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5章 所羅門的七日

2026-04-08 作者:魚衡

所羅門的七日

今天是異世界線生存的第三天。

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先是早起揹著小雅出門上班時在福利院門口發現了新鮮的車輪印,再是她撿到的腳踏車被人為扯掉了車鏈子,最後,是一封放在腳踏車筐裡,印著猴子笑臉的挑釁信。

【哪來的寄生蟲?我們老大心善,限你一天內搬走,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落款:music】

果然,她就知道,白六那個守財奴怎麼可能放棄手裡的財產?哪怕是不在意也不可能被其他人所染指。白明玉氣氛的把信件團成團扔在腳下,發洩似的狠狠踩了幾腳:“媽的,老子累死累活給你這破地方做修繕保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十幾年不回來看看修好了就想坐收漁翁之利?還他媽不客氣?我可去你的吧蠢猴,白老登抽死你得了!”

美好的心情被這封信毀的一乾二淨,外加修理車鏈子又花費了些時間,本以為王老闆那個黑心肝的王八蛋肯定會已她遲到為由趁機發難扣她工資,誰成想這傢伙並沒有任何負面情緒,反而貼心的問她有沒有受傷,看她的眼神跟看塊會行走的金條沒有任何區別。

這傢伙是昨天晚上快要歇業的時候才回店裡的,回來時原本白麵饅頭似的臉更是白到失血,癱在椅子上好半天才緩過來勁,當時白明玉打算收拾收拾下班回福利院,見狀也沒搭理,只是給小雅戴上小帽子防止她著涼,用揹帶背好崽後抬腳就想走。

“等等,小月,我有事問你。”

老闆不讓牛馬下班是大忌,很顯然王老闆犯了忌諱,忙活了一天的白明玉是真沒耐心和他耗了,但工資是他發孩子也得靠工資養,她只能虛假微笑著收回腳,耐著性子的問他到底是甚麼破事耽誤自己寶貴的休息時間。

“就是呢……你……有沒有甚麼雙胞胎姐妹?”王老闆似乎也認為自己這個問題問的有些直白和冒昧,眼珠一轉,說起其他事跟她兜圈子:“我看你身份證上寫的你是港城人,你也說是近期才來鏡城討生活的,大概也不清楚鏡城這邊的情況,我今天先給你講明白,省的出門在外受欺負,惹了不該惹的人,犯了不該犯的事。”

“咱對面商場和大廈不是姓木嗎?其實它們姓白更合適,不過那個白姓富商雖然在幕後基本不露面,但他是真有本事,這不,死人能活活人靈魂能成紙幣,那香水更是一瓶天價,你說這事嚇不嚇人?”

“但是啊,”他話鋒一轉,視線牢牢定在她傷痕未消的臉:“我朋友跟我說了個小道訊息,那個白姓富商很多年前死了妻子,我說那不扯淡嗎活這麼多年了愣是沒聽說過這茬,可我朋友信誓旦旦的跟我保證確有其事,他甚至還有照片,我是真想看看那姑娘得美成啥樣才能把白老闆迷得五迷三道的,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那照片上的姑娘和你長的幾乎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我當時喝了點小酒,看清楚照片後酒嚇醒一半,我那朋友是個酒蒙子,大著舌頭給我畫餅,說甚麼但凡能找到跟她長的像點的姑娘送到白老闆那,下半輩子不就吃喝不愁了……”

“咳咳,”他的語氣過於激動,被自己的口水嗆得咳嗽連連,喝了幾口水順了順才繼續說;“當然,還是有不同的,那姑娘沒失明沒參加,而且按年齡算今年大概都……三十多了,而你呢才十八,所以我才想問問你有沒有在世親屬。”

聽他說了這麼多狗屁不通的話白明玉大概也清楚他打的甚麼小算盤,當機立斷暴躁的打斷了他的絮絮叨叨,一拳頭砸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所以……您是想把我送過去?我他媽告訴你姓王的,你要是真敢打這主意別怪我給你腦袋開瓢店砸成廢墟,讓你上半輩子白乾一場賠的血本無歸!”

“你別以為我孤苦伶仃就真以為我好欺負!”

