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良緣就這麼隨意的嗎?
眠桃對這些士族高門可謂如數家珍,而且謝松堂實在太有名,想不知道都難。
“說起這位謝三郎可不得了!他出身於大昭第一望族陳郡謝氏,為如今家主長房第三子。謝氏豪族屹立兩百年,出了不知多少將相名臣,但謝松棠少年成名、驚才絕豔,十三歲在清談會讓數字大儒交口誇讚,十四歲被元帝斷言會成為謝氏家主,在史書留名。最重要的,如今皇城裡掌天下權的肅王,生母也為謝氏女,他與謝松堂關係十分親厚。所以謝松堂剛及弱冠,就能入御史臺為御史中丞,掌監察百官、彈劾權貴之權,上京的勳貴人家誰不想巴結他。”
蘇汀湄聽她跟說書似的,磕巴都沒打一下,驚訝地問:“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眠桃嘿嘿一笑:“那本記錄他生平及喜好的話本《謝氏三郎密事集》,當初可是書局的暢銷本,上京貴女幾乎人手一本呢!畢竟謝松棠論家世、品行、前程,樣樣都為士族公子的翹楚,同輩裡除了肅王,無一人可與他匹敵。而且那話本里說他長的如瑤階玉樹,郎豔獨絕,不知成了多少女子的夢中人、心尖月,只可惜謝松棠性情淡漠,無論誰向他表達愛慕,從未見他假以顏色,我看他是要超凡脫俗,羽化成仙了。”
蘇汀湄託著腮聽得專注,此時露出讚賞的神色道:“好啊,此人堪與我相配!”
眠桃嘴巴都忘了合上,愣了會才明白她的意思,立即道:“娘子是不是沒聽明白,那謝松棠眼高於頂,上京城就沒他放在眼裡的女子。這幾年不知多少家世高的美人兒向他示愛,各個都鎩羽而歸。據說安國公主最寵愛的清河縣主,某日帶著家僕把他堵在街上,拽著他的衣裳不放,想拖他去公主府成親,沒想到謝松棠竟直接脫下外袍,只著中衣自長街揚長而去。”
她輕咳一聲,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十分委婉,她們現在寄人籬下,娘子真想挑選夫婿,也該選個難度低的,上來就要摘高嶺之花,註定是要受挫的。
蘇汀湄卻很認真地道:“那又如何?他有家世我有錢,他有貌我也不比他差,而且以名字來看,松棠為木,汀湄為水,正是水木良緣,天造地設的一對!”
眠桃“啊”了一聲,良緣就這麼隨意的嗎?
祝餘在旁邊愣愣開口道:“好像從未聽過水木良緣,娘子是在哪裡見著的?”
蘇汀湄瞪她一眼:“我說是就是,為何是良緣你不必管。”
然後她想了想,又問眠桃道:“你看的那些話本,是不是能自己找人撰寫?”
眠桃點頭道:“是啊,只要出銀子就能寫,還可以放在書局售賣。”
蘇汀湄立即道:“那好,出多少銀錢無所謂,你想個法子偷偷找人去給我寫。就按剛才我說的,寫我與那謝松棠是前世之緣、今世註定相會,要寫的情節旖旎,越悽婉動人越好,然後放在書局讓東家推銷出去,銀錢都歸他們得。”
眠桃驚道:“若那些話本真的傳開,娘子只怕會遭人非議!”
蘇汀湄道:“你剛才也聽到那些人背地裡是怎麼說我的,難道她們現在議論我還少嗎?”
