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滾下去
趙崇脖子上青筋跳動一下,倏地將手收回,竹簾嘩啦一聲落下,隔開差點漫進來的春色。
他轉動左手的虎紋扳指,放在鼻下聞了聞,夾著車裡冷冽的檀香,讓體內的燥熱暫時平靜下來,正想讓車伕繼續走,突然聽見外面又傳來了叫嚷聲。
先是一位婢女悲憤的喊聲:“我家娘子是定文侯府的人,你們寧國公府就算再霸道,也不能在街上強擄她走!”
然後是年輕女郎悽軟中帶著倔強的哭喊聲:“我不會做妾的,郎君若要強逼,我現在便撞在馬車上以死明志!”
趙崇被這哭聲鬧得莫名心煩,衝劉恆使了個眼色,讓他趕緊出去了結這件事。
劉恆心裡還在腹誹:這小娘子就算要死明志,撞他們馬車上算怎麼回事,又不是主上強逼了她。
可主上下了令,他必定是要遵從的,於是朝趙崇拱了拱手,帶著滿臉的使命感下了車。
下車便看到,剛才跌倒在地的小娘子,此時嚇得臉上全是淚,被侍女緊緊抱著,兩人皆是瑟瑟發抖,單薄的背脊卻努力挺著,似是一種無聲的反抗。
而在她們身旁,面相紈絝的公子帶著僕從和車伕,正凶神惡煞地將兩人圍住。
為首的惡霸邁步上前,用力扒開眠桃往旁邊一推,看著她無力地摔在石板上,瞪著她道:“別礙爺的事!不然讓他們打死你!”
然後他在蘇汀湄身旁蹲下,看著她哭得楚楚可憐的臉,挑著眼角去捏她的下巴:“做這副柔弱模樣給誰看?跟我回府去,剛才的賬,等關上房門,咱們一樣樣來算!”
他這話說得十分下流,有幾個路過圍觀之人,都看得直搖頭,但誰也不想管國公府的閒事。
劉恆皺眉捏起拳頭,這可是建安大街,離皇城最近的永嘉坊。
此人竟敢光天化日在當街欺凌弱女子,有沒有把他這個禁衛指揮使放在眼裡。
他僅存一點俠義之心熊熊燃燒起來,走過去拽著王景瀾的腰帶,胳膊一掄毫不費力,就將他整個人給拋了出去。
王景瀾背脊重重撞在圍牆上,把他撞得眼冒金星,邊呻吟著爬起來,邊嘶吼道:“你是甚麼人?你知道我爹是誰嗎!他可是殿前司副都指揮使,我要讓他帶著衙門的兵來抓你!”
劉恆眉頭一挑,這不巧了嗎,自己的下屬他能不認識嘛。
這時王景瀾扶著腰站起來,惡狠狠盯著旁邊已經看傻了的車伕和侍從,喝道:“還愣著幹甚麼,上去給我打啊!”
那三人這才回過神,雖然眼前的壯漢看著不好惹,不過他們人多怕甚麼,於是兩名侍從左右圍住劉恆,車伕則揮舞著馬鞭當武器朝他衝了過去。
劉恆輕嗤一聲,雙手揮出擋住左右兩個侍從,然後擰身輕鬆躲開車伕的馬鞭,再飛起一腳,正踢上他的胸口。
王景瀾看傻了,明白遇上硬茬了,但他哪裡甘心就這麼走了,朝旁邊吐了口唾沫道:“今日製服了他,賞你們一年的俸祿!”
那三人一聽,身上的痛也顧不上了,起身就撲過去,兩個僕從死命抱住劉恆的胳膊,車伕則抱住他的腰,大喊道:“公子快上!”
王景瀾見那壯漢被三人纏得無法動彈,目光狠厲地掏出把匕首,忍住剛才的腰傷,衝過去狠狠往他身上捅去,今天必須見血,才能彌補自己剛才的憋屈。
誰知剛衝到那壯漢面前,面門就捱了一拳頭,鼻樑咔嚓一聲斷掉,王景瀾痛得眼前一片模糊,嗷嗷叫著摔倒在地上,臉上一股熱流噴湧而出。
真見血了!
壞了,t怎麼是自己的血!
兩個僕從都傻了,他們雖然身型瘦弱,但也是兩個成年男子啊。那壯漢竟然能無視他們的糾纏,出拳精準擊中自家公子,這也太可怕了,這還是人嗎?
再想跑已經來不及了,劉恆打到興起,一手揪起一個,打得現場慘叫聲不斷,求饒聲連連。
然後他揪著王景瀾的衣襟,在他耳邊沉聲道:“我叫劉恆,回去告訴你爹,問他敢不敢帶兵來捉我!順便讓他好好管教自己的廢物兒子!”
