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娘娘
莫莉,幸福花店的老闆娘,年25,父母雙亡,四年前和一個外鄉人結婚,卻不料對方是個靠賭博和吃軟飯而生的爛人,空有一張好臉去欺騙有些家底的姑娘,等榨乾他們身上最後一筆錢就跑路。莫莉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那個男人在離開之前就被殺死,他沒能帶走家裡的存款,卻為她留下了一個孩子和高額的負債。
除開那塊胎記,莫莉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尤其是那雙眼睛認真的注視著你時間仿若你是她的全世界,這點和白明玉出奇的像,像到連莫莉本人見到她時也差點摔了手中的茶杯。
幸福花店不愧對自己的名字,從硬裝到軟裝都極力體現出溫馨的氣氛,前臺的相框是莫莉和她丈夫的合照,擁住她的青年風流倜儻帥到掉渣,兩人五官優點結合,就能拼出白明玉那張臉。
“真是奇了怪了,和阿媽說的完全對不上號啊……”白明玉盯著那張合照看了半天,莫莉慌忙的將相框扣上,緊張的連手指都在發抖:“警官,我丈夫的屍體您已經看過了,生前的照片也要檢視嗎?”
“不僅這些,您身上的淤青也是。”白明玉的視線不自覺的移動到了她的腹部,五個月大的胎兒已經有小南瓜大小,長出了胎心和毛髮,手腳也開始活動,莫莉被她那眼神看的萬分不適,她緊緊護住自己的腹部,往後退了兩步:“警官,您真是說笑了,這些傷是我搬花時磕碰到的,我的丈夫對我很好,如果他還活著,也會是一位很好的父親。”
“我曾經是這樣幻想的,尹女士。”談話還在繼續,但變成了莫莉單方面的演說,她的左手手指拂過自己的眼眶,顴骨臉頰和脖頸,最後落到右手手腕上:“他總是重複自己會改,會給我幸福的生活,我也選擇一次又一次的原諒他,賭徒的話最不能信,可愛情裡的女人都被這毒毒壞了腦子,我愚蠢的相信他的甜言蜜語,把自己弄的遍體鱗傷。”
“我不會讓我的孩子重蹈覆轍,也不會生下那個男人的孩子,如果他是男孩,我怕他繼承生父的所有不堪與卑劣,最終走上和他一樣的老路;如果她是女孩,我怕她面料和我一樣的困境,她要是和我一樣面有瑕疵還好,頂多就是遭些皮肉痛苦最後逃跑,但我怕的是……她是個漂亮孩子,是個樣貌足矣讓那個男人換一點筆錢繼續賭和揮霍的漂亮孩子。”
“兩條都是死路,那麼我寧願它胎死腹中。”
“夫人,您這樣真的讓我們很難辦,配合一下好嗎?”白明玉頭一次覺得自己的話術和魅力毫無用武之地,她頭疼的撓亂了自己的短毛,深吸一口氣雙手抓著帽子邊緣,睜大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誠懇:“他已經死了,不會再傷害您了,有甚麼苦水您可以盡情往我這倒……”
“砰!”
桌上的花瓶應聲倒地,滋養根莖的水和玻璃同樣晶瑩,莫莉摸索到了修剪花枝的剪刀握在手中,指著大門的方向聲嘶力竭的讓她趕緊滾蛋,白明玉慌忙的後退至門口,擺著手讓她保持冷靜:“夫人,孕婦不能動氣,消消氣,消消氣,我現在就走。”
莫莉,一個在左鄰右舍口中都稱讚有加的賢妻良母,可現在卻將所有的陰暗面盡數展露在白明玉面前,這也算是一種信任,無功而返的玉sir又把自己和屍體們關在一起,視線和手仔細摸索著他們每寸肌膚,企圖再找到些無言的證詞。
在驗屍期間提吃飯其實是件很倒胃口的事情,關心則亂,唐二打還是端著一碗湯麵推開了房間的門,白明玉正盯著這七具屍體的指尖發愣,她小心翼翼的用鑷子剝離有明顯燒傷的皮屑和指縫裡殘存的花瓣裝入證物袋:“他們生前挖傷過兇手,要是今晚那傢伙還要動手,就算逮不住,我也要掀開它的袖子看看有沒有抓痕。”
“那麼咱們親愛的蘇玉警官是不是也該吃點東西了?”小鎮條件有限,這件派出所沒有專業的驗屍空間和工具,現在為了防止屍體腐敗用的是大量冰塊,冷的唐二打都打了幾個噴嚏,白明玉卻沒甚麼胃口,坐在辦公桌邊潦草的吃了兩口就東張西望:“柳柳呢?還沒回來?”
