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聚餐
進遊戲後,白明玉的精神頭看上去還是懨懨的,她不停的摸著自己的臉和胎記,沒憋住,哇一聲哭了出來:“我當時好醜啊,一臉疤,被我阿媽看見了嗚嗚嗚,我不想被她看見,這次看見的是疤下次是不是就要看見腿了?我不想讓她傷心嗚嗚--”
她這一嗓子哭的眾人措不及防,但卻讓狂熱羔羊的會員欣喜若狂,離孔旭陽最近的玩家連忙拍馬屁,笑的陰毒:“會長,對面都被我們給嚇哭了,這把穩了!”
孔旭陽:……
穩個鳥啊拉克西絲那瘋子一哭準沒好事啊!這踏馬那是被嚇哭了這完全是給他哭喪呢!
“閉嘴!毛魚,單人賽你上,”他眼神怨毒的在白柳身上轉了一圈,暗暗握緊拳頭:“我倒要親自會會這白柳到底是何方神聖,這麼多人都拿他沒辦法。”
“至於那個妞……”他笑的愈發猙獰,看向白明玉時目光不自覺的帶了些噁心的慾望:“之前怎麼沒發現她長得還挺不錯的呢?等我弄死白柳後就弄她,玩不死就往死裡玩,新仇舊恨一起算,我就不信了這次逆神還能保得住她。”
當然,他這番話也在進入遊戲前原原本本的對白柳說了一遍,白柳聽完後臉上沒甚麼表情,連管用的笑容都消失,只有平靜,猶如面前是個死人般的平靜:“那我可真的要活的就一點了,或者乾脆殺了你給你個痛快。”
“潞潞下手沒輕沒重的,我不是怕你不死,是怕你生不如死。”
這些警告孔旭陽嗤之以鼻,到死都沒放在心上,精神值歸0的死亡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死】,他的意識,身體還是其他都變得《陰山村》裡的殭屍別無二致,但對於他的處罰還未結束,他的口舌被黃紙封住,眼睛被其他怪物活生生的挖了出來,四肢被一次又一次的攆斷又一次又一次的復原。
“為甚麼要這樣對我?!!我已經輸了,我已經死了……”
人類可能都是這樣,認為死亡就是最嚴重的處罰,可死掉的人還怎麼彌補曾經犯下的罪孽,償還自己欠下的債呢?
孔旭陽可能永遠不知道讓他受次折磨的到底是誰,也沒必要知道,他只需要在這種求死不能求死不能的困境裡保持自己的理智,不要太早瘋掉。
雙人賽大獲全勝,團賽對方棄權,己方唯一受欺負的可能只有沒人遞繃帶的牧四誠,身為專業的端水大師,白明玉也不吝嗇於這點小錢,買了兩卷繃帶分別遞給他和白柳。
雖然白柳面前還是滿滿當當一大堆繃帶。
“還是潞潞疼我,再看看你們,沒良心!”牧四誠痛心疾首的拍著自己的胸膛,用誇張的肢體語言抒發心中的不滿,拱火的白明玉深藏功與名,思緒放空打算思考一下晚上吃甚麼好。
鮮蝦蒸餃?這個點出去的話現包肯定來不及了,到時候吃的算晚飯還是夜宵?
路邊找家燒烤攤打包一份炒麵?嘶,油有點大,這個待定。
煮個泡麵?那也太虧待自己了吧?忙活這麼久就犒勞自己一碗泡麵?
要不問問白柳和杜三鸚吃甚麼?一塊點外賣得了,不過現在也不好問啊,他和黑桃手握那麼緊……
等會,這對苦命鴛鴦是在撒狗糧嗎?
回過神後白明玉才聽見現場有多亂,逆神和柏溢咳的震天響,恨不得把肺咳出來就為了提醒黑桃過分了,柏嘉木不問世事,只有廖科還在拉架。
蜥蜴大了不中留,蛾子大了往別處飛,一家子神奇寶貝能成為遊戲裡第一大公會白明玉都覺得離譜,她瞅了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唐二打,走過去拍拍他的胳膊指了指蓄勢待發的牧四誠和木柯,悄咪咪的說:“咱倆先把他們拉走吧?不然我真感覺明天遊戲論壇頭條就是流浪馬戲團和殺手序列不合,遊走位痛擊明星隊員黑桃。”
唐二打一聽她說的也有道理,再加上裝瞎的劉佳儀和宕機的王舜,四個人拖著這倆貨往公會走,場面相當抽象。
“媽的放開老子!今天我不把這隻蜥蜴打斷尾巴老子就跟他姓!”牧四誠罵罵咧咧,木柯這少爺罵不來髒話,只能一個勁的說黑桃卑鄙無恥下流,白明玉看著那對苦命鴛鴦緊緊握著的手,邊搖頭邊嘆氣:“有些人啊,雖然情商低的可怕,但命裡帶老婆這點是真bug,月老牽的紅線比鋼筋還結實,怎麼剪都剪不斷,純炫耀,純挑釁,唉。”
“潞潞你別說風涼話了好嗎?啥玩意啊還扯上月老……”話說一半,牧四誠就品出了些不對勁,他審視的目光又在白柳和黑桃身上轉了一圈,嚇出雞叫:“WTF!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唔!”