王景瀾被打得滿臉是血,只剩著一口氣撐著才沒暈,這時鼻涕眼淚直流,哪裡還記得剛才的威脅之語,恨不得抱著他的腿認爹。
蘇汀湄被眼前殘暴的景象看得眯起眼,偏過頭,突然看著那輛遮了厚厚車簾的馬車,心念一動,對眠桃做了個口型,然後便提著裙裾走了過去。
趙崇在車上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劉恆只怕是養尊處優太久了,堂堂南衙禁衛指揮使,只是收拾幾個市井混徒,竟也需要這麼久。
此時車簾突然被掀動,本以為是劉恆終於回來,沒想到會看到一張豔若芙蓉的臉。
她下巴低低垂著,眸光似星子閃動,上車時腰肢軟軟往下壓,身上似乎有溼濡的熱意撲面而來,趙崇感覺腰腹肌肉一緊,本能地往後躲了躲。
他皺起眉,正要開口呵斥,蘇汀湄卻毫不避諱地在他身旁坐下,一隻手有意無意地壓著他的袍角,怯怯道:“外面都是血,我看了害怕,只能到郎君車上暫避。”
趙崇盯著被塗了蔻丹的手指壓住袍角,只覺得車內令人舒心的檀香,全被她身上的香氣攪亂了。
蘇汀湄看出他的抗拒,鼻頭動了動,杏眸立即蒙上層水霧,祈求道:“郎君莫要趕我走,等婢女幫我把馬車喊過來,我馬上就會離開。”
趙崇攏起手指,將袍角用力拉了出來,終於開口道:“你不怕我?”
這聲音清冷低沉,帶著上位者的威壓,讓蘇汀湄心裡莫名哆嗦了一下。
再加上此刻接近了才發現,這人身型比她遠遠看著要高大的多,若是俯身毫不費力就能把她籠罩其中。
可她很快仰起臉,甚至還往他那邊又靠了下,長睫毛顫顫一動,道:“郎君肯讓侍衛救我脫困,必定是大大的好人。”
她眼中還含著未乾的淚,仰頭時寬大的衣襟往下滑動,正好露出脖頸上那一抹殷紅,加上她鬢髮散亂,還有染在嘴角的口脂,惹得人遐想連篇。
趙崇喉結很重地滾了滾,然後挪開視線,壓下變得粗沉的呼吸。
這女子看起來柔弱可憐,其實每句話都透著算計引誘,姿態做作,著實可惡!
他把扳指放在鼻下,很重地吸了口氣,冷聲喝道:“現在就下車,不要讓我再說一次!”
蘇汀湄偷偷咬了下後槽牙,沒想到此人這般不解風情!
不是人人讚譽的謙和君子嘛,有年輕美貌的小娘子突逢大難,在他馬車裡暫避,到哪裡也是一段風流佳話,他連杯茶都不給,說話還這麼兇!
可她從不是知難而退之人,於是懶懶往後一靠道:“可我腿軟了,走不動。”
趙崇危險地眯起眼,從未有人敢在他面前這般耍賴!
偏偏他已隱忍到極致,肺腑裡都是她身上飄來的香氣,細嫩皮肉上那一抹紅,反覆在他眼前晃動,讓他差點就想伸手去觸碰,又怕會掐斷她的脖頸。
幸好此時車簾又被掀開,正準備上車覆命的劉恆看見車裡的情景,驚得張大了嘴…
他從未見過肅王與女子這般貼近,嚇得話都說不出了。
蘇汀湄立即朝他附身,語氣懇切地道:“多謝大哥出手相救!我叫蘇汀湄,是從揚州投奔定文侯府的表親,如今正在侯府借住。今日和婢女外出,竟被寧國公府的登徒子惦記上,幸好碰上大哥和這位郎君助我們脫困,恩情深重,往後若有機會,必當重謝。”
劉恆哪知道她是故意報出名姓,順便把王景瀾的家門漏了個乾淨,他還以為小娘子真要回報,連忙粗聲道:“不必,舉手之勞罷了!”
他猶豫著要不要上車,詢問地看向主上時,又是吃了一驚:只見主上額頭滲著細汗,脖頸都忍出青筋。
只因蘇汀湄剛才俯身時,肩膀正好擦著他的胳膊,偏她話說的太多,口中熱氣裹挾著香氣而來,全吹進他的耳中……
趙崇終於忍無可忍,啞著聲吼道:“滾下去!”
蘇汀湄難以置信地瞪圓了眼,臉漲得通紅,差點沒能裝下去。
劉恆立即板起臉:“娘子若不想某將你拖走,還請自己下車。”
蘇汀湄從沒受過這種氣,忍了很久才嚥下髒字,伸手扶住車門,煞白著臉走下了車。
眠桃見娘子下車,馬上吩咐車伕把車趕過來,然後跑過去扶住蘇汀湄,小聲問道:“怎麼樣?謝松棠知道娘子是誰了嗎?”
蘇汀湄一聽這名字就生氣,恨恨罵道:“甚麼狗屁君子!那些美名必定都是他在人前惺惺作態換來的,其實比我還能裝!”
此時看見倒在地上的三人,王景瀾已經被揍得看不清真容,蘇汀湄走到他身邊,確認他已經失了神志,朝他屁股上用力踹了腳才解氣。
而劉恆坐在馬車上,小心地瞥了肅王一眼,他從未見過主上這種情狀,緊張地不知道該說甚麼,還是該裝沒看到?
趙崇惱怒地瞪了他一眼,道:“閉眼!”
作者有話說:
被撩yin了[害羞]
依舊抽10個寶寶發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