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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花娘娘

2026-04-08 作者:魚衡

花娘娘

白明玉又做夢了,只不過這次的夢有點奇葩,是個清醒夢,她能操控自己半透明的身體四處亂走,也能違反地心引力往上飄。

好玩愛玩,希望今晚能過的慢一點。

不過她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她發現這個房間貌似就是自己當時做臥底在白六那的小窩,但現在這到處全是灰,就連她的限量版手辦和盲盒玩偶都掉了色,絕版漫畫就更別提了,透明防塵袋成了灰袋,根本看不清裡面裝的是哪本。

靠!誰這麼暴殄天物?!

白明玉氣的想發出尖銳爆鳴,不過轉念一想這裡是夢,說不定那條世界線自己這些玩意早就被燒給自己當陪葬了,不可能留在這當貢品,白六留著不是給自己心裡添堵嗎?

不看白不看,好書不怕重刷,只不過漫畫擺在那就是能看見摸不著,白明玉急得乾瞪眼卻又無可奈何,沒辦法,只能慢悠悠的穿牆出去打算看看自己這破夢裡會不會有副本的通關線索。卻不料出師不利,在樓梯拐角發現一樓客廳有人,還是倆,一男一女,男的身上掛彩嚴重,躺在地毯上時不時抽搐兩下,女孩倒是沒甚麼傷,嘴裡罵罵咧咧含爹量極高,拿著神秘小藥水往男的身上倒。

某種不詳的預感在心裡應驗,白明玉輕飄飄的飄到沙發沿上坐好,白色的長裙裙襬掃到了男人的臉上,對方含媽量極高的罵了兩句,隨後睜開眼,對上了笑容戲謔的白明玉:“喲,誠哥,現在衣品有點獵奇啊,運動服外套個貂,甚麼潮流?”

治好了外傷又叫她嚇出內傷的【牧四誠】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撅過去,長大的【劉佳儀】倒是比他淡定,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和她聊天:“幸虧鬼照不了鏡子,要不然你也會被自己這副尊容嚇死。”

“燒死鬼能有幾個好看的?我這起碼還有個人形。”白明玉也沒理會她的冷嘲熱諷,她晃著腿,開始問別的事:“我死幾年了?”

“十多年吧?老大都四十了,副本登入,你這種鬼也顯形了。”【牧四誠】也加入了嘮嗑小組順帶把自己身上的貂給脫了,離近了白明玉才看清他現在的穿搭有多雷人,以及身上加起來起碼有十斤重的逆十字紋樣飾品,白明玉嫌棄的搖搖頭,順便一甩裙襬蓋住了劉佳儀的腹部:“一個穿的像過冬一個還在夏天,是太陽爆炸了還是冰川融化了你倆能成這鬼樣子?我一走家裡沒個做飯管事的都不會照顧好自己了?”

“誰要你假惺惺!”出人意料,發飆的是【劉佳儀】,她現在已經比白明玉大了,甩開她的裙襬氣的胸膛劇烈起伏,指著她那張燒傷的爛臉破口大罵:“異端處理局的臥底還會關心我們這種異端?!你演的累不累啊?!我他爹的告訴你白明玉,你是我這輩子見過最虛偽最噁心最下賤的傢伙!”

“燒死你都算便宜你了!你就該被碎屍萬段拋屍荒野!”

【劉佳儀】最恨的就是她現在的模樣,輕飄飄,抓不住也摸不著,明明最厭惡他們這樣的存在還要忍著噁心對他們好,虛偽的和白六有一拼,但就算被她指著鼻子罵白明玉也沒有生氣,她只是靜靜的坐在那,晃著腳,身體上的燒傷和禮服上的刺繡詭異的和諧,當一件被人遺忘的殘缺藝術品。

為甚麼。

為甚麼?

為甚麼??

她就這麼沒脾氣這麼大愛無私?她是蠢到腦子被狗吃了嗎?