“早上說上山,可能還沒查完線索吧,李阿婆說他那份先溫著,等他回來再給他。”老是白吃白喝老實人唐隊良心難安,飯後就擼起袖子幫李阿婆打掃衛生修理老化電路桌椅,樂的李阿婆笑的合不攏嘴,得志他未婚,拍著他壯實的肩膀說要把自己的侄女介紹給他,白明玉嚇得當場變形,拉著老唐溜之大吉。
給鰥夫介紹物件真的合適嗎?
下午兩點,不省心的白柳先生從山上的神廟回來了,線索沒收集到,怪物書倒是開了兩頁,一個【燃罌】,另一個就是【花娘娘像】,離奇的是【花娘娘像】只是普通小怪,攻擊力還沒燃罌高,白柳推測真正的關底BOSS就是昨晚那個連環殺手,弄死它才能大結局。
不過鎮上的男女老少老弱婦孺已經被他們排查過一遍了,最高的是唐二打這個192,除非疊疊樂不然造不出那個怪物,白柳打算整波守株待兔,今晚不睡,乾熬,確保怪物能露頭就被他們秒。
白明玉也被燃罌搞得沒了暢玩遊戲的樂趣,外加馬甲號的主線任務也是難搞,讓她殺人犯就好比讓白六從良加入異端處理局,完全毀人設,作為一個有包袱的美少女,這種缺德事她才不幹。
六點剛到,街邊的蠟燭就又燃起了火,還是跟昨天一樣的流程,只不過今天的卜卦問吉凶成了公開處刑,所有人必須把昨晚自己的活動軌跡說出來,真假自有【法官的天平】辨認,這招果然好用,還真就審出來個嫌疑人,正是昨晚見到莫莉丈夫參加會議的那個“證人”。
此人名叫葛生,面板黝黑,是個打鐵匠,鎮上人小到鍋碗瓢盆大到傢俱維修但凡沾點鐵的活都歸他幹,而且他個頭沒比唐二打低多少,踩個高蹺完全能裝成昨晚那個怪物。不過白明玉卻不這麼認為,她昨晚和怪物交過手,對方是個左撇子,但葛生慣用手是右手,況且腿有舊疾躲閃的動作並不利索,甚至可以稱之為笨拙。
“葛先生,您昨天真的看到了莫莉夫人的丈夫韓先生?”白明玉步步緊逼,一手天平一手證詞,活像個地府判官,但凡面前人敢說一句謊話就送他去見閻王,葛生也沒見過這麼大陣仗,嘴硬不過三秒就招的乾乾淨淨:“我昨天確實沒見過韓憐罄,但這是花娘娘入夢讓我這麼說的,花娘娘不會害我。”
天平倒向了【誠】,白明玉把這道具丟給唐二打,在閔婆婆的默許下掀開轎簾拿起茭杯準備投擲:“那我可就要誠心誠意的發問了,這場鬧劇到底甚麼時候是個頭。”
“憐憫眾生的花娘娘啊,請您給我答案吧。”
拋起,落下,再拋起,再落下。
“尹女士,如果我沒記錯,你和我來自同一個地方。”莫莉今日的話格外多,好在探視時間夠長,尹素也有足夠的耐心去傾聽她的碎碎念:“是的,我們是同鄉,這也是我當時為甚麼要資助您的原因。”
“人其實還是會分三六九等的,您沒住過筒子樓,也沒見過只能放下一張床卻有著天價房子的單間,但您一定見過天后廟的香火,也擲過茭杯。”莫莉歪著頭同時肩膀上抬固定住聽筒,雙手模仿著緊握茭杯的動作,口中唸唸有詞:“神明在上,我誠心誠意的發問--”
“我的命運為何如此坎坷?”
