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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流水席

2026-04-08 作者:一礫沙

第11章 第 11 章 流水席

“甚麼!你說大哥要和表妹去永安坊的端午市集?”

永安坊為上京最繁華的坊市,端午的活動也花樣最多,因此士族們基本都會來此處玩樂,還有許多酒肆瓦舍能喝酒聽曲,若是有年輕男女郎情妾意,便能在此定情。

裴晏實在想不明白,大哥一直對錶妹表現的不冷不熱,自己向他傾訴對錶妹的愛意時,他也都溫和安撫,看起來不像對錶妹有甚麼意思。

可自己剛剛惹表妹生了氣,還在忐忑她會不會原諒自己,大哥為何在這時候和她單獨去逛市集!

裴晏越想越覺得心緒不寧,問道:“表妹不是還在禁足期嗎?他是怎麼說服阿爹的?”

特地來告訴他這個訊息的裴知微託著腮,嗑著瓜子道:“我怎麼會知道,咱們兄妹,誰能猜到大哥在想甚麼。但是從小到大他想做的事,必定會做到。”

裴晏眉頭擰成川字,一拳重重錘在桌上道:“不行,我也要去!”

裴知微立即道:“你才剛從祠堂跪出來呢,差點不能下床,阿爹怎麼可能答應你去。”

裴晏難得有腦子了一次,眼珠一轉,道:“好妹妹,你能幫我一次嗎?”

見裴知微一臉警惕地看著他,裴晏在她面前坐下道:“你明年就要及笄了,也到了挑選夫君的時候。你去告訴阿爹,就說你要去看看有沒有中意計程車族公子,阿爹最重視我們的婚事,必定會讓你去的。那我這個做二哥的,自然要陪著你保護你的安全,是不是!”

裴知微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道:“呵,為了那個揚州來的商戶女,值得你花這麼多心思!我憑t甚麼要幫你!”

裴晏握著她的胳膊,道:“好妹妹,我馬上就能進金吾衛了,到時候發了俸祿,我一點不留,全給你買首飾,行不行!”

裴知微聽得很動心,她上次看蘇汀湄妝奩裡的首飾十分眼饞,但侯府只靠祖產過活,分到她這個女兒手上的月俸就更少,若她有了銀錢,也能買那麼多的漂亮首飾。

於是她不情不願地道:“行,那你可一定不能食言!”

裴晏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道:“我這個做哥哥的甚麼時候騙過你!”

他哪裡知道,裴知微之所以會來告訴他這個訊息,是蘇汀湄讓眠桃裝作無意中透露給她的。

她知道裴知微對兩個哥哥都有佔有慾,絕不能忍受大哥和自己討厭的人獨處,必定會把這個訊息告訴裴晏,以他衝動的性子必會來攪局。

所以當蘇汀湄站在侯府門前,看著裴家兩個兄弟加上裴知微都要同她一起去端午市集,面上驚訝,心裡卻滿意得不得了。

與其被整晚裴述盯著,不如先把水攪渾,今說不定能找到機會去見謝松棠。

而原本打好算盤,可以和蘇汀湄同一輛馬車去永安坊的裴述,此時看著坐在自己對面,得意翹著二郎腿的裴晏,不情不願和他們擠在一輛馬車的裴知微,掩在衣袖下的手指捏起,忍下喉間的一聲冷哼。

他端起桌案上的熱茶飲了口,在氤氳的白霧中沉沉垂下眼眸道:“沒想到阿爹會讓你出府,看來你跪了次祠堂,比以前倒是有所長進。”

裴晏把下巴一抬:“還是不及大哥厲害,我才被關了幾天,你就同表妹這般親近,還能說動爹爹放她和你一起出府。”

裴述把茶盞一放,皺眉道:“誰叫你衝動魯莽,表妹會禁足全拜你所賜,她來求我帶她去端午市集,我身為你的大哥自然要幫你補償。”

他說得理直氣壯,倒讓裴晏心虛起來,隨即心頭又湧上苦澀:原來是表妹求大哥帶她出去的嗎,全怪自己這般無用,只能給她添麻煩。

旁邊坐著的裴知微,看兩個哥哥為了她最討厭的女人扯頭花,煩躁地抱起胳膊,想到今晚還得同他們三人待在一處,只能在心裡反覆默唸:為了漂亮首飾,要忍!

馬車到了永安坊外,裴述早已定好最中心酒肆內的雅間,這雅間特別之處是連線著臨水廊亭,廊亭下就是橫跨永安坊中央的灤河。

四人坐進雅間時,河道中已經飄滿了蓮花燈,上京的百姓們習慣在端午這日,將祈願寫在蓮花燈內,放入河道祈福或是寄託哀思。

裴述本以為此處廊亭幽靜不被人打擾,卻不知在廊亭上方,整層都被人包下,從二層欄杆處往下看,正好可以看見蜿蜒的灤河,還能將一層的繁華燈火盡收眼底。

趙崇此時正坐在欄杆旁,望著下方順著水流飄動的盞盞河燈,其中有一盞是他讓內侍陳謹放下去的,裡面有他親手寫下祈願母妃和太子魂兮安好的字牌。

此時,那蓮花燈已經混入灤河的萬盞明燈之中,被清冷的月光照著,浮浮沉沉不知流向何方。

趙崇望了許久,黑眸似也被燈光映得閃動,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找到那盞燈,如同燈上寫著的名字,很久以前就消逝在世間。

這世上對他最好的親人早已離去,漫漫前路,只留他孤身一人,能稱得上親近的,也只有恪守君臣之禮的舅父一家。

實在是無趣。

他掩下眼底一閃而過的哀傷,轉頭望向內侍陳瑾放下的托盤,問道:“這是甚麼東西?”