眠桃和祝餘互看一眼,雖然她們心裡明白,但看見娘子如此平靜地說出來,還是覺得有些心疼。
蘇汀湄卻毫不在意地道:“既然如此,我何必瞻前顧後,在意甚麼狗屁名聲。那些話本傳開了最好,人們會覺得空xue來風,未必無因,認為我與謝松棠真有甚麼牽扯,才會流出這樣的話本。再有對我不安好心之人,也會因為忌憚謝氏的權勢,對我敬而遠之,畢竟話本里寫的如果是真的,豈不是會得罪謝松棠。”
眠桃聽得恍然大悟,直嘆這招雖險,可是收益也高啊。
蘇汀湄又笑道:“只要你做的夠隱蔽,沒人會懷疑話本和我有關,若是謝松棠本人看到最好,他一定會好奇:到底是哪位天仙般的人兒與他這般有緣,說不定就想與她見上一面。”
祝餘聽到這裡,愣愣問道:“所以那個天仙般的人兒是誰?”
眠桃用手肘頂了她一下,對這榆木腦袋很是無語,蘇汀湄無奈地道:“是你家娘子我!”
祝餘這才恍然大悟,大喊一聲:“此計甚妙!”
這時院子裡突然傳來吵嚷聲,眠桃連忙跑去窗牖旁瞧了眼,嘆息著道:“是張媽媽,還有那個纏人精!”
蘇汀湄也皺起眉,然後聽到張媽媽中氣十足地吼聲:“二公子,女子閨房可不能亂闖啊!”
一個傲然清亮的聲音響起:“這是我家的宅子,我在自家宅子見自家表妹,有甚麼不能進的!快讓我進去,我有好東西送給表妹!”
他態度聽起來十分蠻橫,眼看著就要衝進來,蘇汀湄嘆了口氣,示意兩個侍女留在房內,自己則推門走了出去。
目光朝院子裡一掃,馬上看見氣急敗壞的張媽媽,叉著腰漲紅了臉,而她正怒目相對的,就是侯府二少爺裴晏。
他身上還穿著打獵時的勁裝,圓領緊袖短袍配黑色窄褲,腰間繫豹皮弓袋,窄腰長腿很是颯爽。
小少爺今年才剛過十八,渾身透著股倔強的清透,不可一世的目光觸到蘇汀湄卻立即軟了下來,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了。
蘇汀湄站在花架漏下的光影裡,淡淡道:“二表哥剛才急著要見我,見了我為何又不開口?”
裴晏卻覺得這聲音似嬌似嗔,讓他心都跳快了幾拍,好不容易找回神志,上前道:“我今日和好友去南山打獵,碰上個獵戶,說他剛在懸崖處挖到一支極品靈芝,我幾位好友都說這是極難尋著的上等貨色,於是我就花大價錢找那獵戶收了。據說靈芝最適合女子滋補養顏,回府我連衣裳都來不及換,就趕著來送給表妹。”
他從袋子裡拿出靈芝,捧著送到她面前,晶亮的眼神飽含期盼。
蘇汀湄在家中甚麼好藥材沒見過,只看一眼就知道那靈芝不是甚麼上品,這傻小子只怕被人給騙了。
她並不伸手去接,也沒點破,只道:“二表哥有嫡親的妹妹,還有高堂在上,論遠近親疏,也不該把靈芝送給我。”
裴晏瞪起眼道:“我偏要送你,是我尋到的靈芝,我想送誰就送誰!”
蘇汀湄嘆了口氣,面對這樣天真的小少爺,她也不想說重話,但若由著他亂來,遲早會給自己帶來禍事。t
於是她板起面容道:“二表哥,你可知道我在侯府借住,背後被多少人嚼舌根,說我是貪圖侯府富貴,心懷不軌,尤其是兩位公子皆未婚配,說不定早就勾搭到一處。”
裴晏一愣,隨即捏起拳頭道:“誰敢說你閒話,我去教訓他們!”
蘇汀湄仍是搖頭道:“二表哥若能體諒我之處境,就不該如此放肆。與侯府而言,你是寄予眾望的嫡子,而我只是千里來投奔的表親,若你我被傳出暗通款曲的閒話,侯爺和夫人只會怪我蓄意勾引,將我從侯府趕走,到時候二表哥可能護得住我?”