“罵累了?累就歇,反正過會你可能就見不到我了。”白明玉又輕飄飄的落了下來,抬起半張沒燒燬的臉用一種“爾等皆是凡夫俗子”的眼神趾高氣昂的看著這倆:“本人忙著拯救世界呢,你知道的,救世主都要揹負一身罵名,等正義獲勝的那天才能洗白。”

“你他爹再說這些中二東西我就把你那一屋子漫畫手辦圖冊光碟全燒了!”【劉佳儀】是真被她氣沒招了,只能出此下策,【牧四誠】因為身負重傷蹦噠都蹦噠不起來,只能一個勁的勸架:“呀莫傷和氣莫傷和氣,她才十七,你都二十多了,跟一個小孩計較甚麼?”

對啊,她已經死了,和死人有甚麼好計較的?不如逢年過節多給她燒些紙,讓這個愛美的傢伙換身衣服買點祛疤膏往臉上抹,可一轉頭,那隻輕飄飄的鬼就不見了,來去匆匆,曇花一現。

拯救她的世界去吧,女巫很想看看,她到底能救出甚麼花來。

把人家物件眼睛吃了這事確實不地道,一整個上午白明玉這隻比格要多乖有多乖,白柳讓她往東她絕不往西,讓她抓狗她絕不攆雞。白扒皮倒也不是那麼沒人性的畜牲,知道她當時情況特殊也沒說甚麼,只是問了她有沒有甚麼副作用,白明玉撓了撓臉,憋了半天來了句:“就跟吃了毒蘑菇一樣,先是幻覺然後吐血三升。”

白柳:……

這不基操嗎?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潞潞沒被白六養成異食癖,要是她變成苗飛齒那樣陸驛站又該尖叫了,直呼家門不幸,警察不僅養出個反社會下崗職工還養了個挑食食人魔。

經過一上午的排查,近期購買木材的鎮民只有十來個,其中就有莫莉丈夫,但他的屍體正老老實實的躺在臨時停屍間裡,不可能半夜詐屍起來操控怪物給他們使絆子,雖然內心早有答案,但證據也必不可少,警車在鎮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又停在了幸福花店門前。

沒了丈夫的可憐寡婦自然贏的了眾人的憐惜,這幾天花店的生意還算不錯,老闆娘靈巧的雙手紮好了一束又一束鮮花,剪刀修剪枝杈,枯萎的花朵掉在桌上,又被零碎的枯枝敗葉所掩埋。

先禮後兵,他倆沒上來就公事公辦的記筆錄,採取迂迴戰術和莫莉嘮家常,但老闆娘看到白明玉就發瘋,無奈,白柳只能把她趕回車裡陪唐二打,自己前去交涉。

車裡,白明玉又開始盯著唐二打看,甚麼也不說,彷彿靠這沉默能擊潰老唐的心理防線,唐二打也確實被她盯得發毛,偏過頭去不自在的用帽子蓋住臉:“想問甚麼?”

“我最後一條出現的世界線,你撐了多久?”

“嘶……五六年吧,最後實在是快要瘋了才跳躍世界線的。”唐二打的回答沒甚麼實用性,白明玉也沒再多問,縮在座位上發呆,她不問了唐二打可就來勁了,摘下帽子,從後視鏡去看她被繃帶包裹嚴實的半張臉:“你呢?你到底去哪了?”

“精神病院副本,那個【吳蘇玉】不是早就告訴你了?我在【門】後,老唐。”白明玉微笑著,但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那裡全是怪物啊……我待了太久太久,久到忘記了自己是個人,久到忘記了自己是誰。”

第一個十年,吳蘇玉認為自己還能等,等到哪天白六厭倦了這場遊戲,自己就能解脫;

第二個十年,白明玉習慣了逃避習慣了等待,她的頭腦昏沉,分不清夢和現實;

第三個十年……

第四個十年……

數不清的十年流逝,數不清的燃罌開滿【門】後,她忘了自己是誰,也忘了自己是怎樣的存在,她只是日復一日的在夢境中漂泊,用自己的頭髮編織所謂命運。

封印在瓶中三百年的魔鬼都直言要殺死開啟瓶子的人,更別提她這隻從幽冥彼岸爬回來的鬼,她現在的偽裝不知道還能撐幾時,但她希望,在她徹底崩潰之前,白柳真的如同陸驛站所說那般能帶來不一樣的結局。

“發甚麼呆呢?她要見你。”

白柳敲響了車窗,白明玉被他帶來的訊息砸到頭蒙,她疑惑不解,莫莉這女人剛才還發瘋,這會怎麼又轉了性?白明玉不理解,但她會演,默不作聲的往那一坐,準備先發制人,但莫莉一個平A就破了她的大招,莫莉引著她走進花房,關上門,當著她的面掀開了自己的長裙。

“小怪物,看清你是從甚麼樣的人肚子裡爬出來的嗎?”