托盤裡放著一隻角黍,比普通角黍較小,外面纏著豔麗的紅線,尖角上染著硃砂,看起來有些古怪。

陳瑾被他問得有些緊張,額上冒了汗,垂頭道:“是青河縣主拜託奴婢,一定要交給殿下。”

趙崇皺起眉,冷聲道:“你何時與她這般熟稔,既然這麼聽她的話,不如去安陽公主府做個總管吧。”

陳瑾嚇得連忙跪下,顫著聲道:“縣主又哭又鬧的央求,奴婢實在不好拒絕,還望殿下恕罪啊。”

趙崇壓下眉心不快,問道:“這到底是甚麼東西,她為何一定要你給我?”

陳瑾擦了擦汗,實在不敢隱瞞,回道:“殿下可知城西的安業寺求姻緣最為靈驗。寺裡在端午前給貴客售賣這種特殊角黍,據說是以蓮子為餡料,在觀音殿受過香火加持。若能讓心儀之人吃下,就能讓情絲相連,永不分離。”

“荒謬!”趙崇將那隻角黍揮到地上,怒斥道:“去告訴青河,讓她莫要再做這些無謂的事!”

陳瑾背脊抖了抖,望著那隻可憐滾到角落的角黍,感嘆縣主這番痴心又又又被白費了。

青河縣主的母親安陽公主為肅王的姑姑,太子一母同胞的妹妹,及笄後嫁給了大昭赫赫有名的武將秦遠將軍。

可惜駙馬在某次出征時殉國,只給安陽留下獨女秦悅,當年七王聯手質疑十四歲的趙崇血統有異,安陽公主挺身而出想要護住這個侄子,但因為勢單力薄,只能看著趙棠被趕出上京。

等到肅王回朝掌政,給了安陽公主府最尊貴的待遇,還將她最寵愛的獨女賜封青河縣主,誰知縣主竟對肅王一見傾心,苦苦糾纏不得,還肅王被下了禁令不許她隨意近身。

可青河縣主從小沒有得不到的東西,沒法接近趙崇,就從他身邊的人下手。

某次她帶著僕從將謝松棠堵在街上,要把他綁回府中,想逼趙崇去公主府見她,此事鬧得滿城風雨,從此上京城便開始流傳,青河縣主對謝家三郎求而不得。

可只有少數人知道,縣主是太過痴戀肅王,才會纏著他身邊的人不放。

此時想到那個任意妄為的表妹,趙崇甚麼賞景的心情都沒了,正想走回房內,樓下臨水的廊亭裡卻傳來聲響。

他隨意往下掃視一眼,竟看見上次跑進他馬車的女郎,肌肉一僵,腳步卻停滯下來。

月光清輝之下,身姿窈窕的女郎,推著輪椅內貴氣的公子走到河道邊,蹲下身,幫他放下一盞蓮花河燈。

趙崇眉頭一挑,示意陳瑾附耳過來,壓著聲問道:“下面那人是誰?”

陳瑾是宮裡的老人,認真辨認一番,小聲回道:“是定文侯府的大公子裴述。”

趙崇捏緊手指,在心裡鄙夷地想:他果然沒有看錯這小娘子。上次在馬車裡刻意勾引,現在又同侯府公子一起夜遊,甚麼柔弱天真都是裝的,攀上高枝才是她的目的。

此時,廊亭裡的公子開口道:“多謝表妹幫我放下河燈,祈願阿母和阿爹無病無災,安順無憂。”

蘇汀湄柔柔笑道:“姑母若知道大表哥如此孝順,必定會感動不已。”

裴述垂下頭,很自然地拿出一顆纏著紅繩的角黍,剝開遞到她面前道:“方才看到外面有這種角黍售賣,十分精巧可愛,與尋常的角黍不同,表妹嚐嚐看。”

陳瑾看得一驚,這不就是安業寺助姻緣的角黍,怎麼侯府公子也搞這種小姑娘的把戲呢。

趙崇壓著喉間冷笑,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莫要出聲,看下面兩人會如何。

蘇汀湄看他已經將剝好角黍遞過來,也不好推辭,接過來咬了口,道:“好像沒甚麼特別。”

裴述笑得很愉快,道:“反正這角黍很小,不妨吃完試試。”

趙崇手指扣著欄杆,盯著那小娘子將角黍全嚥下。

她究竟是真的不懂,還是故意裝傻,她知不知道吃下這角黍,就代表與人情絲相連,永不分離。

此時樓下房內似乎有人在喚他們,於是她推著輪椅往回走,趙崇正覺得無趣,想要讓陳瑾放下竹簾時,突然聽到廊亭裡又有了動靜。

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後,方才的女郎又被人拉到廊亭上,這次是個身穿紅袍的小公子,頭頂玉冠襯著他年輕漂亮的面容,眉眼上挑,如皎潔的彎月。

陳瑾都看得瞪大了眼:怎麼剛走一個,又來了個!

可更讓他驚訝的是,這位俊俏的小公子,竟也掏出同樣的角黍,滿懷期待地遞到她嘴邊。

趙崇目光一沉:還給她吃上流水席了!

作者有話說:

肅王現在下去可以湊一桌麻將[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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