“請您給我答案吧。”
“您知道我當時投擲的結果是甚麼嗎?”
莫莉笑了,萎縮的牙床和醜陋的牙齒讓那個苦澀的笑容多了猙獰恐怖:“神明不允許我知道。”
“祂在警示。”
白明玉擲地有聲的說道:“花娘娘不像讓我們過多幹涉這件事,現在需要換個問題。”
“是想問兇手是誰,還是問是否還會繼續死人?”
前者涉及面太廣,所有人都需要報上生辰八字進行投擲,浪費時間多,而且花娘娘下山的吉時只有六點到七點,哪怕晚半秒祂都會發怒,眾人無奈,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詢問後續是否還會有人死去。
拋起,落下,再拋起,再落下,香菸嫋嫋,模糊了神像的眉眼,白明玉冷靜的看著茭杯在地上旋轉,停止,說出最後的答案。
“不確定。”
三個字猶如驚濤駭浪徹底粉碎了鎮民們搖搖欲墜的僥倖心理,他們又開始尖叫哭泣,閔婆婆則又跪了下來衝著白明玉磕起了頭,這架勢明擺著就是把她當成了唯一的“救世主”祈求她保佑他們能平安度過今晚,白明玉的腦袋又開始痛了,那些花正在拼命脫離她的掌控,企圖吸乾她的養分燃起用不熄滅的火焰,她急促的呼吸著,硬著頭皮向他們保證:“今晚會是個平安夜,只要有我在,大家就不會死。”
“請大家相信我!”
“多麼有意思的喜劇啊預言家,這就是你們異端處理局的教育方式,讓一個怪物向人類陣營倒戈。”
拉萊耶的石桌上還在進行著萬年不變的狼人殺,這一夜,白六下放了一朵花,陸驛站則下放了白明玉這個【變臉者】,他現在要驗的,就是她現在是人,是神還是怪物。
“你其實心裡早就有了答案不是嗎?阿玉她確實是我活了這麼久遇到的最有意思的……怪物。”白六的指尖輕點【變臉者】的卡牌,上面的女孩雙目緊閉,左右手各拿著一張面具,左手是狼,右手是個金色的正十字,前面那麼多條世界線她都是堅定的站在預言家陣營,如果這條世界線主動戴上狼臉,那麼白六就徹底沒了後顧之憂。
邪神小指上的紅線紅的像是挑釁,陸驛站對拱白菜的畜牲沒有好臉色,要不是石化限制行動,他早就抄起重劍讓這傢伙知道調戲未成年的代價有多麼沉重:“蘇玉是怎樣的為人我比你清楚,你執意給她套上怪物的枷鎖,甚至把她關在【門】後企圖讓她墮落,但她都挺過來了不是嗎?直到現在都抗拒你出現在她的夢裡。”
“白六,她不是你的同類,也不是你一時興起想要擺弄的漂亮玩偶,她是個活生生的人,她有長大的權利,也有選擇的權利。”講到這,陸驛站深吸一口氣,臉上多了些老父親的欣慰:“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她可不是個老實性格,就算跑狼人那邊我也相信她再搞波大的。”
“你應該擔心自己的機會會不會被她搞得一團糟。”
“你這話說的真傷人心,我對她可沒你想象的那麼輕浮,我可是送了戒指的,那麼漂亮的鴿血紅寶石,很襯她不是嗎?”
話不能明說,提點到這陸驛站就已經紅溫了,怪不得潞潞的遊戲登入器是枚看起來就很貴的戒指,搞半天擱這等他呢?陸驛站皮笑肉不笑,將白明玉的神牌往自己這邊扒拉了點,標準護犢子舉動:“隊裡那麼多年輕小夥小姑娘對我們家小玉芳心暗許呢,還輪得著你這老古董大獻殷勤?先排隊好吧!”