“誒誒誒,小月你冷靜,我就是跟你講個八卦,真沒別的意思。”桌子開裂,王老闆死死捂住自己沒剩多少頭髮的腦袋,生怕她第二拳真的會給自己開瓢:“那啥,時間也不早了,你家遠,趕緊回去吧。”

“明天記得按時上班啊。”

昨天話術一套,今天又是另一套表現,白明玉越想越氣,手裡磨刀的力度也不自覺的加重,刺耳的磨刀聲和她陰沉的表情配在一起,不像是要切菜,更像是要去殺人。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你不吃早飯會低血糖的,多少吃一點。”

眼瞅著薛長青這傢伙不長眼要去惹她,後廚的夥計們連忙手忙腳亂的攔住他,但白明玉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伸手取走了他手裡還冒著熱氣的豆漿:“你去看看小雅,她昨天有點拉肚子,我懷疑是受涼了,有熱水袋的話給她暖暖。”

“行,你還要別的嗎?”

“不用啦,謝謝你的豆漿。”

其他人對他們這一來一回的對話搞得滿頭霧水,緩了半天,才用一種“你小子真牛逼”的眼神盯著他看,異口同聲道:“你倆談了?”

“沒……”

“對,談了,昨天下午剛答應。”沒等薛長青說完,白明玉就代替了他回答,這種事情你越是反駁越是讓人起疑,外加薛長青的臉現在紅的跟個泡泡茶壺似的,唐二打那老實人看了都不覺得他對自己沒意思。

再說了,他自己說過願意為她做任何事情,吸引火力也是應該的吧?

整整一個上午,薛長青根本沒時間去找“女朋友”聯絡感情,全程坐在小雅的搖搖床邊接受眾人的盤問,上到相處細節下到甚麼時候辦席全都問了個底朝天。員工是吃瓜吃爽了,王老闆的臉卻綠了,他時不時的拿起手機和探頭看門外,不知道到底在等些甚麼,最後他再也坐不住,暴躁的把手裡的收據拍在桌上,扯著嗓子吆喝:“薛長青!你給我滾過來!”

臨近中午十二點正是忙碌時,傳菜的薛長青更是忙的腳不沾地,往常王老闆都恨不得他們每個人長個三頭六臂去忙活,今天則一反常態,不是給裝病的員工批假就是讓廚師長外出運貨,現在店裡員工少的可憐,就連白明玉都需要一人看三個鍋防止鍋幹著火。

事態反常,但薛長青也沒多想,只以為是老闆更年期心情不順,用抹布擦了擦手就跟著他往二樓員工宿舍走:“老闆,是……三橋他們沒打算寢室衛生嗎……”

“啪!”

王老闆的巴掌毫不留情的甩在了他的臉上,那眼神氣急敗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你知道你壞了多大的事嗎?!老子好不容易有個出人頭地的機會,全叫你小子給毀了!”

“你知道你讓我損失了多大一筆嗎?!八百萬!美元!有了這錢別說下半輩子吃喝不愁了,就連那該死的房貸和那狗屁的陽光育兒子女貸老子都能交的起違約金!不用再讓我兒子去採集磷石!就連他的磷石病我也有錢治了!”

“可是……這錢……跟我和小月有甚麼關係?”薛長青心裡隱隱有了個不好的猜測,那種彷彿溺水般的窒息扼住了他的喉嚨捏緊了他的心臟,讓他無法呼吸也無法挪動自己的腳步,王老闆煩躁不安的撓著頭抹著臉,這這方寸之間焦急的走來走去:“他媽的當然有關係!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昨天在偷聽,我實話跟你說吧,順序錯了,是我開拳場那朋友先給我看的照片,然後才是那丫頭送上門了。”

“你也知道,我年紀大了,肯定會有個老眼昏花,我怕我認錯,就讓她去找我朋友。”

“我們兩個計劃的好好的你知道嗎!”王老闆停下了自己的腳步,探頭探腦的從樓梯扶手拐彎處的縫隙去窺視下方的白明玉,她還在熱火朝天的工作著,女孩看似瘦弱的手臂在顛鍋時浮現出清晰的肌肉線條,手背上的青筋明顯,似有若無的燒傷纏繞著她的面板,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她自述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孤苦女孩”:“老藺那傢伙安排了他們場的十冠王黑梟,本想著讓她知難而退再順勢把她帶給白老闆,結果呢?黑梟居然被她給活生生打死了?!打死一個還不算,她那天一共殺了十三個!整整十三個成年男性啊。”

“小薛,叔不是故意怨你,你爸把你託付給我我肯定也會照顧好你的,可你不能自掘墳墓啊,我保你這輩子不用進磷石採集場和背房貸,你別妨礙我發大財,OK?”