為了防止他說出驚世駭俗之語,白明玉眼疾手快的捂住了他的嘴,就連往後退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對對對,是gay,如假包換不摻一滴水的純天然無新增的gay。”
“你小點聲,這不光彩。”
牧四誠:……
她這雷霆語言系統到底是從哪下的安裝包?能七天無理由退訂嗎?
等到白柳回來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聽完王舜長篇大論的講解後無聊的白明玉在自己的道具倉庫裡翻翻找找,果真找到了些好玩的:“噔噔!隨機真心話大冒險組合卡!這玩意跟測謊天平差不多效果,真心話說不了慌,大冒險不完成有死亡風險。”
“但今天不在副本,玩玩真心話得了。”
鬥地主三個人,麻將四個人,真心話大冒險倒是沒人數上線,其餘四人都沒意見,白明玉便將真心話卡放在桌子中央,握緊拳頭上下搖晃:“最簡單的方法,石頭剪刀布,輸的翻牌,等白柳回來遊戲結束,如何?”
“磨磨唧唧的,快點快點。”牧四誠是真心急,兜裡那枚袖釦快被他捂熱乎了至今也不知道是誰的,再說除開杜三鸚和白柳在座各位幸運值基本持平,不可能出現一直輸和一直贏的情況,他鬥志昂揚,結果猜拳結果離了大譜,除了他這個“拳頭”外場上全是布。
第一局,牧四誠敗,他認命的隨機抽了張卡牌,念出了問題:“你學生時期暗戀的人現在怎麼樣了……靠?這狗問題針對人呢?”
牧四誠不是很想回答這個問題,可自己的嘴壓根不受控制,噼裡啪啦的跟竹筒倒豆子一樣吐了個乾淨:“她……出車禍去世了,那個公交車司機醉駕,我速度太慢了……”
“啪!”
白明玉一巴掌打掉了他手裡的卡牌,她動作很快,胸膛也因為情緒激動而劇烈起伏著:“媽的玩個遊戲這麼較真幹甚麼!?不能給自己留點隱私嗎?”
她這句話是吼出來的,不知道是在罵牌還是罵他,牧四誠也是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再說一句話。
也不知道這套牌是不是真通人性被白明玉罵的不敢再使絆子,總之接下來的問題都無傷大雅,例如唐二打的【你最近一次倒黴是在甚麼時候】,木柯的【你認為自己有甚麼優點嗎】,劉佳儀的【請說出自己最喜歡的食物】和王舜的【上次和家人一起吃飯是在甚麼時候,】,不過等到了白明玉輸時,事態開始變得不對勁起來。
“你男朋友對你做過最過分的事是甚麼?我沒男……”看見是這個問題,白明玉下意識想要反駁,但卡牌可能是故意把白六也划進了這個範圍,強迫她開口說話:“他乾的畜牲事可太多了,不尊重我個人意願,違法亂紀,甚至還……”
“還誘騙無知少女將她們送給富豪當斂財工具,有些人因此自殺。”卡牌被白柳抽走,差點把自己舌頭咬斷的白明玉也後怕的咬著指甲,吞吞吐吐的順著白柳的話繼續說:“我最開始接近他也是因為我們學校一個貧困女生髮生了這種事情後跳樓自殺,那姑娘人很好,曾經在我中暑的時候送我去了醫務室,知道她死訊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該做甚麼了。”
“你是見義勇為了,陸驛站差點被你氣成高血壓。”卡牌被白扒皮無情沒收並且進行了人道主義銷燬(扔垃圾桶裡了),雖然牧四誠之前就知道潞潞情感經歷豐富,卻不清楚還談過這種神奇寶貝,摸著下巴嘖嘖稱奇:“你這桃花運也真是夠爛了,下一任會是甚麼貨色?”
