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惜當下
季前賽逐漸到了尾聲,白明玉也是肉眼可見的萎靡,排除高強度的訓練和比賽外,這孩子最近老實的不能再老實,沒抽菸沒喝酒沒談戀愛沒逛街,累成這樣實屬奇怪。
白柳是真沒覺得一面小鏡子的殺傷力能大成這樣,打算今天開完會就把鏡子拿走讓潞潞睡個好覺,順帶在她門口掛點柚子葉艾草八卦鏡之類的小玩意擋擋,防止薛定諤的“狐貍精”繼續吸她精神氣。
會上,王舜講的那叫一個激昂澎湃,但下方該睡的睡,摸魚的摸魚,發呆的發呆,也就白柳和唐二打的精神頭還算可以,王舜忍俊不禁,但還是敬業的繼續講解:“接下來要講的玩家其實小玉比我要更熟一些,是獵鹿人的會長,【不明的行刑人】。”
“誰都知道,逆神在退會後,【鬼臉蛾】也跟著走了……”
“不是主動沒跟著走,是行刑人攆我走的。”睡了個回籠覺的白明玉還是沒甚麼精神,這兩天她已經拆掉了臉上的繃帶,臉上的傷也好了大半,不仔細看的話是看不到她臉上的疤痕的,只是左眼的顏色淡的離譜,似乎視力嚴重下降。她揉著眼睛坐起身,輕描淡寫的說出那段往事:“用他的話來說,我心腸和逆神一樣軟,繼續留在獵鹿人雖然能混個主攻手噹噹,但長時間的殺戮遲早會讓我崩潰。”
“他說,與其讓我在獵鹿人耽誤時間,不如讓我跟著逆神走,說不定真的能混出來甚麼名堂。”講到這,白明玉無奈的嘆了口氣,她看向面板裡岑不明血肉模糊的臉,眼神複雜:“我一向很敬重他,也聽他的話,但那次我的態度從頭到尾都是拒絕,甚至還萌生出把逆神打一頓重新綁回來繼續給我們當戰術師的想法。”
“結果可想而知,這傢伙連夜讓我捲鋪蓋走人,我沒辦法只能跟著逆神走了,雖然名堂確實夠響,但都不是甚麼好詞。”
往事如浮雲,再怎麼回憶也沒了意義,通向未來的道路越走越窄越走越暗,就連她都在懷疑自己的選擇是否真的正確。
是珍惜當下,還是追逐那個也許永遠不會到達的未來?這個兩難的抉擇的答案也許會被她帶進墳墓,無人聆聽,也無人知曉。
今天會議結束的很快,畢竟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遭過狂熱羔羊一次毒手的白明玉自然清楚那群下三濫的招數有多噁心,出遊戲前她和白柳決定兵分兩路,他和杜三鸚在家守株待兔,她則給陸驛站打電話讓陪他一起去接方點下班,儘量保證身邊人的人身安全。
說真的,白明玉很想報警解決這樁事,但又怕出警的是陸驛站,權衡利弊之下,還是選擇蹲著方點上班的幼兒園門口等陸驛站。她今天穿的很素,淺藍色短袖灰牛仔褲,屬於是放人堆裡能找出來十件相同款式的穿搭,這他孃的再被人認出來她白明玉下次出門怎麼噁心怎麼穿。
“玉仔?”
flag不能隨便立,美少女小玉生無可戀,頭都懶得抬:“不是我我不是您認錯人……媽???”
最後一個音她拐了個山路十八彎,音量大的差點把幼兒園房頂掀翻,尹素也沒想到會在這遇到自己不省心的閨女,恨鐵不成鋼的敲了敲她的腦袋:“怎麼回事?學都不上了現在?來這做甚啊?找工作嗎?就你那驢脾氣還帶小孩?不給小孩嚇哭都算好了。”
“你班主任是不是還是那個丁老師啊?我給她打電話,你下次再翻牆翹課我非得和你爸打斷你的腿。”
腿已經斷了的白明玉:……
哇塞,地獄笑話。
遊戲裡的破事和非玩家說他們不但聽不懂還會受到影響,白明玉現在急得一腦門子汗,只想趕緊讓自己阿媽回家:“阿媽,我沒翻牆,我,我休學了,今天是……是來接那個資助我上學的姐姐下班的,就我上次和你講的那個。”
“還有,你來這邊幹嘛啊?我當姐姐了?”
尹素:……
她要是能生還有這塊叉燒的事?
