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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太陽昇起

2026-04-08 作者:魚衡

太陽昇起

今年的冬天來的格外早,也格外冷,春困夏乏秋打盹,冬天更是個睡覺的好時節,正準備偷偷摸摸摸會魚和周公騎著鯤鵬在雲海裡遨遊的吳蘇玉還沒來得及閉眼就被伍佰急吼吼推門的動靜吵醒,這混小子嗷嗷亂叫,就差把房頂掀翻:“不好了玉姐!岑隊和唐隊打起來了!”

吳蘇玉:……

得,沒有好覺睡嘍。

“我是一隊副隊不是矛盾調解員,以後再有這事讓他倆自己去訓練場打自由搏擊,打贏住院打輸找點姐。”話雖如此,但吳蘇玉還是跑的比兔子還快,生怕晚去一秒又得給岑不明“收屍”,好在今天蘇恙在場攔著沒有實際性的肢體鬥毆發生,二人最多隻是互相問候了本來就不存在的父母身體健康狀況以及對對方IQ值的詢問,用詞之精妙,語氣之委婉,就差把古裝焊身上行禮互道一聲“唐兄”和“岑老弟”。

當然,以上純屬吳蘇玉和諧過的,他倆正經罵架內容放出來根本過不了審,聽她這麼說方點毫無形象的靠著椅子哈哈大笑,手恨不得把自己的大腿拍紅:“這兩個傢伙怎麼還這麼逗啊?不過小玉以後再有這熱鬧你直接來喊我,我到要見識一下他倆的詞彙量有多豐富。”

“這個……再過三天吧,然後過會謝塔會過來,吳瑞書同志你要是怕的話還有時間可以跑路的。”

剛把資料整理好的吳瑞書:?

“具體指多久?”

“三……”

“三分鐘嗎?那還不急。”

“二……”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吳蘇玉連眼皮都懶得睜開,吳瑞書一聽除了壞了壞了外壓根沒別的想法,把手頭的資料遞給方點後拉開門準備走,剛好和站在門口打算敲門進來的謝塔撞了個正著。

說三秒就是三秒,多一秒少一秒都遇不上這麼尷尬的事情,吳瑞書出門的時候是貼著門框邊走的,看得出來,這人形兵器給普通人的壓迫感太強,要不是黑桃憨憨蜥蜴的形象深入她心,吳蘇玉在重新見到謝塔的第一面也會被他現在的模樣震到躲進方點懷裡哭爹喊娘。

沒了白柳,他就是個套著人類殼子的,具有殺傷力的怪物。

監視環卡的脖子痛,嘗試假寐的吳蘇玉暫時放棄了摸魚,她睜開眼睛,正好和謝塔對視上,這傢伙自從知道她還能看見【未來】後基本上每天都要找她三四次,就算他不說吳蘇玉也知道他想問甚麼,但沒次,她只能搖頭,用最遺憾的語氣裝最謎語的人:“他已經是神了,超脫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而且緣分啊因果啊命運啊這東西玄乎的很,說不定到時間了,白柳就會回來了。”

“那我還要等多久?”

“現在,明天,或者再過幾年?我也不是很清楚。”吳蘇玉支著下巴,哪怕有隱形眼鏡的壓制,右眼裡的銀藍和金線還是在不斷的紋路旋轉:“等待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謝塔,這是每個人類的必修課。”

“你要習慣,你要體會,等你真正理解了白柳當年等待你的痛苦時,也許你信仰的神就會回到你身邊,回到這落雪的人間。”

每每這時,陸驛站都會恰好的“推門而入”給吳蘇玉找點事幹防止她繼續刺激謝塔,今天也不例外,只不過這次提白柳的是方點,主動走的是謝塔。

熱可可暖融融,暖的吳蘇玉又有了些睏意,不過陸驛站晃著她的肩膀讓她強制開機,見這招沒用,當機立斷要扣她三個月工資讓她長長記性。

“扣唄,你當我缺那三瓜兩棗啊?”吳蘇玉疲憊的打了個哈欠,左手無名指上的鴿血紅寶石戒指依舊耀眼:“我小姨現在繼承外公的公司了,前兩天還問我十八歲生日禮物是想要房子還是機車,我開玩笑說能不能兩個都要,她說可以,最新款的手機也順便給我換了。”

“還有,她說港城分部的建設她也可以投資,你現在還有扣我工資嗎?”

陸驛站:……

他差點忘了,尹素家裡真的很有錢。

“不過話說回來……”

“這東西你還是要一直戴著嗎?”