“呃……”這倒是真給白明玉問住了,她沒有固定理想型,只看臉,臉漂亮性格合拍外加能過陸驛站那關就行,至於下一任這種事……
還是先把某個看門大爺踹掉再說吧。
出遊戲時天已擦黑,杜三鸚完全忘了要進遊戲這檔子事,看到他倆回來才想起來,慌里慌張的要道歉。
這人的幸運值雖然邪門,但有白柳在場鎮著白明玉其實不是很怕黴運找上自己,剛開心不過三秒,門口立著的衣架突然間從中間斷開,結結實實的砸中了她的右肩。
白柳這破木頭衣架有些年頭了,說七手都算誇它年輕耐用,白明玉捂住肩膀嗷嗷叫,杜三鸚被這陣仗嚇得嗚嗚哭,而白柳兩耳不聞他倆吵,有些可惜的把斷開的衣架放在門外:“又要花錢買新的了。”
白明玉:……
大哥我真求了咱能不能不要吝嗇於這點小錢呢?!
被這麼一搞白明玉做飯的心思也沒了,探著頭正大光明窺屏白柳手機:“咩呀?你要拖家帶口去找陸驛站和點姐吃火鍋啊?那麼大點屋子,坐的下咱們這麼多人嗎?”
“那你端著碗坐門口吃。”
“誒我說白柳同志您今天態度不太端正啊,有你這麼欺負妹妹的嗎?”沙發算不上大,左邊坐在看電視的杜三鸚,右邊是發訊息的白柳,中間就是不好好坐非要把腿掛在沙發沿上倒過來躺的比格,她今天太亢奮,壓根閒不下來:“您老別擔心,衣架我賠,你看這個怎麼樣?不鏽鋼的,重點是可伸縮才二十多塊,你要是要我就買了……”
“你還有事瞞著我們。”
白明玉臉上的笑容因為這句話而緩緩消失,她抬眸看著神情認真的白柳,右手捂住嘴又笑了起來:“我還能瞞你甚麼事啊?有些東西我可是連老唐都沒有告訴他呢--”
“你到底還想知道甚麼呢?”
白柳也不知道,他想問的有太多,比如鏡子,比如她為甚麼會討厭煮熟的肉類和烤熟的肉類,比如她的戒指和核心慾望,比如那枚臨走之前牧四誠塞給他的袖口和真心話卡想要她說出來的那個人。
“現在問還不是時候,”他很輕的拍了拍白明玉的腦袋,順帶拍了張照片記錄比格的抽象時刻:“走了,再不過去真的能吃宵夜了。”
由於三個人都有些載具殺手的特質,步行前去成了目前最好的選擇,但考慮到剛好沒多少的瘸子小玉不宜長期行走,白柳向樓下快遞站接了個拖車和小馬紮,自我感覺良好的邀請潞潞公主“上車”。白明玉看著這抽象玩意連罵的脾氣都沒有了,認命的落座:“先說好嗷我艹白柳你悠著點別跑!”
杜三鸚也是第一次見白柳還有如此“童真”的一面,也邁開步子向前跑:“白柳先生--你們慢點!不要闖紅燈啊!”
*
火鍋,曾被陸驛站認為是人類最偉大的發明之一,但也是白明玉最討厭的吃法之一,嫌棄歸嫌棄,該打的下手還是該打的,為了防止方點又在不經意之間搞出些黑暗料理他倆是真的煞費苦心。
“陸哥,你說點姐那麼牛逼哄哄一個人為啥做的飯能那麼不忍直視呢?”
“你見過哪個六邊形戰士需要學做飯?”
白明玉:……
那不就是你嗎?
