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被嚇得軟了腿
“應該就是這裡了!”
蘇汀湄總算走過了那片討厭的灌木叢,沒有把刺繡精緻的襦裙刮破,按照那雜役所言,穿過院子之後,眼前果然開闊起來。
再往前走能看到層翠交疊,偶有溫熱的白霧從葉片中溢位,後面似乎藏著一片天然溫池。
蘇汀湄懷著這個猜測扒開了樹枝,隨意掃了眼,就馬上楞在原地。
眼前白霧縈繞,溼熱鋪面,可她卻一眼就看清正坐在池中沐浴之人。
只因他長得太過驚豔,面如琢玉,鼻樑英挺,雙眼雖是閉著的,但長睫劃出俊美的弧線,與眉峰相襯如一副山水墨畫。
泡在池中的面板是淺淺的麥色,氤氳水氣落於他鬢髮之上,滑過刀刻斧鑿般的下顎線,又沿著赤|裸的胸肌往下滴落,池水盪開漣漪,隱約露出水下精壯的腰腹和一大片陰影……
蘇汀湄看得呼吸都忘了,恍惚間覺得這人看起來有些眼熟。
好像是……與剛才那位道人有幾分相似,都是一見難忘的長相,只是那道人氣質出塵,似嶺尖清雪,這人則是華貴中帶著侵略性,似攻山華玉。
再想到這裡是前謝氏家主開的道觀,剛才的道人只怕也是謝家族人,看來那此人必定是謝松棠無疑。
此時,蘇汀湄才從誘人男色中回過神來,在心裡把那個該死的雜役罵了一千遍:她是來偶遇謝松棠的,不是來偷看他洗澡的!
正想趕緊溜走,誰知那池中人猛地睜眼,眸光一閃,如寒星落刃,殺意盡顯。
蘇汀湄看得渾身一抖,竟被嚇得軟了腿,幸好她及時扶住樹幹才未跌倒。
池中那人手扶上池壁,黑眸沉沉一掃,隱含慍怒地開口喊:“劉恆!”
然後蘇汀湄聽到一個粗沉的應和聲,很快,身後的樹叢就響起淅索聲,明顯是往這邊尋來。
她用力咬唇,覺得腿肚子直抽筋,現在是進退維谷,若是逃走必定會被那人發現,若是不動,只能是坐以待斃。
就在此時,謝松棠剛好找到此處,他看向怯怯在樹下弓著身的小娘子,杏眸裡泛著水光,額上全是冷汗,看到他如同看到救星,雙手合攏,朝他露出祈求的神色。
謝松棠心中一動,本能地朝她走過去,這時樹叢裡的看到人影,大喝一聲:“誰在那裡!”
謝松棠抬頭去看,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被身旁的小娘子一腳給踹了出去。
暗衛劉恆看著一個黑影撞過來,連忙抽出佩刀,一手拽住那人,一手將刀架在他脖子上,等他定睛看清那歹人的臉,驚得問道:“怎麼是公子?”
謝松棠此時還在暈頭轉向中,扶著他的胳膊站穩,再往剛才的那處看,哪裡還有小娘子的人影,明顯是趁著兩人拉扯間,早已腳底抹油逃走。
呵,她倒懂得找替死鬼,難怪剛才朝自己露出那種哀求神態呢。
劉恆是個中年漢子,此時一腦袋霧水,不明白為甚麼謝公子要偷偷摸摸藏在這裡,剛才又突然撞出來。
謝松棠垂頭理了理袍角,只猶豫了一會兒,便開口道:“方才在那邊樹叢不小心絆了一跤,驚著你了吧。”
他笑容溫潤中帶著歉意,令劉恆不自覺也放柔了語氣,道:“公子下次可別在這裡亂跑,萬一誤傷了公子,實在無法向主上交代!”
