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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飛蛾撲火

2026-04-08 作者:魚衡

飛蛾撲火

與獵鹿人對局的前一天,白明玉去了趟異端處理局。

她沒有和任何人說,也不顧人阻攔徑直走向了岑不明的辦公室,對方似乎是剛從某個地方回來,椅子還沒坐穩當,就被她抓住了衣領。

“你個騙子!敗類!人渣!”

才過了短短四五日,白明玉就比他上次見到的還要憔悴,白色的髮絲亂七八糟的藏在她發黃的頭髮裡,倒是讓岑不明恍惚間看到了她之前少白頭最嚴重的時候。

“我又騙你甚麼了?”

“未來沒有改變,你是鐵了心的要讓丹尼爾上場。”白明玉氣憤的丟開了他的衣領,從前天晚上起她就沒有怎麼睡過覺,現在光是好好站著就耗費了她全部的精力:“岑不明,你要是還一意孤行……”

“那我會想盡辦法阻止你的。”

“我昨天和白柳聊過了,”她的語氣冷硬,看向他的目光也不似曾經的溫和,而是充滿了冰冷的強硬:“劉佳儀不上場,我替她分擔治療和控制。”

“我熟悉你的戰術你和丹尼爾的攻擊方式,唐二打會和我圍堵你們,但凡有一顆子彈碰到除了我以外的人,就別怪我不客氣。”

她轉身欲走,但岑不明抓住了她瘦骨伶仃的手腕,他握得很緊,力度大到幾乎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吳蘇玉……”他咬牙切齒的喊了她的原名,連名帶姓,蘊含著無盡的怒意,像是在訓斥一個不懂事的熊孩子:“你踏馬快死了你知道嗎?!!!”

“你腦袋裡的淤血……”

“我知道。”

岑不明愣住了,就連手上的力度都鬆了不少:“你……知道你腦袋裡有淤血?”

“和【惡魔】做交易是要付出代價的,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會活很久。”白明玉灰白的雙眼死氣沉沉,她冰冷的手覆上岑不明的手,緩慢把自己的手腕掙脫出他的桎梏:“你真當我蠢啊?醫生避著我我不會偷聽?再說我連【未來】都看得到連自己怎麼死難道還會不清楚?”

“我就想讓自己死的有價值一點……”她的身體在發抖,眼睛也流出了紅色的淚:“我只是想讓大家走向一個正確的【未來】而已……”

“但我們誰都逃不過神的把戲,不是嗎?他很早就書寫好了每個人的命運,陸驛站能傾聽只言片語,我能看到命運這絲的走向和長度,我們為甚麼不說?因為只要一說所有人都必死無疑那大家都等死就好了?!我們六百多條世界線的掙扎算甚麼?!”

“你攔不住一個將死之人的,小明同學。”

岑不明鬆開了手,他靜靜的直視著白明玉蒼白的臉,緩緩的嘆了口氣:“你去看看單叢吧,他這些天總是念叨你,說要好好謝謝你不計前嫌救他一條狗命。”

“最起碼,在死之前,和他們好好道個別吧。”

白明玉還是去了,岑不明開的車,這傢伙似乎很累,在地下車庫停好車後就讓她自己上去,她也沒多想,走進電梯後按下對應的樓層按鍵,在護士的指引下走到了單叢的病房門前。

單叢已經從那間審訊室搬到異端處理局旗下的醫院病房了,狀態確實比她之前要看到的模樣好了不少,只是手腳還捆著束縛帶,像是在防止他又突然發瘋傷人。

“蘇玉?你怎麼來了?”單叢見到她時臉上的驚訝不似作假,他彎折手臂撐起了自己的上半身,消瘦的臉上揚起虛弱的笑容:“上次真是謝謝你了,我還以為不會有人相信我說的,要不是你,現在躺在這的可就是一具沒腦子的屍體了。”

“你又救了我一次。”

體內的鎮定劑奏效,單叢的眼皮開始上下打架,見他能吃能睡,白明玉也把心放回了肚子裡,手也搭上了門把:“只是恰好之前遇到個這種異端罷了,沒甚麼大不了的,沒甚麼事的話我就走了,你好好休息,有甚麼需要的就儘管使喚李巖和小伍……”

“咔噠。”

門落鎖的脆響打斷了她的絮叨,白明玉不敢置信的扭著門把,不停的拍著門板:“您好!護士姐姐!關錯門了吧!我要出去的!”