“不OK,”薛長青一把推開了王老闆,面色難看的準備下樓梯:“我要告訴小月讓她趕緊跑,鏡城現在亂成這個鬼樣子不都是那個白老闆乾的嗎?王叔你還要助紂為虐?小月再怎麼能打她也只是個女孩!她要出個三長兩短小雅怎麼辦?是,琉哥和嬸嬸還等著你救命,可小月和小雅的命就不是命了?”

“你這就是在草菅人命!”

“真熱鬧。”

薛長青剛邁下臺階的腳步停止,鉗制住他肩膀的王老闆也抬起了自己的頭,白明玉面無表情的站在緩步平臺,她動作輕柔的抱著小雅,左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她的腦袋:“我說,你們合計壞事的時候也不避著人點,喊那麼大聲幹嘛,都吵到她了。”

“還有,你們說的那些……房貸,子女貸,採集場又是怎麼一回事?”

事已至此,再瞞下去也沒了必要,小小的雜物間裡站著兩個年輕人,跪著一箇中年人,王老闆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沉重的負擔壓彎了他的脊樑,也壓碎了他殘存的人性:“對不起小月,我真的,真的對不起你……”

“五年前的一個星期三,那天大概是鏡城人最震驚的一天,死去的親人以鬼魂的形式回到了自己的戶口所在地,這本該是令人高興的事,但是,事情的發展並沒有我們想象中那麼美好。”

“原本早就換完房貸的住所突然間又背上了亂七八糟的債,就連我給我兒子交過首付的婚房也突然間暴漲了價格,我問了許多人,他們都說不知道,這種茫然的生活持續到了跨年夜,直到一個瘋瘋癲癲的男人在跨年夜當天跑到鐘樓下大喊,說五棟樓登入了!我們所有人的靈魂和存款都會成為邪神信徒的存款!”

“那個瘋子很快就被人帶走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王老闆用力擦了擦眼淚,臉上和手上全是骯髒的灰:“很快,我兒子就因為失業還不上貸款被人強行帶到了磷石採集場,他欠了很多文件,包括一份子女貸。”

“那群畜牲拿我和他媽威脅他,說如果再還不上款,就把我和他媽拉去玫瑰工廠,等枯萎了骨頭內臟拿去換錢,他當然不願意這樣,夜以繼日的工作著,哪怕肺都長滿了結晶也不願意停下。”

“磷石?這玩意還在?我還以為當年一把火全燒光了,死了那麼多人,鮮血和屍體還是沒能把那些東西掩蓋嗎?”白明玉抱著小雅蹲在了王老闆面前,那張漂亮的臉蛋卻在此刻開始變化,猙獰的燒傷毀了她半張臉,殘存的嘴唇和裸露的牙齒拼湊出一個血腥又溫柔的笑:“我當年啊,可是親眼目睹火災發生的呢。”

“那麼,你和他約定的時間是幾點呢?”

牧四誠覺得今天這一幕似曾相識。

同樣是接人,同樣是接一個女孩,他不清楚白六又再搞甚麼,只知道服從命令能少挨些打,老老實實幹活能多活幾天。

上次偷劉懷靈魂紙幣未遂被白六抽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劉佳儀那小沒良心的也懶得治,他躺了兩個月才勉強能下床,現在又給他安排這活,怎麼看都像要貶他職。

算了,管他呢,幹完分內事回去睡覺不香嗎?別人的死活與他和幹?

目標人物所在地是家不算大的飯館,門頭還算新大概是剛裝修過,但明明才剛過一點,門內卻安靜的可怕,沒有食客,沒有員工,就連前臺的收銀機都敞著口,露出大把大把的鈔票。

不應該啊?這不怕人搶嗎?

牧四誠對這點小錢沒興趣,他一腳踹開門,雙手插兜滿屋亂晃,一會用腳踢開凳子往桌子底下瞅,一會探頭往後廚看,可不管哪個角落都空無一人,他的耐心告罄,正準備打道回府之際,被二樓突然傳來的歌謠聲吸引了注意。

“月兒圓,月牙彎,月光照的前路亮堂堂……”

“希望的種子生了根,長出了枝丫開出了花,花兒花兒對我笑,問我為甚麼還不去上學堂……”

這聲音很熟悉,熟悉到牧四誠甚至懷疑是自己的精神值下降產生了幻覺,他三步並作兩步躍上二樓,伸出猴爪,一步一步走向走廊盡頭緊閉的房門。

“誰在哪!別裝神弄鬼的!老子告訴你我可不是吃素的!”