吳蘇玉打哈欠的動作一頓,伸直手臂張開手指仔細端詳著這枚戒指,半晌無奈的嘆了口氣:“沒辦法呢,九位數的東西扔掉實在是太浪費了,我最近一直在找適合的師傅想把它改成項鍊或者耳釘,但臨近過年好多店都歇業了,唉,只能等年後了。”

“不要覺得我走不出來甚麼的,前兩天還加了幾個男大學生的微信呢,再加上之前正在曖昧的,差不多有十來號正在等我假期的邀約呢。”

陸驛站:……

艹!蘇玉你不能這樣玩弄無知小男生小女生的感情啊!

吳蘇玉討厭冬天。

討厭在冬天死掉的人,討厭冬天的雪,討厭冬天裡煙花的焦糊味,也討厭冬天需要加的班,最近鏡城的異端數值拔高到了一個不正常的地步,除了忙碌外,就還是忙碌。

除了她,謝塔和陸驛站方點之外,再也沒有人還記得白柳,記得那充滿血腥和殺戮的恐怖遊戲,也沒有人記得曾經的傷痛和絕望,現在的生活是她從未想過的平靜和安寧,像是死寂的河流被冰封,人踩著上面也不會塌陷,因為她知道,只要繼續走不回頭,就能在春天來臨之前走出那條河。

只是……

她偶爾會想起一個不應該存在的傢伙。

今日飄小雪,細細的雪粒子落滿了她半長的發,處理完工作的李巖和伍佰在訓練場上歡呼雀躍的跑來跑去,計劃著等雪積的再後些就來堆雪人打雪仗,褚歲和單叢拿著兩個沒辦法,只能勉強答應有時間了一定會加入“雪球戰役”,趙禧今天不在,她最近忙著盧女士和她丈夫打離婚官司以及收養媛媛柳絮的手續,每次都是大半夜才回寢室,通常吳蘇玉早就睡著了,但床頭櫃上的檯燈永遠會為她亮著。

尹明曦……不對,現在該叫她喬明曦了,她的父母沒有在異端襲擊中喪命,她也沒有缺了自己的右腿,曾經連跑步都是奢望的她成了市田徑隊的成員,大大小小的比賽參加了個遍,獎牌也拿了個遍。

江伊松也沒有死,他們在火燒煙花倉庫之前被大人發現連忙攔下,吃了好幾頓“竹筍炒肉”後也因為上學學籍的問題搬回了老家,而吳蘇玉壓根就沒被尹素放在那過年,還是近期才知道的這件事。

莫莉,她的生母,但她現在需要喊小姨,不知為何,重啟後的這條世界線她成了尹素的小妹,只不過年少無知被渣男騙財騙色有了她,尹家人在知道後連夜開了家庭會議,最後還是尹素拍板決定著孩子生下來後她養。

“說起來,我當時也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這孩子既然來了就是緣分,說不定她是個好仔呢?”

就這樣,因為尹素的決心和吳萬的秒跟,尹莫莉小姐生下了她,至於她那個生物學上的父親……

好像招惹到了當地不該招惹的人,被隨便安了個罪名送進去了,無期徒刑,就算減刑了也要老老實實蹲25年。

城南再也沒有起過火,燃罌被人連根拔起收容進了盒子中,磷石被印證為無害的,不可燃性但可以磨製成顏料的礦石,她的胎記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關於鬼臉蛾的故事和標識被封存進一份又一份的資料,【全視之眼】這套牌也因為少了許多大阿爾卡納被她收在盒子裡再也沒有使用過,夢境裡的火焰熄滅,冥河彼岸身著白裙的毀容女孩優雅的行禮後轉身走向遠方,飛蛾的羽翼扇動,狂風將河與花與命運的紡輪吹成消散的資料塊,她從夢中驚醒,眼角緩緩滑下一滴眼淚。

她再也沒有講過《活了一百萬次的貓》這個故事,《小王子》倒是被她背的滾瓜爛熟,石榴先生的紐釦眼被她換了又換,它藍色的眼睛像是某人的雙眸,始終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明明一切都在變好,但她就是覺得,心的某處是空蕩蕩的。

再一次從夢中醒來,吳蘇玉踱步至衛生間的鏡子前,她的短髮亂翹,凌亂的劉海蓋住了眼,也蓋住了那顆發紅的淚痣。

或許,她應該換個髮型了。

或許,她應該留一次長髮。

“蘇玉!想甚麼呢?那麼入神?打雪仗你站哪邊?!”

李巖的呼喚將她的思緒扯回,吳蘇玉仰頭看了眼隱匿在雲層中的圓月,默默的搖了搖頭:“不了吧,最近有大事,我可不想感冒。”

“哦?咱們的小神棍又看到了甚麼?”