“同事的妻子和小孩來這邊諮詢早教的情況,我剛好今天外出,順帶來接一下,這同事你還認識,三隊的蘇恙。”說到三支隊,尹素不由得有些煩躁:“唐二打你還記得不?那傢伙不知道為甚麼非要卸任,我那幾天在外地,聽你老豆說他是因為要看管一個人形異端而卸任的……玉仔,你怎麼了?臉色那麼差?”
腦門冒汗的白明玉現在只能苦笑尬笑皮笑肉不笑,身為這些個破事的親身參與者她實在是沒有吃瓜的心情,邊擦汗邊胡亂應付:“啊?這麼巧啊,我記得誒,蘇隊居然結婚了?恭喜恭喜啊,不過唐隊長那事我是真不知道誒,不過人各有命嘛,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別人也沒辦法干預……”
正說著,一群嘰嘰喳喳帶著小黃帽的小豆丁就在老師們的帶領下撲進了自己家長的懷裡,看著這些活蹦亂跳的人類幼崽白明玉只覺得頭疼,尹素倒是懷念,手又在白明玉的腦袋上揉了一把:“你當年的這麼點大的時候,夜夜哭夜夜哭,哭的你老豆也抱著我嚎,說你真的好煩人,打擾我們的二人世界。”
“我們兩個就輪流抱著你給你唱兒歌和搖籃曲,後來又去求了平安符壓著你的小枕頭下你才不再夜哭了,但還是要抱著我睡。”
“你當時還沒你蹲著高,粘人的很,話都說不利索,就會含糊不清的喊我,說玉仔最愛媽咪了。”
“對啊,我最愛您了。”白明玉把臉埋進臂彎,強迫自己把眼淚憋回去。
正是因為愛她,愛老豆,所以才不能把他們牽扯進來。
她最開始的心願,只是希望他們平平安安的,她怎麼樣都行,死掉也行殘廢掉也行就算是被人千刀萬剮了也行,別說是斷一條腿了就連她的心臟她的眼睛她的靈魂都可以取走。
只要災厄不會找上她愛的人和愛她的人。
陸驛站今天有些忙,她和方點等了他差不多半個小時這傢伙才風塵僕僕的跑了過來,正在咔嚓咔嚓吃草莓味可愛多的白明玉看見他後連忙把甜筒塞給了點姐,若無其事的吹著口哨。
她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舉動自然是沒有逃過預言家的法眼,左手環住她的肩膀右手握拳在她的頭頂鑽來鑽去:“醫生說的話當耳旁風了不是?少吃辛辣少吃生冷!這樣不利於你傷口恢復!”
被桎梏住的白明玉吱哇亂叫,雙腿亂踢騰,險些踹翻了保安大爺的棋桌:“就兩口啊陸哥!點姐救我我要被他勒死了!陸驛站你謀殺親妹啊!”
“好啦好啦,走,吃飯去,你們兩個忍心讓上了一天班的我餓肚子嗎?”方點出手一個頂倆,拎著這倆心智還沒幼兒園小朋友大的家屬去了附近的小飯館,她左顧右盼了一圈,遺憾的喃喃自語:“白柳又沒來嗎?這傢伙也真是的,都兩年了還不回家,要不是還有潞潞每天報平安,我差點以為這傢伙要徹底跟我們斷絕關係呢。”
“我哥他……他最近有點忙,點姐你也知道,下崗職工再就業總要給新老闆留下好印象。”白明玉睜著眼說瞎話,把白柳這個扒皮老闆塑造成了遵紀守法的五好公民,陸驛站也忙不疊的點頭附和:“對對對,白柳前段時間還幫我忙了來著,他現在真的真的是個好孩子。”
“我當然知道啊,他可是我們三個的家人呢,他是好是壞自然是我們更有話語權。”說話的功夫,菜已經上的差不多了,拼好家的一號話事人和二號主理人一直在往白明玉的盤子裡堆菜,比格看著盤子裡的“小山”,拿著筷子不知道從哪下手:“那個,我,我吃不了那麼多……”
“多吃點長的高,你和你哥都是小時候缺營養現在才不長的,而且,你看你現在瘦的都脫相了,沒以前漂亮了哦美少女潞潞。”方點笑盈盈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臉,眼神裡不自覺的流露出一絲心疼:“你才這麼小,為甚麼要經歷這麼多呢?”
“為甚麼要讓我們家潞潞吃這麼多苦呢?”