穿堂風吹過,門開,吱嘎吱嘎的聲響刺的人心裡發慌,一束陽光斜斜的從走廊破損的窗戶灑向,恰好照亮了雜物間一角,歌謠消失,白色的裙襬在光與影之間搖晃,穿著白裙的女孩緩慢的從門後走出,她揹著身看不清臉,只能從她哼歌的調調和搖晃的手臂判斷出來她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明玉?”牧四誠收起了猴爪,不敢置信的停下了自己的腳步,此時他與那間雜物間只有一步之遙,只要伸直手臂去觸碰,就可以知道眼前人到底是人是鬼還是幻覺。

聽的他開口,穿著白裙的女孩也適時的轉過了頭,只不過那張臉面目全非,滿是燒傷和腐敗流膿的組織液。

“誠哥……我好痛啊……”

她嗓音嘶啞,聲音泣血,空洞的眼眶裡也流出了血淚:“我好痛啊,我真的好痛……到處都是火……為甚麼計劃會失敗!?為甚麼!”

“是你害死了我嗎?!”

牧四誠下意識後退,他表情惶恐,連連搖頭語無倫次的辯解著:“沒有,明玉你相信我我一直在等你發訊息,但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誰……”

話音未落,一個平底鍋便從身後擊打了他的腦袋,沒有任何準備的他癱倒在地,可對方卻嫌這一次攻擊沒用,緊接著又補了幾下,鮮血糊住了牧四誠的眼睛,他的意識逐漸渙散,最後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再睜眼時他是被一盆涼水潑醒的,二樓的木地板老舊發黴,人踩上去走動就會發出吱嘎吱嘎的響動,那人圍著他走了一圈,最後扯了把椅子坐在了他的面前。

牧四誠是真的很想知道眼前人是不是那個偷襲自己的傻逼,就算不是也得打一頓解解悶,但掙扎半天卻發現自己手腳無力,雙手雙腳都被人牢牢綁住,並且那繩子越掙扎越緊,幾乎要勒斷他的骨頭。

沒轍,他只能抬起頭,想看看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結果滿腔怒火在看到那張臉時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厭惡和煩躁:“還真是花了大價錢找回來了個贗品,你整臉的時候不把眼睛治治?醜的讓人倒胃口。”

“喲,胎記也有啊?讓我猜猜,你右手手背靠近虎口的地方是不是也有一顆痣?”

“Bingo!真聰明,獎勵你今天沒飯吃。”白明玉聽他這麼說瞬間沒了想要敘舊的念頭,翻了個白眼起身就走,見她態度這麼堅決牧四誠也是慌了,挪動著椅子吱哇亂叫:“喂!滾回來啊贗品!你怎麼連威脅的手段都學她!你們到底做了多少準備?不是說好了人我帶走錢就打進你們賬戶嗎?你們現在又是鬧哪出?殺人滅口?綁架換更高的贖金?”

“我告訴你們我可不會屈服的!!!”

“小玉,我要那個雞翅根,對對對就是那個,沾點番茄醬,多來點多來點。”

人都逃不過真香定律,更何況是隻猴,明明挨兩頓打就能解決的事非得讓她花錢買個KFC全家桶,白明玉越想越氣,抬手就給了他腦袋一下:“來,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甚麼叫我是贗品?甚麼叫我老威脅人?”

牧四誠吃痛的捂住腦袋,嘴裡還叼著翅根,他跟餓了三天沒吃飯一樣連骨頭都嚼了嚼:“你是真不知道啊,這些年和老大合作的傢伙們沒少給他送人,有男有女有人妖,甚至還往我房間裡塞了倆,我清白差點不保。”

白明玉:……

哦,成年人之間骯髒的交易。

“不過,有一回確實讓他們瞎貓碰上死耗子,”說到這,盜賊終於捨得吐掉嘴裡的雞骨頭,手舞足蹈的在她臉上比比劃劃:“那是個才十七的女孩,眼睛和你特別像,老大看見了都有點恍惚,後來讓了那夥人三成利。”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他這個冷心冷情的怪物似乎真的和人類一樣,擁有了難以割捨的回憶。”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