“是我。”

岑不明冷硬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了過來,白明玉停下的拍門的動作,做了兩組深呼吸才掏出手機打算給陸驛站打電話:“你完了岑不明,我要告狀,我真的生氣了。”

“這為了避免儀器磁場紊亂常年開著訊號遮蔽器,還覆蓋了魔術空間,你就算帶著遊戲管理器也插翅難飛。”光說還不夠,岑不明甚至還挑釁似的敲了敲門:“不要想著暴力破門,之前三局出資給醫院維修了一下,新換的門都防彈,你踹不開。”

“好好待著,最遲明天那場比賽結束就放你出去。”

“我艹/你媽啊岑不明!放我出去!你個狗屎!你個不講誠信的傻逼!”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封閉的房間,無人理睬的尖叫和吶喊,以及被綁在床上,沒有反抗能力的單叢,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刺激白明玉內心深處最不願意回憶的慘劇,她緩緩的跪坐在地,無助的捂臉哭泣:“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誰能救我……”

“到底誰能救我……”

單叢是被噩夢驚醒的,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平靜下來後,才覺得四周安靜的可怕。

他記得,白明玉沒有走出這間病房。

天已經黑了,病房也熄了燈,只剩下放在床頭櫃上的檯燈還散發著微弱的,昏黃的燈光,他藉著光源朝門口看去,被眼前的景象嚇到失語。

白明玉倒在門前一動不動,而四周的牆壁上寫滿了“對不起”和“不應該是這樣”,那扇門上寫的東西更加癲狂,筆畫也相當混亂,單叢眯著眼睛辨認了好一會,才看清楚上面到底寫了甚麼。

是許多個“LATE”。

“蘇玉!醒醒!”單叢不停的掙扎著想要掙開禁錮著自己的束縛帶,病床因為他大幅度的動作而發出難聽的嘎吱聲,他不斷的呼喚著她的名字,不斷的和她說著讓她醒來,但白明玉依舊安靜的躺在那裡,臉色灰白到像一具早就沒了呼吸的屍體。

房間裡沒有鐘錶,但床頭有個呼叫鈴,單叢咬著牙把右手掰脫臼掙出束縛帶,發了瘋似的狂按呼叫鈴。

他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如果再沒有人來救白明玉,她真的會死的。

但事與願違,不管他按了多少次呼叫鈴,平常查房查的勤快生怕他想不開自殺的護士和醫生就跟死了一樣沒有一點動靜,單叢只能加快了解束縛帶的動作,他躺了太久腿軟沒勁,幾乎是爬著到了白明玉身邊,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在懷裡。

還好,她還有氣,只是臉白的嚇人,嘴角也溢位了血,十指指尖更是血肉模糊,連指甲都翻了過去露出血肉。

太輕了。

她甚麼時候變得這麼瘦了?

她背後的骨頭硌得單叢手掌發疼,越來越低的體溫驚得他心慌意亂,但單叢也無能為力,他的房間被焊死了窗,這扇門也是從外鎖的就是為了防止他有反鎖自殘的可能性,直到現在,單叢才明白自己到底是個多自以為是的蠢貨,他的一意孤行和不聽勸阻不僅害了自己,也害了白明玉。

她到底和岑隊吵甚麼了鬧得這麼兇?

“唔……咳咳……”

懷裡的白明玉又開始嘔血,黑紅色的,粘稠的血液浸透了他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明明這液體沒有多燙,可單叢就是覺得自己的心口和手掌被燙到灼傷,他拼命的拍打著病房門,聲嘶力竭的大喊著:“快來人啊!他媽的現在管事的都是死人嗎?!!!!”

“快來救救她啊!”

“誰能來救救她!”

