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可撞疼了你
定文侯裴越自從襲承爵位以來,除了靠著祖上蔭庇,根本無所建樹,在朝中也只掛了個虛職。
原本指望兩個兒子能光耀門楣,誰知從小被誇讚聰慧多智的大兒子,竟在一場大病中落下殘疾。二兒子心性頑劣,從來不願好好讀書,雖說善於練武卻連兵都沒正經帶過。
若是能平安無事就算了,偏偏大昭在元帝去世後,幾方勢力為爭皇權你方唱罷我登場。
太子薨逝後,七位王爺聯合上京權貴,要將血統不明的皇孫趙崇趕出皇城。裴越一個地位末等的侯爺,自然只能隨大流,裝聾作啞跟著一起上了朝。
誰也沒想到,趙崇會在七年後殺回京城,將小皇帝架空,做了實權在握的攝政王。
雖然當初七王發難之時,根本輪不到定文侯說話,但趙崇必定是看清了那天在殿上圍觀指責他的所有人。
自從肅王回京掌權以來,當初在朝上圍攻他的王侯們,已經差不多被清算了個乾淨。定文侯府雖僥倖逃脫,但裴越成日憂心,好像頭上懸著把利劍,遲早會落在侯府的門匾上。
而侯夫人把那位江南美人表姑娘帶回來時,裴越立即就有了打算。
蘇汀湄一個被嬌養長大的孤女,還帶著蘇家織坊攢下的鉅額財富,揚州全是等著吃她絕戶的宗族叔伯,為了避禍只能選擇倚仗侯府。
這樣的女子最好操控,正好做他精心挑選,拉攏上京權貴的棋子。
到時候以侯府娘子的名義將她送進高門,只要給她個不高不低的名分,她必定會感激涕零,而定文侯府身為她的孃家人,分些嫁妝走也是理所應當。
可定文侯萬萬沒想到,今天會看到自己那個沒出息的二兒子,像狗一樣趴在蘇汀湄身邊,握著她的手對她大獻殷勤!
他氣得先過去狠狠踹了裴晏一腳,指著他的鼻子大罵:“你在外胡鬧就算了,誰許你在侯府幹這種傷風敗俗的事!”
裴晏在短暫的愣怔後,馬上梗著脖頸道:“我沒有胡鬧!阿爹,我喜歡錶妹,想要娶她為妻!”
定文侯差點被他氣暈,腳步虛浮地往後跌了跌,幸好大兒子裴述扶了他一把,然後瞪視著裴晏喝道:“你在胡言亂語甚麼!”
“我沒胡說!”裴晏眼神清明又倔強,堅定地道:“我說我要娶……”
話還沒說完,就被惱羞成怒的侯爺狠狠打了一巴掌。
定文侯指著他的手直髮抖:“給我去祠堂跪著好好反省,沒有我允許不準離開!”
裴晏捂著臉神情十分不甘,可他爹已經叫來兩個侍衛,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道:“少爺,走吧!”
而站在原地的蘇汀湄,感覺到定文侯投來狠厲的目光,掐了把手心,很適時地紅了眼眶,悽悽地道:“侯爺是要趕湄娘走嗎?”
沒曾想到裴晏聽見這句話,突然很劇烈地掙扎起來。
他脾氣倔又會拳腳功夫,很輕易掙脫了兩個侍衛的鉗制,衝到他爹面前喊道:“不能趕表妹走!方才都是我逼迫她的,她有甚麼錯?”t
風荷苑裡站著的僕從們急得要命,拼命朝裴晏擠眼色,在心裡祈禱:少爺你就少說幾句吧!
定文侯好不容易壓下的火又竄上來,大喝道:“我要如何處置她,輪不到你來教訓!你為了個女子,還要忤逆你爹不成!”
“還不快把他給我帶走!”
侍衛們趕忙又圍上來,裴晏倔脾氣也上來了,當著定文侯的面與幾人纏鬥起來,還大喊著死也不會讓表妹離開,一時間院子裡雞飛狗跳。
此時所有人都盯著裴晏那邊的動靜,裴述的目光卻始終凝在蘇汀湄身上。
在她身旁,高大的花架剛被撞了下,已經有些搖搖欲墜,裴述目光轉向花架,眉宇間閃過絲狠厲。
然後他在混亂中推動輪椅,計算了下位置,看見一個侍衛被裴晏踹得往這邊跌到,順勢推了把他的腰,讓他往花架上倒去。
花架哪裡承受得了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馬上倒塌下去,而花架下正站著來不及反應的蘇汀湄。
祝餘驚呼一聲趕來相救,此時裴述所坐的輪椅也正好在花架下,他用力將蘇汀湄往外推開,自己卻從輪椅裡摔出來,以一個狼狽的姿勢倒在地上。
幸好在花架轟然倒下之際,祝餘飛起一腳,又有侍衛及時出手,總算未砸到他身上。
定文侯看到此情形驚魂未定,忙指揮侍衛將裴述扶起,讓他重新坐回輪椅之上。
裴晏此時才發現自己闖了大禍,垂著頭蹲在裴述身邊問:“大哥你沒事吧?都是我的錯,險些傷了你和表妹!”
裴述似乎也驚魂未定,臉色慘白,拽住他的衣襟道:“你鬧夠了嗎?真為她著想,就乖乖聽阿爹的話去祠堂!”
裴晏滿臉的委屈,站起身朝定文侯躬身請求道:“阿爹,都是我的錯,你不要責怪表妹,有甚麼罰我都認了。”
裴越陰沉著臉吼道:“你先滾到祠堂去,給我跪著不許吃喝,好好反省幾天再說!”