此時身後又傳來聲響,一雙繡著五爪蟒紋的玄色皮靴踏碎枯葉走了出來,肅王趙崇已穿戴完好,黑眸微微眯起,看向謝松棠,問:“你來做甚麼?怎麼還穿成這樣?”
謝松棠朝他行禮,道:“方才和叔父下棋輸了,他罰我來後山種花,想著殿下今日應該在此藥浴,便順路上來看看。”
趙崇撫了下左手的虎紋扳指,總覺得他今日有些古怪,但他向來信任這個表弟,因此也未再深究。
此時劉恆上前問道:“主上今日的時辰可泡夠了?”
趙崇點了點頭,向前邁步道:“大約夠一個時辰了,走吧。”
謝松棠跟著他往前走了幾步,忍不住用調侃的語氣問道:“如果剛才出現的那人不是我,而是一名女子,殿下會怎麼做?”
趙崇冷淡地回:“殺了。”
謝松棠雖然不意外這個答案,還是為剛才的小娘子捏了把汗。畢竟她看起來並不像心機深沉的細作,可能並不知道這裡是誰而走錯了路,自己就做一次君子,幫她掩蓋過去吧。
趙崇見他垂頭不語,冷笑著道:“我每隔十日在松筠觀藥浴,是為剋制體內的蠱毒。這件事只有極少數人知道,若真有女子敢尋到這裡來,必定是受人指派,無論是她還是背後那人,都絕不能留。”
他說到此處頓了頓,手指慢慢屈起,似乎又看到那張跪在自己面前,老淚縱橫的臉。
啟元十五年,元帝駕崩,本該繼位的太子無故暴斃在東宮。趙崇作為太子唯一留下的皇孫,被幾位王爺當眾斥責,質疑他血統有異。
只因當年謝氏女是在謝家懷孕生子,孩子生父未明,曾被記在謝家長房名下。謝氏女為太子妃時孩子已經兩歲,太子親口認下這個孩子改名為趙崇,對外稱是自己的血脈在宮中撫養長大。
所以這位皇孫的身世說不清道不明,趙家血脈哪能被玷汙,絕不能讓他繼承大統。
剛滿十四的趙崇為了避禍,只得自請去北疆禦敵,那時北疆的斡羅部攻勢兇猛,斡羅人善戰又殘暴,所有人都覺得他此去必死無疑,跟隨他一同離京的,只有從小照顧他的內侍周震。
北疆偏遠苦寒,軍營裡更是風餐露宿,幸好周震一直陪伴在他左右,將他照顧的無微不至,趙崇因此對他十分依賴。
十六歲那年,趙崇親自領兵出征,一身銀甲孤身殺入敵陣,將斡羅王斬殺在戰旗之下,又將餘下的斡羅軍殺得片甲不留,斡羅部因此元氣大傷,再不敢犯大昭邊關。
但趙崇也在那一戰中身中蠱毒,得了一種奇怪的病症,他經常會生出難以抑制的慾望和衝動,對面板、唾液……都會生出不正常的渴望。
周震得知此病症十分震驚,連忙給他找了一批姿色各異的女子送到帳內,結果全被趙崇t給趕了出去。
因為自從他孤身來到北疆,就知道自己必須時刻保持清醒、步步為營,這樣才能活下來,尋到殺回上京的機會。
可人若被欲.望操控,和發.情的獸類又有甚麼區別?他不會給自己留下弱點,不過是一些廉價的生理衝動,總有法子能剋制。
一年之後,已經在北疆封王的趙崇發現寢房內薰香有異,過膩的媚.香,讓體內那隻猛獸更加躁動起來。他皺起眉頭,大聲喚侍從進來把香換掉,可竟無一人應答。
這時拔步床上帷幔輕動,裡面竟然躺著個衣著暴露的美人兒,一雙勾魂眼含羞帶怯地看著他。
趙崇突然明白了甚麼,負在身後的手用力掐著虎口,掐出一道深深的血痕,然後他將虎紋扳指放在鼻下聞了聞,冷聲問道:“可是周震讓你來的?”