白六:……
真是……奇特。
*
今日晴,沒雨,黑衣人可能會變成烈火人,白明玉如臨大敵的坐在派出所門口,手拿著一面趕工的黑色旗幟,上面繪製著白色的薔薇十字圖騰,還用羅馬數字寫了個十三。
標準死神旗,宣告那怪物今晚必死無疑。
燭火跳動,天朗無雲,星星和月亮亮的堪比五十瓦大電燈泡,此情此景不叼根菸再整二兩酒簡直是暴殄天物,但未成年限制還需一年解除,她現在敢整這活樓上那倆就敢蹦下來把她頭錘爆。
算了,先老實點。
狂風不請自來,燭火和旗幟都被吹得東倒西歪,道路盡頭血霧瀰漫,隱約能聽到斧頭在地面上拖行的刺耳聲音,以火攻火實乃下下策,不過再被扒一個馬甲屬實是丟臉丟到拉萊耶,白明玉無奈的抹了把臉,目光放空:“以下舉動純屬個人興趣愛好,危險行為,未成年人請勿模仿。”
話罷,她就咬著牙硬生生的用手扯出了自己的右眼,血染芙蓉面,襯得這場景多了些妖冶的詭異美感,白明玉也沒浪費,匆匆把這眼睛嚥下後才睜開了自己緊閉的右眼,奇異的銀藍色宛如星河流轉,美的讓人移不開眼。
旗杆被她握在手中,死神的旗幟迎風招搖,血霧中的黑影也不在躲藏,拖著那把斧頭站在她的面前,火光驟然升騰,怪物揮舞著手中的斧頭不停的砍砸。白明玉沒有進攻,藉著旗杆的支撐力靈活的躲閃,沒一會就靈巧的用腿勾住怪物的後頸,騎到了它的肩膀上。
雙手雙腿皆為桎梏,她緊緊的扼住怪物的脖頸,聲嘶力竭的喊到:“老唐!開槍弄它!”
“心臟!左腿膝蓋!有舊傷!快!”
老搭檔默契雖然不多但完全夠用,十幾發子彈快速的擊穿怪物的胸膛和左腿,白明玉一鼓作氣,咔嚓一聲,硬生生的靠雙手扭斷了怪物的脖頸。
不對。
手感不對。
不是骨頭,是木頭。
怪物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黑衣下的木質關節模仿人類的骨骼摔得七零八落,支援怪物行動的動力來源是瘋漲的燃罌,怪物體內的心臟被吸乾了養分,它們下一個選中的目標,就是摔在一堆木頭裡崴到腿行動不便的白明玉。
“就這點手段?”黑綠的花莖爬上面板,趴伏在地上的白明玉低低的笑著,死神的旗幟燃起了火,她則拿起了那把沾著血點的斧頭,對準了自己的頭:“你說,我要是把自己的腦袋劈成兩半,裡面爬出來的到底是一隻只彩蚴吸蟲還是我腐爛的大腦?”
夜靜悄悄的,無人應答,白明玉依舊在笑,詭異,猙獰,滿嘴滿臉都是粘膩的血:“不說是吧?那就,只能實踐出真知嘍--”
更為繁盛的燃罌連帶著自己的根莖纏住了白明玉的手腕,幕後黑手沒有現身,但派出了第二隻黑衣怪物,同樣龐大的身體,同樣在木頭框架裡填滿了燃罌花瓣,也同樣在體內塞了受害者的臟器充作養分來源。這隻怪物沒有選擇乘勝追擊,反而只是強行拿走了白明玉手中的斧頭,像是在斥責不懂事的孩子一樣用手柄敲了敲她的額頭,隨後便走進血霧之中,白明玉摸著自己鈍痛的腦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您就不能狠心點嗎?”
批次製造這種生物會耗費兇手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並且具有一定的理論知識,排查範圍進一步縮小,但兇手這樣做的動機還是個迷,是尋仇還是單純的激情殺人,也許只能等明天進一步挖掘答案了。
因為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白柳解決。
“眼睛是怎麼回事?”
唐二打的包紮手法很糟糕,白明玉現在的腦袋像個粽子,連換氣都麻煩,她扯掉臉上多餘的繃帶,斜繞過額頭在後腦那打了個蝴蝶結,把自己包紮的像個擁有邪王真眼的中二少女:“這個……說來話長。”
“簡單來說……就是……”在白柳的死亡凝視下,白明玉很沒出息的從椅子上摔倒在地,後背抵住辦公桌,額頭上全是冷汗:“我吃了點不該吃的東西……”
“就比如……謝塔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