正在切土豆的陸驛站可能壓根沒把自己劃入“六邊形戰士”這個範圍內,再加上那身粉色小兔的花邊圍裙,整個小嬌夫樣,畫面太美白明玉不敢多看,只能盯著咕咚咕咚冒著泡的鴛鴦鍋。
一半骨湯一半麻辣,老少皆宜的同時還香的冒泡,此等美味白明玉無福消受,特別是看見湯裡時不時浮上來的骨頭和解離的肉差點抱著垃圾桶吐上三天三夜。
陸驛站知道那場事故對白明玉的影響現在還沒有根除,提前準備的planB也在此刻派上用場,他神神秘秘的開啟櫥櫃上的保溫盒,熟悉的香味讓白明玉不在反胃,她扒拉著陸驛站的肩膀踮起腳去看到底是甚麼好東西,但對方又迅速的蓋好蓋子,神秘兮兮的搖頭晃腦:“現在還不是時候,等會再吃。”
白明玉:……
她是真的很討厭打啞謎的二百五。
很早很早以前,早到白明玉還是個人類幼崽的時候總覺得方點父母留下來的房子是很大很大的,大到摸灶臺需要她踩椅子,大到四個人坐在沙發上看恐怖電影也不覺得擠,現在,屋子裡的人越來越多,她才實實在在的感覺到這間房子真的算不上大,但……很讓人安心。
白明玉突然間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任何想要殺了他們的憤怒了。
心臟像是突然被人挖空了一塊又填上了新的東西,這種莫名其妙的茫然一直持續到陸驛站把保溫盒放在她面前,這是碗賣相相當奇特的番茄雞蛋手擀麵,但不知道為甚麼明明有番茄了還要用番茄醬在麵條上畫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沒灑蔥花,反而灑了把海苔脆。
“真難看……”
和她第一次下廚做出來的一樣難看。
心底的迷茫成了股酸澀,她心酸眼睛酸鼻子也酸,剛感動不過兩秒,明亮的燈光突然熄滅,黑暗中眾人面面相覷,手裡的酒杯剛舉到一半,杜三鸚捂嘴哽咽,條件反射下意識就要道歉,好在陸驛站這個全能型六邊形戰士拿著蠟燭救場,挽救了停電危機。
這頓飯的抓馬程度久到白明玉不管過了多少年都能記憶猶新,不管是那碗賣相奇特的手擀麵,還是蹲著陽臺邊她看到的星星和萬家燈火,亦或者是站在她旁邊拍照記錄白柳吃癟的劉佳儀,都讓她從心裡產生出一股不可思議之感。
曾經的十字審判軍隊長,一支隊隊長以及她這個副隊,以及三支隊隊長居然有一天可以和這群人形異端其樂融融的坐在一起吃火鍋,並且不久之後還要參加陸驛站和方點的婚禮,在之前絕對是天方夜譚的怪事。
可它就是發生了,她親眼所見。
“人類和異端……真的可以和平共處嗎?”
書桌上的小檯燈燈光明亮,草稿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冥思苦想的白明玉亂寫亂畫試圖反駁這個問題,但突然間發現,這件事早就有了答案。
因為她就是個活生生的,如假包換的異端,她沒有被封存,沒有被人道主義銷燬,她被人類養大,被人類愛著,也學會了人類的喜怒哀樂。
她的存在,很早就就證明了這件事是可行的。
*
第二天早上,在菜市場挑菜的白明玉和老闆娘閒嘮,她是這的常客,身世孤苦、長得漂亮性格好嘴還甜的小姑娘自然受到了大爺大娘的過度關愛,經常能以一個很低的價格買到更多的好食材,當然,也能聽到更多的八卦。
“秀芬啊,你曉得不,阿蓮的仔被抓了,就前兩天的事,聽說他啊是個飛車黨,違法亂紀的事幹了不少呢。”旁邊賣水果的大姨也加入了聊天,開口就是個重磅訊息,白明玉挑菜的動作都慢了下來,故作疑惑的問道:“阿蓮是哪個姨姨?我見過嗎?”
“不是菜市場的,她是在市醫院門口開藥店的,之前還找我吐槽遇到個奇葩詛咒她仔,要我看啊那不是詛咒,是遇到半仙給她家算命,想讓她規避一下,誰成想呢她不信,還罵人家,這可好了,遭報應嘍……”賣水果的大姨唏噓不已,裝了一兜子蘋果遞給了白明玉:“小玉啊,你也別怪姨迷信,但有些事確實玄乎,不過嘛你們這些年輕人大部分都不信這些,我也不多說了,慢點走啊,下回姨多送你半斤櫻桃。”
“謝謝姨,生意興隆哈。”滿載而歸的白明玉笑盈盈的向她們告別,走出菜市場後笑容才消失,她眉頭緊鎖的拿出手機,鏡城早報的短影片官號近期都在釋出和飛車黨有關的內容,不管是最近的破事還是幾年前犯的案都統統被爆了出來。
當然,也包括方點和她的車禍案。
如果真按那個【狗仔隊】所說很多事情他們已經沒法復原了,那麼現在的訊息又是怎麼被爆料的?
越想,白明玉就越覺得心裡發毛,她端詳著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不自覺握緊了拳頭。
“果然看熱鬧不嫌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