莫莉的腹腔破了好大一個洞,燃罌填滿了她的腹部,蠕動的也是花莖沒有胎兒,白明玉怔怔的站在原地,抬眸直視著莫莉古井無波的眼睛:“您……和他做交易了?”

“這沒甚麼不好的,如果其他世界線我的命運還是黑的像灘爛泥我甚至覺得許下那個願望還算不錯,但唯獨忘了你這個漏網之魚。”莫莉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裙,雙手交疊蓋住小腹:“你也知道,你其實只是只蟲子而已,怪物沒有父母,就連我,也只是你的養分罷了。”

“不要指望我對你存在甚麼母女親緣,一想到你身體裡還留著那個男人一半的血我就感到噁心。”

莫莉自詡自己也是個文化人,她搜腸刮肚,想盡一切惡毒的語言去咒罵眼前的女孩,她想看她崩潰,想看她哭泣,但她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平靜的直視著她。

莫莉想,自己真是瘋了,她是個怪物,怪物哪會懂人類的感情,就像當初那隻巨大的白色飛蛾也只是貪婪的進食,吃掉了骨血吃掉了血肉,卻也存著想要成為人類的心。

當人到底有甚麼好的?數不盡的痛苦數不盡的悲哀時時刻刻都在上演,莫莉從來不認為當人類是件好事,也不認為當母親是件好事,她厭惡自己肚子裡的那隻寄生蟲,即使激素讓她的頭腦變得混沌,但她還是清醒的想要殺死它,讓它變成一灘血水。

它不該來的,也不該選擇她成為媽媽。

“莫莉女士,我從來沒有對您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因為,我有我阿媽。”那個披著人皮的小怪物終於開口說了句,在莫莉眼中,她的羽翼她的觸角她的腹足全部脫落,成了個雙腳站立的人類,這個怪物和人類雜糅的新物種幸福的笑著,絮絮叨叨的說著:“我的阿媽和老豆很愛我,就算知道我是個怪物,也傾盡心血把我養大。”

“在您的設想裡,我可能是個爛人,遲早作奸犯科被槍斃,和我那個生物學上的父親一樣有劣質的犯罪基因……”白明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右手壓著自己的帽子摘了下來:“您確實猜的沒錯,從某些方面來說,我確實是個怪物,是個爛人。”

“在我心裡,母親對孩子是有處理權的,只要您今天哪怕說一句想要我死的氣話或者實話,我都會毫不猶豫的把這身血肉完完整整的還給您。”

“條件呢?”

“放了門口那倆憨貨,你和我之間的怨恨不需要牽扯其他人。”

莫莉:???

門口那兩個,一個笑面虎,一個神槍手,到她嘴裡就成了憨貨?

真是沒被人教好。

“好,我答應你,但你的命現在收沒意思,過兩天吧,哪天我要是心情好說不定就讓你去死了。”莫莉百無聊賴的欣賞著自己的指甲斜斜的靠著門框,明明都死到臨頭了,白明玉卻還是在笑,她走到門前不知為何又停下了腳步,雙膝下跪,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生恩,我會還的。”

她戴好帽子,沒有回頭,一瘸一拐的走向了門口的警車,那裡還有人在等她。

莫莉,你想錯了,她不是沒人愛的小怪物,她有父母,有朋友,有一副全天下最軟的心腸。

莫莉啊莫莉,你還是念著她的,不然那把斧頭有無數個機會砍斷她的腿,砍斷她的手,砍掉她的頭。

“媽的……”莫莉又拿起了桌上的剪刀:“這種沒被修剪過的花,原來也可以開的那麼繁盛嗎?”