那美人突然撲上前,水蛇似地纏著他的胳膊,仰頭用嫵媚的眸子看著他道:“望殿下垂簾,讓妾身伺候殿下吧!”
可惜趙崇從來不是憐香惜玉之人,他只甩了下胳膊,就讓她重重跌到牆角,然後弓步上前,俯身瞪視著她,又問了一遍:“說!是不是周震讓你來的?”
這是一雙在戰場薰染兩年,看慣了死人堆的深眸。美人被殺神瞪視,嚇得幾乎要暈厥,牙齒咯咯打顫,哪裡還記得甚麼勾引,抖得跟篩糠一樣,把背後那人的安排全交代了一遍。
那晚,周震滿頭是汗地跪在趙崇面前,大哭著道:“老奴只是憐惜主上,明明如此年輕,卻要苦壓病情無法紓解,所以才自作主張找人來服侍,望殿下寬恕老奴的無心之過啊。”
趙崇居高臨下,俯視著這位陪伴他十餘載的內侍,冷聲道:“無心?你故意調開侍從,換了房內薰香,為的不就是讓我獸性大發,被迫將那女子收下?”
周震兩股顫顫,道:“是老奴昏了頭,殿下就繞了老奴吧。”
趙崇慢慢起身,在他抖如篩糠的身體旁蹲下,突然伸手用力鉗住他的脖頸,迫著他仰頭與自己對視:“你不是昏了頭,你是精心謀劃。從你知道我中蠱毒後,就一直想著利用這個弱點,好牢牢掌控住我。只要我這次屈從與慾念,往後你就能繼續用女子操控我,對不對?是有人指使你這麼做,還是你早就有這個打算”
肺裡的空氣陡然被抽走,頸骨都被捏得作響,周震嚇得大喊道:“冤枉啊,老奴對殿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
趙崇看著他的臉,內心一陣悲涼,他太瞭解周震,一眼就看出他在說謊。
他手腕上凸起青筋,捏著他頸骨的指節慢慢用力,周震在窒息的恐懼症眼珠都凸起,有氣無力地求饒:“殿下難道忘了……咳咳……從上京到北疆,你我主僕相伴的情誼啊!”
趙崇面容變了變,啞聲道:“是,當初我為了感激你忠心,曾經向你許諾,遲早有一日,會帶你回到上京,為你養老送終。”
可他手指繼續施力,看著周震的臉由青轉白,鼻息漸漸微弱,手臂也無力垂下,趙崇將另一隻手覆在他凸起的眼睛上,道:“現在,孤也算是親手為你送終了。”
“至於你的棺木,孤會親自帶回上京,讓你魂歸故土。”
招魂鈴響,幡旗飄動,蘇汀湄在道士誦經的法事聲中,匆匆跑過院子,找到了等在外面的兩位侍女。
眠桃見她髮髻都跑得鬆散,嚇得問道:“娘子,發生甚麼事了?”
祝餘也問:“娘子見著謝松棠了嗎?”
蘇汀湄這輩子都沒這麼狼狽過,她握住祝餘的手腕,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快,咱們先回馬車,法事……不必管了。”
回到馬車上,讓車伕立即趕車下山,蘇汀湄猛灌了幾口涼茶,才總算順過氣,從剛才驚險的場景中回魂。
雖然把那道士推出去有些不地道,但是他畢竟是個男子,男子看男子沐浴有甚麼緊要。而且他是謝家族人,謝松棠應該不至於為難他。
眠桃幫她用帕子擦著汗,小心地問道:“到底出了甚麼事?”
蘇汀湄搖了搖頭,此時才回想起剛才那人的蹊蹺之處,她託著腮沉思,過了許久開口道:“你們說,那位品性高潔、光風霽月的謝松棠……有沒有可能殺過人?”
作者有話說:
可憐的小謝[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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