“幹嘛突然間這麼煽情?搞得我都想哭了。”白明玉吸了吸鼻子,連忙低下頭往嘴裡扒飯,但白米飯越吃越鹹,她一摸臉,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最近風真大,沙子都吹她眼睛裡了。
*
天色已晚,護送方點和陸驛站到家後白明玉才騎著共享電動車慢悠悠的往家趕,她不清楚是孔旭陽是覺得白柳真的菜雞不屑於用【狗仔隊】技能還是今年那個【狗仔】死了,總之,回家路上她時不時扭頭去搜尋,確定沒有飛車黨後才放心的在小區門口鎖車付款。
今天路上人少的出奇,小區裡的燈也壞了兩盞,能見度降低,四周又靜的可怕,講真,白明玉是有點心裡犯怵的,她下意識摸向胸前想要握住自己的媽祖小像報平安,但那現在空空如也,空的讓她心慌。
她第六感一向很強,認為可能會發生的事情有百分之八十的機率都會發生,她努力放平心態放輕呼吸,步伐平緩的走進樓道,屏住呼吸躲在樓梯下堆放雜物和兒童玩具車的狹窄空間裡。
果不其然,摩托車的轟鳴聲和亮到晃眼的車燈讓白明玉在心裡直罵娘,但這群飛車黨各個人高馬大手持器械,別說她了,唐二打來說不定身上也得掛彩。
眼下的情況按兵不動和發訊息通知隊友才是最緊要的,但這該死的國產二手手機今天網絡卡的出奇,那條訊息前小圓圈轉了八圈還是沒能發出去。眼瞅著那群罵罵咧咧的飛車黨已經逐漸逼近白柳所在的樓層,她一咬牙心一橫推翻這些雜物故意製造動靜,掏出【戰車】隨機貼在一輛摩托上,發動後狂按喇叭吸引火力。
她囂張又誇張的大笑著,還衝他們所在的樓層挑釁的豎起中指:“喂!幾個沒錢的loser!車改的還不錯嘛,你玉姐就笑納了哈,先走一步!”
“靠!哪來的偷車賊!把我的車還回來!”一名戴著黑頭盔的飛車黨連忙從樓上下來,剩下的飛車黨兵分兩路,一波繼續堵白柳,另一波載著黑頭盔來吃她車尾氣。這破玩意太大,操控起來確實有些費工夫,但她白明玉何許人也?雪地摩托和直升機都開過還架不住這種重灌機車?完全是開玩笑的!
摩托的咆哮聲撕裂夜空,她的短髮也被夜風吹得凌亂,她一路鳴笛,扯著嗓子喊讓路過行人閃卡和報警,後面的飛車黨狗急跳牆,瘋狂加速將她包圍在中央,高舉手中的PVC管和刀,對著了她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的腦袋和後心。
“小妹妹,性子夠辣啊,我們的車都敢搶?”黑頭盔掀開擋風板衝她吹了個流氓哨,全臉看不清,他那雙眼睛倒是和那個藥店老闆娘十分相似,白明玉也沒想到白六看人那麼準,面無表情的慢慢放鬆油門,趁他們鬆懈時見縫插針,車尾一甩鑽進了一條小巷。
她這一拐可謂是打了飛車黨們個措手不及,主動邊被動,圍追堵截的策略成了笑話,他們只能死咬著白明玉的身影不放,尋找著第二次堵她的時候。
但是,這次註定要讓他們失望了。
當一輛本田出現在飛車黨們的後視鏡裡眾人無疑是懵逼的,更別提那輛車正不要命的去撞擊他們的車尾,唯一沒車被人載著的黑頭盔氣的罵娘,扶著哥們的肩膀站起來回身大喊:“哪裡的神經病?知道我們大哥是誰嗎?!哪涼快哪待著去!”
“我頂你個肺!哪來的雜碎敢堵我女兒?”本田的副駕車窗降下,尹素探出頭來,氣憤的把車門拍的“咚咚”響:“我已經報警了!再堵我的囡囡我讓你們知道甚麼叫吃不了兜著走!”
“老萬!你啞巴啊?!罵啊!”
本田的駕駛位車窗也降了下來,吳萬那張看著就不像好人的臉此刻陰沉的能滴出水來,張嘴就是長難句起手:“媽的小兔崽子不學好跑出來當草包?!爹在地裡埋媽和人跑了還是咋居然敢欺負我吳萬的女兒?!!!老子當年混的時候你爹還是個細胞呢!家裡沒鏡子總有尿吧?!就你這狗樣還敢挑釁我家姑娘?!!!老子他媽今天不撞死你就算你八字硬!”