“故人歸來。”她笑了,那雙眼睛閃爍著比星星還要亮的光:“我能感覺到,就是這一週內的事情了。”

“我所y ending,終於有了結果。”

吳蘇玉是知道陸驛站和白柳的計劃的,更明確的來說,這倆貨壓根就沒想瞞著她,因為白柳需要她的【世界】牌去搶奪世界線編輯的權利,也需要【命運之輪】和【魔術師】將過去和未來扭轉成為現實,這樣才能讓所有人到達那個所希望的【未來】。

“曾經有個人和我說要演戲演到自己都入戲了對面才看不出來,咱們先裝糖陰白六一把,看這老東西最後還能翻出來甚麼花。”吳蘇玉摩拳擦掌打算大幹一場,但陸驛站卻給了她一個腦瓜崩讓她清醒清醒:“你真當他好糊弄啊?這個計劃風險很大的。”

“萬一我能糊弄住呢?”吳蘇玉做作的朝他們兩個拋了個飛吻,因為當時用的還是【鬼臉蛾】的假身份,男性的扮相和這極具反差感的動作差點沒讓他倆把隔夜飯嘔出來:“誒呀反應不要這麼大嘛二位歐尼醬,你們放心,雖然演戲這塊我有點欠缺,但我演戀愛腦還挺真的,有我暫時做干擾,你們就等著好訊息吧。”

“我還以為你真有兩把刷子呢,結果呢?點姐可都和我說了,你就算是死在他面前他都沒有一點反應。”喝上頭的陸驛站大著舌頭嘲諷她的有勇無謀,暈頭轉向的吳蘇玉也自嘲的點了點頭,但她小指上斷掉的紅繩始終是個迷,到底是從始至終被鉛箭射穿心臟的邪神動搖了本心,還是已死的她沒辦法繼續使用塔羅,才使那截紅線斷成兩節。

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永遠不會有解開的那一天了。

白柳回來那天,吳蘇玉剛提了新機車,白色的底漆,紅色的火焰紋路,酷的能饞哭三個牧四誠,她正打算騎著出去逛兩圈,就收到了99+的未讀訊息。

【陸驛站:潞潞!蘇玉!大事!白柳回來了但被黑桃那個狗蜥蜴藏起來了!你快去找!】

【唐二打:蘇玉,老地方,出租屋,是一起去還是分頭?】

訊息很少,多的是好友驗證,牧四誠的最多,這傢伙隔五分鐘就要重發,她今天沒心情加,戴上頭盔和手套騎上摩托就往謝塔的現住地騎去,發動機的轟鳴聲讓她每個細胞都在興奮,她想,果然還是刺激的生活更適合她這個異類。

甩尾急停,炫酷又中二的出場方式總是讓人能迅速認出來這個裝逼的Bking是吳蘇玉本尊,她這花哨的機車除了同道中人的牧四誠外沒人欣賞,但為了快點見到白柳這個忘恩負義的“畜牲”東西,劉佳儀還是迅速的擠上了後座,在牧四誠抓狂的聲音裡挑釁似的和那三個臭男人揮手告別。

“我和蘇玉姐姐先去一步,你們慢點哦。”

“抱緊了,摔下去了你爸媽會擔心的。”雖然心急,但吳蘇玉還是很遵守交規的限速騎行,她根據自己看到的【未來】以及那二位的生活習性輕而易舉的鎖定了一家火鍋店,在傳送完位置後也沒急著去,反而在商業街停了車,用自己剛發的工資買了一件厚實的黑色大衣。

“你買這個幹嘛?”裹得跟個粽子似的劉佳儀問完後就後悔了,現在天氣那麼冷又飄著小雪,以白柳的身高穿謝塔的衣服也不現實,說不定現在身上還是襯衫和西褲,吳蘇玉見她想明白了也只是笑了笑,她扯掉大衣的價格標籤又扔掉了小票,這才帶著劉佳儀繼續騎行:“不要說價格,萬一白扒皮嫌貴不收我就白買了。”

“雖然謝塔也不缺我這三瓜兩棗,但是,這是我的心意,也是我的道歉禮物。”

“我總歸是欠他一句對不起的。”

如果不是她當時把丹尼爾帶到獵鹿人,那麼溺水者裡的悲劇就不會發生,於情於理,吳蘇玉都是那個釀成慘案的“罪魁禍首”,別說一件大衣了,就算白柳要房要車要金條,她也得想方設法的弄來。