不管他怎麼掙扎,怎麼吶喊,門的另一側永遠死寂,無能為力的單叢靜靜的抱著白明玉失溫的身體,看到了第一縷從窗簾縫裡探進來的陽光。

又是一天明,又是一日升。

但他們的太陽,卻失去了自己的光亮和溫度,靜靜的等待著死亡。

白明玉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這場夢跨越了過去,現在和未來,長到她以為自己會在夢裡死亡時,她醒了過來。

有人在哭,有人在說話,還有的人在焦急的走來走去,但她的眼前始終只有一片黑暗,她呆滯的盯著虛空看了一會,乾啞的嗓子費力的擠出幾個音節。

“單叢……是天黑了嗎?我怎麼看不見了。”

壓抑的哭聲在她耳邊爆發,溫暖的懷抱帶著熟悉的茉莉香將她擁入懷中,尹素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抱著她時渾身都在抖:“你個蠢孩子!怎麼把自己的身體作賤成這副模樣了?要不是陸隊來的及時,你就,你就……”

“是陸驛站救了我?”白明玉呆呆的回應著尹素:“他人呢?”

“門口,還有那個白柳也在,你想讓他們進來嗎?”尹素擦乾淨眼淚,手不停的拍著白明玉的後背:“不知道為甚麼,他倆兩個很疲憊,而且來的時候就直奔單叢的病房,就好像提前知道你被關在裡面了一樣……”

“媽咪,你忘了陸驛站是預言家嗎?肯定是他猜到了我會出意外的。”白明玉氣若游絲的咳了兩聲,她拍了拍尹素的手臂,示意她放寬心,臉上也盡力擠出了明媚的笑:“讓他們進來吧,我有話想問。”

身邊的人走了,門開,又換了新的人坐在床邊,白明玉分不清哪個是白柳哪個是陸驛站,只能去摸他倆的手和臉,左邊的手腕上有塊腕錶,應該是白柳,右邊的手很粗糙而且無名指上有個戒指,應該是陸驛站。

“除了看不見以外還有別的難受的地方嗎?”問話的是白柳,他的手按住了白明玉的肩膀讓她重新躺回床上,對方很輕很輕的搖了搖頭,沒有焦距的眼神無意識的轉了轉,乾裂的嘴唇抿緊,半晌,才開口:“他們不會再來看我了,對嗎?”

在場的三人心裡都清楚“他們”指的是誰,陸驛站甚至以為白明玉會崩潰,但她沒有,她只是很平靜很平靜的說出了這句話,像是早就知道了這個結局。

她看見了。

她用技能看到了。

“對不起,我不想讓你們分神,一直憋著沒說……”眼淚從她的眼眶溢位,她握住白柳冰涼的手指,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對不起白柳……我不該把丹尼爾帶到岑不明那的……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們……”

“最該死的是我……你殺了我吧,是我害死了他們……”

可現在說這些,現在懺悔這些還能有甚麼用呢?

都是無用功罷了。

她總是一次又一次的遲到。

三天後,陸驛站又來了一次,這次來,他帶來了一套異端處理局的隊服,以及寫著她名字的工作證和ID卡。

經過這幾天的治療和靜養,吳蘇玉已經能勉強看清一些東西了,看見陸驛站帶來的衣服和證件甚麼也沒說,在尹素的幫助下將外套穿好,沉默的坐在輪椅上,任由陸驛站推著她走出醫院上了車。

“緊張嗎?”

“該緊張的是你吧?真的要親手審判他?”這件隊服應該是按照她之前世界線的尺寸定的,穿著現在的她身上滑稽的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也像0001時,蘇蘭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外套。

吳蘇玉都要忘了那些石化審判者們的長相了,她能感覺到自己不管是記憶還是思維反應都在退化,相信再過不久,她腦袋裡的血塊就會壓的她再也下不來床,讓她在某一個夜晚的噩夢裡長眠,哪怕陽光照在她的眼皮上也醒不過來。

陸驛站聽她說這話也沒著急回答,相反,他換了個話題,試圖調解一下這過分緊張的氛圍:“假如,我是說假如啊,完全就是假設,假如有一天我和白柳也像我和岑不明一樣鬧到天崩地裂你死我活的地步,你站哪邊?”

“假如真有那麼一天,我會攛掇點姐和你分手,說你家暴大兒子,”吳蘇玉沒精打采的乾笑兩聲,像是對這個幼稚問題獻上自己的嘲諷:“多大的人了還用打架這種不成熟的方式解決問題,這可不像你們兩個的作風。”

“又要演戲了?陸影帝?”