裴晏被她說得啞口無言,他現在無功勳無爵位,若是父親執意要趕走表妹,自己除了以死相逼,也沒有別的法子。
他垂下頭,呆呆望著想要送出的靈芝,只覺得一顆真心都變得燙手,眼眶慢慢紅了,咬著腮幫道:“表妹可以等我,等我襲爵就能求娶……”
“二表哥不要再說了!”蘇汀湄大聲喝道,頭都有些發痛,目光一斜瞥到花架垂下的海棠,走過去摘下一朵道:“二表哥若真為我好,就不該再說這些會讓我被千夫所指的話。靈芝你拿回去吧,我就當作已經收下了,這朵海棠贈予你當做回禮。”
她將海棠遞過去,裴晏只覺得心都酥了,嘴唇抖了抖,終於耷拉下腦袋道:“好,今日是我衝動了,往後我必定謹言慎行,不給表妹添麻煩。”
蘇汀湄鬆了口氣,對張媽媽道:“送二公子出去吧。”
張媽媽輕哼一聲,走到裴晏身旁,粗壯的胳膊一伸道:“二公子,請!”
裴晏捏著那支海棠,滿臉悲傷地走出了荷風苑,走到池塘旁時,他又把自己哄好了。
表妹雖然訓斥了自己一頓,但她肯定明白自己一片真心,雖然未收下靈芝,但贈了他一支海棠啊,這可是表妹親手摘的呢!
上面說不定還有她手上的香氣!
想到此處,他忍不住把海棠放在鼻下嗅了嗅,這時身旁突然傳來個聲音:“廷秀,你在做甚麼?”
裴晏嚇得猛一抬頭,看見面前坐在輪椅上的大哥,此時正一臉困惑地看著他。
裴述為侯府嫡長子,可惜小時候生了場大病,此後就落下腿疾,但他性格溫潤、博學多才,只因為腿疾,定文侯才一直未定下世子。
裴晏對大哥向來尊敬,此時被他看到痴態,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舉起那支海棠炫耀道:“大哥可看到這支海棠,這是表妹剛才親手摘給我的!”
裴述的表情變了變,可很快恢復溫和的語氣道:“即是如此,你該拿回去好好插在瓶裡,莫要拿著亂跑了。”
裴晏用力點頭,然後邁著歡快地步伐往前走,但不知為何,大哥的輪椅突然轉了個方向,他躲避不及正好撞上。
裴晏被撞得差點摔跤,幸好被大哥攔腰一拽,手裡的海棠卻被拋了出去,無辜地落於池水之中。
他又急又氣,差點想跳下去撿,但裴述板起臉道:“已經掉下去了還撿甚麼!你狩獵回來衣裳都沒換,一身汗味成何體統,快回房換了。”
裴晏不敢忤逆大哥,只能垂下肩,失落地往自己的臥房走去。
而裴述卻沒離開,他默默看著池塘裡那支在水中浮沉的海棠,等了一會兒,喚來僕從道:“去,把海棠撈上來給我。”
到了日暮時分,蘇汀湄翻看眠桃找出的那本《謝氏三郎密事》,越看越是犯困,這時她突然看到一行字,說謝氏上一任家主謝瀾在某日看破紅塵,自封為清虛真人,在城郊建了座松筠觀清修。
而謝松棠與這位叔父很是親厚,所以每月五日都會去松筠觀進香,聽叔父所辦的講經會。
蘇汀湄馬上算了算日子,再過兩日就是謝松棠去道觀的日子,於是馬上對眠桃道:“你們準備一下,後日我要去松筠觀。”
眠桃好奇問道:“娘子怎麼突然對道觀有興趣?”
蘇汀湄眨眼道:“自然是要去和那位謝家三郎偶遇。”
作者有話說:
本章出場的男嘉賓是痴漢小狗和他的陰溼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