就算了,論喝酒,他不信常待在府裡的大哥能比得過自己。
想到終於能在表妹面前好好表現,他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眼眸也染上激動的光彩,幾乎是迫不及待了。
而裴述表情始終淡然,伸手拿起桌上的杯盞道:“那就開始吧。”
於是蘇汀湄閉上眼,纖長的手指在席間轉了轉,隨意地點在一人身上道:“就你吧。”
睜開眼才發現她點到的是裴知微,裴知微自然是百般不情願,但她剛才並未開口退出,此時也只能遵從規則,氣鼓鼓地端起酒杯飲下。
裴晏大笑起來,也舉起酒杯道:“沒想到妹妹這般痛快,二哥也陪你一杯。”
蘇汀湄眯眼笑道:“只我一人不喝也不公平,不如這般,若是重複指到一人,就由我自己來喝。”
本來只是玩笑般的提議,因幾人意外地配合,氣氛也漸漸熱烈起來,幾輪過後,裴氏兄妹都喝了不少酒。
裴述撐著額頭,明顯有些不勝酒力,他常年待在侯府裡,臉頰本就有些病態的白,此時眼角染上了緋紅,黑髮落下一縷搭在額頭,竟讓五官顯出幾分妖氣。
偏偏這輪,蘇汀湄又點中了他,她睜開眼時看見裴述握著酒杯的手都在晃,連忙按住他的手腕道:“大表哥,你不能喝了。”
旁邊的裴晏發出聲嗤笑,道:“是啊,大哥還是去榻上歇著吧,讓我陪表妹繼續玩兒。”
裴述皺起眉,沉沉抬起黑眸,眼神中顯出幾分陰森,然後他用力將酒杯奪過來,道:“我可以喝。”
可蘇汀湄很執拗地去搶他的酒杯,因為搶的太急,酒液竟傾灑出來,全潑在她的胸前。
裴晏騰地站起,急切地道:“糟了,這可怎麼辦!”
他知道表妹最為愛美,絕不會允許自己這麼邋遢地待在人前。
蘇汀湄剛才也喝了幾杯,此時捂著胸口十分無措的模樣,眠桃適時上前道:“我帶娘子去隔間換件衣裳,稍候就回來。”
然後她示意祝餘去馬車上拿衣裳過來,裴述眯起眼,本能地覺得不對勁,但他喝了太多酒,保持神志已是不易,只能看著眠桃江蘇汀湄扶著離開,走去了隔間。
此時裴知微也已經歪靠在桌案上,於是他看向唯一清醒的裴晏道:“別把房門關上,盯著點外面的走廊。”
裴晏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見大哥神情凝重,也只得照辦。
可他看得脖子都酸了,始終沒看到表妹再出現,只有幾位醉酒的郎君歪歪斜斜經過,心裡直犯嘀咕:怎麼表妹換個衣裳需要這麼久。
而此時,換了身男裝打扮的蘇汀湄,已經大大咧咧走進熱鬧的市集裡,長出了口氣想:總算擺脫那三兄妹,可以去找謝松棠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