“隨你怎麼想,如果你兩邊都不站的話還在我意料之中,但凡你站我或者站他我才覺得意外呢。”陸驛站洩了氣似的吐出一口濁氣,他平穩的倒車入庫,推著吳蘇玉走向了那個圓形建築的正門:“你現在還會害怕親近之人的屍體嗎?”

“如果是岑不明的話,我已經不怕了。”吳蘇玉的雙手交疊平放於膝蓋上,她的呼吸平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更是平靜,彷彿她即將面對的不是她曾經的朋友,而是一個待審判的陌生罪人。

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還是沒了回頭路。

不管怎麼掙扎反抗,命運還是平等的把每個人都碾成了渣。

審判庭內很是空曠,空到輪椅的輪子轉動的聲響都有了回聲,被手銬和腳銬禁錮在椅子上的岑不明回過了頭,視線與吳蘇玉宛如看死人一樣的眼神對上。

“我沒死,是不是讓你失望了?”

“你要是這樣想,我也沒辦法。”直到現在,岑不明說的也還是傷人的話,陸驛站沉默的將吳蘇玉推到審判臺下,自己則沉默地穿戴好手套從行刑臺上拿過了槍,舉起來對準了岑不明的眉心,深吸一口氣才說出了自己以為這輩子都用不上的語句:“下午六點十七分,因傷人事件對異端0009進行審判。”

“審判異端名稱,一代獵人岑不明。"

“審判者,陸驛站,三小時前復職為一支隊隊長。”

“旁聽席,證人,吳蘇玉,三小時前復職為一支隊副隊長。”

“現在,開始審判--”

審判一個罪人大概需要半個小時左右,但這段時間對吳蘇玉來說是自己人生中度過的最漫長的半個小時,她清楚的聽清了岑不明是怎麼計劃了這個龐大的屠殺計劃,清楚的聽清了他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行為,甚至,聽到了他是怎麼評價她的。

“蘇玉被你教的太善良了,師兄。”岑不明笑了,略顯癲狂的笑聲像把錘子一樣在敲她鈍痛的腦袋:“她心太軟了,軟到不像是一個怪物,只要在她耳邊多說些甚麼,她就會記很久很久,久到連我都忘記曾經還和她抱怨過那些言語,她就把丹尼爾打包送上門了。”

“這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她可真是個好人呢,是異端社會化最成功的案例了吧?如果白柳他們像她一樣,說不定我就會放下執念,真正的嘗試接納他們。”

“可惜,沒有如果。”

岑不明在那半個小時裡說了這輩子最多的話,吳蘇玉能感覺到他是輕鬆的,他放下了擔子,也鬆懈了一直繃著的弦,槍聲響起,審判庭外的白鴿振翅高飛,陽光透過穹頂的玻璃窗灑在岑不明倒下的屍體上,為他給予了最後一點溫暖。

“再見,小明同學。”

吳蘇玉的手緩緩合上了他的眼睛。

半決賽後第六日,陰雨天,宜下葬。

岑不明的墓地選址是蘇恙選的,好巧不巧,牧四誠和木柯也葬在那裡,於是,只有一把傘的三個人氣氛詭異的待在墓場外的小賣部長椅上,靠著一把較大的遮陽傘避雨。

今天天氣差,心情也跟著差,很久沒抽菸的吳蘇玉不客氣的抽走了陸驛站新買的煙叼在嘴裡一根,點燃後狠狠吸了兩口,菸頭的火星明明滅滅,灰白的灰燼落在雨水坑裡打著轉。

陸驛站見她這樣也沒說甚麼,兩個煙鬼很有良心的與白柳保持一定距離做著有損自己肺部健康的不良愛好,但白柳也衝陸驛站伸出了手,問他要了一根菸。

“你不是不碰這東西嗎?”吳蘇玉緩緩的從口中吐出一口煙霧,她的頭髮幾乎全白了,本該青春活力的年紀卻硬生生被這頭白髮染上了蒼老和衰頹:“還是說,煩心事太多了,只能靠這玩意緩解?”