飛車黨們也沒料到一家三口齊上陣就為了搞他們,在聽到他們說報警後更是自亂陣腳,這群明顯是雜兵不知道有遊戲的存在,罵罵咧咧互相推脫責任,白明玉也找準時間衝阿媽和老豆打了個手勢讓他們把車速降下來離遠點,等他們撤到安全距離後往後扔了張【寶劍八】,潔白的綢緞將所有飛車黨捆在一起,車輛互相碰撞,發生劇烈的爆炸。
好在這塊已經到了郊區,周圍是荒地和河溝,真女人從不回頭看爆炸,但她還沒成年,得調頭去看自己爹媽。
“玉仔!”
熟悉的呼喚擱著熊熊燃燒的烈火,尹素拿著那張【寶劍八】越過了燒灼的火,也越過了纏繞著白明玉多年的夢魘,她丟下機車也快步跑了過去,張開雙臂緊緊的擁住她:“阿媽……我沒事,我真的沒事……”
“這是有事沒事的事嗎?吳蘇玉你非得嚇死我才行嗎?”尹素抓住她的肩膀視線緊張的在她的臉上和身上巡視,看到她那隻眼神淺到不正常的眼睛時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到底經歷了甚麼……上次看見你的時候還好端端的……”
“玉仔,你要是有甚麼三長兩短,阿媽是真的會活不下去的。”
“我,我真沒事的……”她的辯解蒼白無力,只能一遍遍的重複著自己沒事,在路邊和警察聯絡完的吳萬也繞著火走了過來,眼神複雜,但神情卻沒那麼冷漠,他寬厚的手掌撫摸著她的後腦,表情調整了半天,冷硬的臉上愣是擠出了笑容:“挺虎的,要是我真有閨女的話,大概也是你這樣子。”
“不是,您……您……”白明玉卡殼了,她是真沒想到吳萬會來這樣一句話,尹素握住了她冰冷的手,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他不知道,是我帶過來的。你現在要去哪?我陪你,你一個人上路實在是太危險了。”
“老萬,你留下來,不把這群撲街仔送進去今天你打地鋪睡。”
吳萬:???
這怎麼認了個閨女他家庭地位又下降了呢?
*
白明玉是知道自己阿媽有點本事在身上,但沒想到這種重灌機車她都會騎,夜風呼嘯,她緊緊抱著尹素的腰,瘋狂給自家人打電話。
白柳沒接,唐二打倒是接了,他先是嚴肅的批評了小玉同志不聽指揮亂來,又大致說了下情況,最後才報了地址,是一個離她們不算遠的郊區練車場。
“我看見車尾燈了,還看見有兩個熟人被當了人質。”尹素的眼神比自己閨女好,打老遠就看到了方點頭上的波動紅色蝴蝶結頭繩,另一輛車上穿著警服的陸驛站同樣昏迷不醒,不知道是裝的還是真暈。白明玉見狀也是學著黑頭盔的模樣站起身,左手一甩,燃著火焰的鐮刀被她握在手中,灼熱的氣溫燙的連空氣都在扭曲,明亮的火光碟機散周身的黑暗,燒傷重新爬上面板,那隻左眼卻泛著銀藍的光。
血蛾振翅為她鋪路,她步伐輕盈的在血蛾的羽翼上快速奔跑,最前方的白柳也拿起了骨鞭,兩人一攻一防,己方無傷救援成功,敵方……
白明玉抬頭看了眼燒紅半邊天的大爆炸,又看了眼地上吱哇亂叫滾來滾去身上全是圖釘的飛車黨,突然間覺得自己夥人好像更像大反派。
鐮刀熄火,面板上的燒傷癒合,只有左眼還是近乎於灰的淡色,她伸直手臂,那邊鐮刀融化收縮,那枚戒指重新回到她的無名指上,鴿血紅寶石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這波耍帥操作做完不發表點中二宣言簡直暴殄天物,白明玉詞還沒想好,白柳倒是挑好武器了,拿著槍就衝飛車黨活口走去,她嚇得原地蹦了半天,連忙跑到唐二打旁邊推著他的後腰讓他去勸勸,結果被尹素拽住了衣領,防止她調皮搗蛋:“吳蘇玉,你當這是在拍特技電影嗎??還跳車?誰教你的?!真不把命當命嗎?!”
牧四誠不認識尹素,見到這美女“姐姐”揪著潞潞一頓訓也是驚掉的下巴:“我艹,第一次見到有人真的能鎮住這傢伙的,這到底何方神聖啊?”
“這是小玉媽媽啊,”唐二打老實巴交的介紹到:“還是我前同事,一支隊的,別說,現在這麼看,她和小玉還真是挺像的。”
牧四誠:……
難怪白明玉這麼嫉惡如仇,搞半天除了陸驛站的諄諄教誨還有來自自己親孃的耳濡目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