這小子守了十年門,氣性大有怨言也是應該的。

劉佳儀的“見面禮”要更簡單粗暴,她就地取材,團了好幾個結實的雪球揣在懷裡打算好好的“感謝”一下白柳十年來的不聞不問,吳蘇玉想攔但沒攔住,她無能為力的捂住臉,不停的嘆氣:“年輕人啊,不要氣性這麼大啊……大冷天胡來會感冒的。”

“就算他現在是邪神也不能這麼搞啊。”

民憤難平,吳蘇玉手裡的外套也是被他們幾個在天上拋來拋去了一會才落在白柳肩上,只不過……

尺碼還是有些大,而且大的很刁鑽,幾厘米之差,袖子長一點,衣襬長一點,就連肩膀也只是寬了一點點而已。

意識到自己下意識是按照白六的尺寸買了這件大衣的吳蘇玉:……

真是幹了件大蠢事。

“是我的問題,不好意思,需要換貨嗎?”她心虛的低著頭,手裡購物袋的袋子都被她搓變形了,白柳倒是沒放在心上,他挽好略長的袖口,笑著敲了敲吳蘇玉幾乎要低到雪地裡的頭:“又不是甚麼大事,不要搞得自己跟犯了天條一樣啊潞潞。”

“這些年,辛苦你了,一直計算著我要回來的時間,很累吧?”

“累個鳥,你個狗屎,說好的很快回來,結果他媽十年過去了才看見你!我牌呢?!壞一張我都要揍死你!”吳蘇玉開玩笑似的去捶他的肩膀,但手還沒落下就被謝塔不動聲色的擋住,她盯著這個狗蜥蜴看了兩秒,悻悻的放下了手。

蒜鳥蒜鳥,不跟蜥蜴計較。

月色正好,站在新家陽臺上的吳蘇玉卻睡意全無。

今晚鬧得太晚,回去的話大概還沒睡著就又會被趙禧開門的動靜驚醒,回家的話會打擾爸媽休息,思來想去,吳蘇玉就去了還沒裝修好的新家,新小區的大平層,視野開闊通勤好,從窗外看,就能看到波光粼粼的鏡澪江。

雪還在下,屋裡沒有暖氣,但她卻一點也不覺得冷,她和謝塔的情況很像,卻又不太像,白柳讓她從各方面都像個人,可異於常人的身體素質和閉上眼睛就能看見的【未來】卻在告訴她,她吳蘇玉還是個怪物,一個病而不自知的怪物。

雪逐漸停了,躺在沙發上的她也逐漸有了些睏意,她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意識沉入夢境的深海,她在天與海之間的縫隙裡飄蕩,她看到銀藍色的流星劃過夜空,看到了深海里的神殿正在坍塌,看到了星河在宇宙中流轉,也看到了一根不知指向何方的金絲。

去看看吧。

她想。

她沉重的腳步變得輕盈,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時變成了那件白色的魚尾禮服,她走啊走,走啊走,兩隻紙片做的貓在道路前方奔跑著為她引路,紙做的玫瑰燃起了火,金線割破了她的指尖,她停下腳步,直愣愣的望著躺在花海里的故人。

“你來了。”

沒有驚訝,沒有疑惑,白六的反應平靜到不可思議,他微笑著衝她揮了揮手,邀請她一起躺在這裡看星星:“你……現在在蓄長髮嗎?”

“很漂亮,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漂亮。”

是夢嗎?

還是其他?

吳蘇玉的雙腳像是生了根,她茫然的站在原地,就連呼吸都放的很輕很輕。

“你……還活著嗎?”

“生與死的疊加狀態吧。”白六臉上的笑容不復往日的虛偽,多了許多鮮活的人氣,他從花海里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向了發愣的吳蘇玉:“其實,我沒想到你會來。”

“你現在,不會再痛苦了吧。”

痛苦嗎?

不會了。

悲傷嗎?

她往後每一滴淚都因喜悅而流。

紙片做的太陽逐漸升起,虛假的日光照的她眼裡的淚無處遁形,吳蘇玉能感覺到自己在笑,是個解脫的,發自內心的笑:“我現在,很幸福呢。”

“你還能……繼續給我講上次的故事嗎?我還沒有聽完呢。”

“不行哦,你該走了,繼續留下來的話,你又會變回怪物的,阿玉。”白六搖了搖頭,他停在了與她一步之遙的位置,很輕很輕的擦掉了她眼角的淚:“不要再想起我了,也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你該向前看了,阿玉。”

“叮鈴!”

戒指從手上脫落,掉在地板上骨碌碌的轉著,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了她薄薄的眼皮上,刺的她睜開了眼。

太陽昇起。

又是新的一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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