而他自己也跟著走了出去,臨走前瞥了眼蘇汀湄冷聲道:“你不是我們侯府的人,但是也要守侯府的規矩。先在荷風苑禁足十日,好好學學守規矩!”
蘇汀湄低眉順目地應下,心裡卻把煞星裴晏罵了幾十遍。
此時,她感覺衣袖動了動,低頭看見裴述拉住她的衣袖,手指有意無意搭上她的指尖。
看向她的目光很溫柔問:“剛才可撞疼了你?”
他碰著她指尖的動作太過自然,語氣又太過溫和,一點冒犯或曖昧的意思都沒有。
蘇汀湄皺了皺眉,大表哥剛救了自己,自己好像不該胡亂揣度他,於是慢慢將衣袖抽出道:“我沒事,剛才多謝大表哥了。”
裴述拍了拍自己被弄髒的衣袍,似有些懊惱地道:“方才失了儀態,讓表妹見笑了。”
眠桃和祝餘連忙上前道:“剛才多虧大公子相救,不然娘子可能真會被砸到!”
蘇汀湄蹲下身問道:“大表哥的僕從未跟過來嗎?我讓祝餘推你回院子吧。”
裴述笑著道:“不必,我讓僕從在外面等我,我自己去找他們就行。”
然後他很艱難地推動輪椅,似乎因為剛才那一摔行動不便,蘇汀湄看不過眼,走過去幫他推了幾步,問道:“大表哥真的沒有受傷嗎?要不要找個郎中來瞧?”
裴述瞥見她和自己肩膀離得很近的手,很輕的笑了下道:“無妨,表妹不必憂心。”
等到蘇汀湄回到院子裡,眠桃忍不住道:“這兩位公子雖然是兄弟,性情真是有天壤之別。一個無腦莽撞,一個謙和沉穩,大公子可比他弟弟可靠多了。”
張媽媽心疼娘子今日無辜受罰,憤憤地道:“往後二公子再來作亂,就喊他哥來教訓他!”
蘇汀湄卻沒接她們的話,她想著今日之事,總覺得有些蹊蹺。
為何這麼湊巧,裴晏剛到自己院子裡不久,侯爺就跟了過來,是誰帶他過來的?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道:“二表哥雖然魯莽,但是直來直往甚麼都擺在明面上。大表哥……卻讓我覺得有些看不透。”
看不透的,才危險。
此時她又想起一件事,對眠桃道:“那本《謝十三密事集》我就扔在院子裡,能不能幫我找回來?”
眠桃啊了一聲:“娘子不是說那話本都是一派胡言,不值得一看。”
蘇汀湄重重嘆了口氣,被裴晏這麼一鬧,只怕定文侯會更快把她送出去,現在讓謝松棠娶她成了唯一緊要之事,容不得再耽擱了。
此時,她看見院子外有僕者抱著菖蒲葉準備懸掛,心頭一動問道:“眠桃,端午是甚麼時候?”
眠桃算了算日子,答道:“就在七日之後。”
按照慣例,端午那日會取消宵禁,各大坊市徹夜舉辦集市活動。大昭民風較為開放,士族裡年輕男女們看完龍舟競技,便會相約市集喝酒玩樂,在此約會甚至定情。
而謝松棠作為謝氏長房嫡子,在龍舟賽後,必定會被族中同輩拉去市集,不知多少貴女就等著那日與他相見,偏偏端午時十日禁足令未過,她還不能出門。
可惡的裴晏,害她沒法去端午集市,錯過一次偶遇謝松棠的機會!
於是在禁足的幾日,蘇汀湄閒得沒事就在紙上畫符,祈願小少爺經過這次受罰,不要再來打她的主意,讓她能安穩在侯府待些日子。
此時眠桃在院子外喊道:“大少爺,今日來的這麼早啊?”
蘇汀湄趕緊將那疊紙收起,沒想到這些符咒沒趕走小少爺,倒是招來了大少爺。
在她禁足的第二日,裴述就出現在荷風苑裡,說是怕她禁足會太悶,而此次禍事全因裴晏而起,自己這個做大哥理應代他補償,所以拿了自己寫的字帖來教她練字。
裴述除了腿疾,論詩書才學,在上京的世家公子中皆為出挑,尤其是一手顏體寫得極為精妙,頗有大家之風。
因此他開口要教自己,蘇汀湄也並未推辭,就讓眠桃她們在院子裡擺了張桌案,由裴述親自在旁教導。
此時院內和風陣陣,裴述望著面前微微俯身,正持筆認真臨摹的表妹,視線落在她白皙滲出細汗的後頸上,順著那抹瓷白一寸寸黏著往下挪,好似鷹鷲貪婪地盯住他的獵物。
蘇汀湄感覺身後有人在看她,十分得專注灼熱,可回頭時,那目光就散落無蹤。
她心中隱有所感,突然生出個大膽的念頭,將手中的軟毫放下,走到裴述身邊道:“大表哥,我想去後天晚上永安坊的端午市集,你能幫我向侯爺求情,放我出去嗎?”
禁足令是定文侯親口下的,侯府裡從沒人敢忤逆他的命令,連侯夫人都不可能為她求這個情,可她不知為何就想賭上一把,也許裴述可以做到。
裴述似乎愣了愣,然後他眉眼舒展開來,很愉快也很輕鬆地答:“好!”
蘇汀湄正要欣喜,又聽他繼續道:“聽說端午市集那晚會很熱鬧,我因為腿疾許久沒去過了,表妹能帶我一起去嗎?”
作者有話說:
小蘇對裴大:我懂你,我也是綠茶[害羞]
明天會有修羅場,要上榜單了,寶子們追到這裡就點個收藏吧[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