兇手已經確認,但作案動機到底是甚麼?莫莉不像是為了殺人而殺人的那種愉悅犯瘋子,她的丈夫也沒有管其他六家人借過錢,兩邊都沒有要人去死的理由,怎麼想都想不通。

思路卡頓的白明玉又把自己和屍體關在了一起,她本以為屍體指甲縫裡的碎屑是掙扎間挖傷兇手所致,但怪物都是木頭的,不給自己指甲弄劈都算好事……

不對。

還是不對。

白明玉激動的連飯都顧不上吃了,急吼吼的跑到白柳身邊搖晃他的肩膀:“哥,柳柳,你實話告訴我,昨天早上你進去那個神廟有沒有發現甚麼異常?!有機關沒?除了閔婆婆外還有其他人嗎?”

白柳被她搖的脖子都快斷了,連忙抬手製止她這妄圖謀殺長兄的舉動:“沒,我好說歹說半點閔婆婆都不讓我進去,還拿了塊牌子立門口,寫著花娘娘廟重地男人止步,裡面貓膩肯定是有的,你想甚麼時候進去查?”

“今天晚上,你和老唐解決怪物,我去查,不把那廟查個底朝天我跟你姓!”

白柳:……

不是本來就跟我姓嗎?

六點,同樣的流程同樣的驚恐,只不過今天白明玉使了些小把戲,她將【教皇】牌貼上了花娘娘像的後背,製造出花娘娘像開口說話的假象,藉機開口今晚讓大家都不要入睡,拿上所有滅火工具站在門口抓命案兇手。

藏在人群之中的莫莉不清楚白明玉到底想要搞甚麼妖蛾子,但她確實有些慌了神,藉口腹痛提前離開會議回了家,廣場中央的白明玉見狀連忙衝白柳使了個眼色,對方瞭然,也偷摸脫離大部隊跟上了莫莉的腳步。

七點,人群散盡,花娘娘像也被轎伕和閔婆婆帶上了山,白明玉和唐二打兵分兩路,她上山去查,他去支援白柳,通關的希望近在咫尺,搞得白明玉有些飄飄然,覺得今年聯賽場上大概也就是這難度,自己閉著眼就能通關。

不過她忘了,樂極生悲,三級副本陰就陰在怪物數值和機制卡通關人數,上山容易下山難,她用鐮刀一路砍花殺到山頂神廟,抬起腳踹開廟門,沒見到閔婆婆,卻只見一個巨大的深坑,火把亮起照亮黑暗,深坑裡面承環形放置數不清的花娘娘像,而巨坑的最中間,是口井。

井口被鐵絲網封的嚴實,只有飄下去的花瓣勉強能夠透過,白明玉三下五除二的降到地部,越靠近那口井,她的內心就越惶恐,總覺得自己即將看到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景。

“開啟它。”

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像是遠在天邊,又像近在咫尺,白明玉警惕的握緊手中鐮刀,抬頭,玉質的神像們低眉斂目,慈悲的注視著猶如籠中困獸的她。

“誰?”

聲音在空曠的深坑中迴盪,目之所及皆為神像,像是她在自問自答,阿特波洛斯自從上次被她痛扁一頓後也沒再亂跑,現在這特殊情況白明玉很樂意把鍋扣在某位看門大爺身上。

行,讓她開她就開,但是開完就不能再關上了哦。

鐵絲網被鐮刀粗暴的挑開,那口死水開始沸騰,濃郁的黑成了赤色的紅,人在尖叫,人在哀嚎,燒焦的他們不擇手段的往上爬,可不管用多麼努力多麼痛苦,都無法觸碰到井的邊緣。

這底下,是煉獄。

哀嚎還在繼續,火焰灼燒的高溫和人肉被烤焦的怪味讓白明玉睜不開眼,她俯視著那口井,緩慢卻決絕的扯下了臉上的繃帶。

“我說……嚎了那麼久,你們也累了吧。”用著一隻神明的眼確實比自己武力壓制要好很多,白明玉的手輕輕拂過水麵,蕩起波紋:“別怕,別哭,別慌。”

“我會給你們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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