白柳沉默的點了點頭,他學著他們的模樣把煙叼在嘴裡,手護住打火機的火苗防止它熄滅,他漆黑的眼瞳裡跳躍著火苗,煙霧絲絲縷縷的往上升,一直飄啊一直飄,帶著他最後那點精神氣消散在天與地之間,融化在這雨水之中。

散夥飯吃過,散夥煙還是第一次抽,吳蘇玉自嘲的笑了笑,最後一口煙被她吸完,著著火星的菸頭被她丟進水中,她攏了攏身上寬大的異端處理局隊服外套,拿起自己的雨傘,走進了雨幕:“我媽還在外面等我,你倆繼續嘮,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蘇玉。”白柳沒有再喊她“潞潞”,她已經不需要這個名字了,她瘦削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雨幕之中,像是一隻撲火的飛蛾,明知前路的光明是會燒死她的火焰,也義無反顧的繼續前行,直到火焰灼傷她的面板燒化了她的身軀,她才會大笑著迎接自己的死亡,接受自己的命運。

白柳想,今天,大概就是他和吳蘇玉能見的最後一面。

他又沒了一個出生入死的朋友,一個相依為命的家人。

他的命運,是一無所有。

拉萊耶的海今日難得平靜,怒浪平息,狂風漸弱,有人在海灘上行走,留下的腳印被浪抹平,彷彿從未存在。

“不請我坐坐嗎?”

吳蘇玉咳嗽著,她身上的衣服單薄又潮溼,像是在雨裡淋了很久,白六的目光落在她白色的頭髮和那件隊服上,恍惚間好像看到了【遊戲】開始之前,那個狼狽不堪的吳蘇玉。

時間是個奇妙的東西,它磨平了吳蘇玉的稜角,讓她認識到了世界的殘酷,讓她成長,讓她用怪物的身份認識愛,又讓她以人類的身份表達愛,到最後,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她需要一個答案,於是,她找到了那個也許會給自己答案的神,想要讓他為自己的命運譜寫最後的篇章。

“我已經好幾天沒睡過好覺了,能給我講個睡前故事嗎?靚仔?”吳蘇玉疲憊的趴在石桌邊,外套寬大的領口蓋住了她小半張臉,從白六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她含笑的眼睛和眼角閃爍的淚光,白六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摩挲著她逐漸僵硬的指尖,很輕很輕的說:“從前,有一隻活了一百萬次的貓……”

“然後呢?”

“貓有很多主人,每個主人在它死後都哭的非常傷心……”講到這,白六垂下了眼,他將修好的戒指重新戴回吳蘇玉的左手無名指,動作緩慢,生怕弄疼了嬌氣的她:“但貓對此不屑一顧,甚至覺得,人類是很愚蠢的生物。”

“貓這次又復活了,它沒有選擇再去給自己找一個主人,這次,它成了一隻野貓。”

“它到處吹噓著自己活了一百萬次的經歷,直到遇見了一隻對它愛搭不理的白貓,他才停下了自己的步伐,圍著它轉了又轉,說,嘿,我可是活了一百萬次呢。”

“對啊,貓活了一百萬次,但這是它第一次動心……”吳蘇玉笑了,笑的明媚,笑的天真,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淚也順著臉頰落了下來:“你呢,白六,在你漫長的生命裡,有為誰停留過嗎?”

“你有一刻……為我垂眸嗎?”

“我想我真的該睡了,我現在好睏啊,等我睡醒了,再繼續講這個故事,好嗎?”她自顧自的說著,眼皮也越來越沉,她的呼吸逐漸停止,被他握住的手也無力的垂著。白六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太陽被海平線吞噬,等到月光灑下,他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哦,她死了,她用完了自己所有的蟲繭,沒了再次【復生】的機會。

她再也聽不到故事的結尾了。

小指上的紅繩還在,它已經不復往日的鮮紅,白六將吳蘇玉冰冷的屍體抱了起來,一步一步的走進了【門】中。

他把她放回了那片燃罌花海中。

“那隻活了一百萬次的貓最後也沒向白貓說出【我愛你】,你覺得它遺憾嗎?”白六的手拂過她正在腐爛的面頰,語氣中帶著些茫然:“沒有你的回答做參考,這個問題對於我來說,還是太難以理解了……”

紅線崩斷,禁錮不在,燃罌的火焰將那截困了他們很久的繫繩燒成了灰燼,邪神平靜的注視著這一切的發生,轉身,走出花海,回到了拉萊耶。

月亮仍在注視。

而他永遠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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