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之人
破,爛,髒,差。
這是白明玉對著的第一影響,她當臥底的時候白六的公會那叫一個金碧輝煌閃瞎狗眼,現在,呵呵,裡面的味道能燻的她閉眼。
“不行不行我要吐了,你倆先進,我找個衛生間。”白明玉嫌棄的捂住口鼻,那倆貨也沒強求,只囑咐她小心點別走丟了。
等人進樓後比格一秒恢復本性,懶懶散散的往【無名之區】走,這幾年她一直在這塊蹲,功夫不負有心人,確實真讓她逮著了。
這裡的小電視佈滿了雪花和噪點,無數面貌不同的玩家都被賦予相同的絕望,白明玉伸出手指一格一格的數過去,總算是找到了她要找的小電視。
雖然雪花和噪點確實有些擋視線,但那傢伙的金毛還是有些過於顯眼,白明玉俯視著這個小電視,蹲下,右手托腮,左手點上了充電鍵,為他充了10積分。
她是在兩年前找到丹尼爾的小電視的,但她沒告訴陸驛站和岑不明,只是冷漠的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傢伙因為三級副本里的怪物而跌落神壇,最終淪落到【無名之區】。
她心軟啊,她是個善人,每次都雷打不動的充10積分,這的贖金太高了,她10積分10積分的增加也是杯水車薪無濟無事,白明玉偽善的抹掉眼角不存在的淚,手指撫過螢幕上丹尼爾滿是乾涸血跡的臉。
還不夠。
他還不夠絕望。
【月亮】牌劃過螢幕撕出一道縫隙,她看到了丹尼爾的夢,那是其他世界線,他擁有一切,而現在的他,一無所有,在這個遊戲裡茍延殘喘。
“丹尼爾--”
她輕柔的呼喚著,螢幕裡麻木的小丑暗淡的眼睛恢復了些顏色,他茫然的抬頭,乾裂的嘴唇顫抖的說出一個名字:“拉克西絲?”
“是你嗎?你這叛徒居然還活著?你這傢伙在哪裡?教父呢?”
“別這樣急躁啊,像瘋狗一樣。”她將那縫隙撕的更大,輕飄飄的落在他的面前,半透明的她腳尖點地,環視著周圍的髒汙:“居然被這種東西困住了,好沒用啊,丹尼爾。”
“十年,拉克西絲,整整十年……”丹尼爾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當時的昂貴,他斷掉的手臂扭曲成了詭異的角度,那頭金髮也□□涸的血跡染成了橘色:“他在哪?我要見他……”
“他為甚麼不來救我……為甚麼出現在我面前的反而是你……”
“才十年啊?丹尼爾,你知道嗎?我被他抓起來折磨了上百年上千年上萬年!我他媽看著自己的身體一次又一次腐爛又一次又一次復生!”【蛾】賴以生存的【繭】在小丑面前崩裂的一乾二淨,她的臉皮腐爛脫落,身上也出現了猙獰的燒傷疤痕,她的食指指尖鮮血淋漓,每根手指都失去了指甲:“你看看我現在的樣子,哪點不比你慘?”
“我們同病相憐,丹尼爾,他拋棄了你,也放棄了我,我們只剩痛苦供他壓榨,你不恨他,我恨他,我靠恨維持理智,靠恨前行……”
白明玉恢復了正常的模樣,只是那雙黑棕的眼變成了一圈又一圈豔麗的漩渦,丹尼爾呆愣的注視著她的眼睛,鬼使神差的握住了她向自己伸來的雙手:“可是……”
“他有更好更優秀的孩子了,丹尼爾,他身邊已經沒了你的位置,”白明玉的嘴唇貼近他的耳邊,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最殘忍的事實:“你就算主動湊上去他也不會再施捨哪怕丁點目光。”
“他不記得你了,他們每一個人想起來你,只有我,只有我還記得你,給你充電,讓你想辦法通關遊戲。”
“我們是盟友,丹尼爾,我們現在的目標就是殺了他殺了他們,你要和我出去嗎?我會治療你身上的傷,為你找一個新公會,讓你在聯賽場上大放異彩,讓他重新注意到你。”
“真的嗎……”被困了太久,丹尼爾的思維都變得遲鈍,現在所有回答都是被白明玉引著走的,白明玉則微笑著點了點頭,笑容在血色的日光下溫柔中帶著詭異,就好似那披著皮的惡鬼,下一秒就要撕破畫皮袒露血腥的內裡:“我會騙你嗎?”
“請隨我來--”
“走向那最終的【未來】。”
丹尼爾傷的比她想象中的還要重,【節制】牌的治療效果也強不過女巫的解藥,最多隻能恢復他一半的生命值,這隻被主人拋棄的可憐金毛犬的坐在自己的小電視前,蜷縮著膝蓋,把髒兮兮的臉埋進同樣骯髒的臂彎:“為甚麼是你,叛徒……為甚麼要是你……”
“為甚麼你總是對我們那麼好?”
“因為我會裝啊丹尼爾,你們這種爛人享受我那麼久的臨終關懷也該給我付點利息了吧?”白明玉憋了這麼久總算是找到了合適的情緒垃圾桶,她幾乎是癲狂的去傾述她連陸驛站都不清楚的陰暗面,丹尼爾想,如果不是遊戲大廳禁止玩家之間互相殘殺,拉克西絲這傢伙覺得會毫不猶豫的像踹流浪狗或者垃圾桶一樣給他幾腳。
“你現在的模樣好醜,像個暴躁的老太太。”
白明玉氣炸了,她怒氣衝衝的指著自己的臉湊近他,企圖讓丹尼爾睜大自己的狗眼好好看看:“哪醜了?我告訴你我就算熬三天大夜滿臉是痘出油面板暗沉黑眼圈加重也比你現在的慘樣好看!”
丹尼爾:……
“好久沒見你這樣了,明明骨子裡就是個爛人,卻非得裝的那麼……純良,”他搖搖晃晃的的從地上站起來,手掌嚴嚴實實的按上她的肩膀,幾乎把全身重量都壓在她身上:“你是不是又矮了?之前我記得你還挺高的。”
白明玉:……
她能不能再給這貨塞回去。
“是是是,我醜陋,我惡毒,我矮小,我拜金虛榮還膚淺,我他媽被人碾斷腿都沒錢治。”她敷衍的附和著丹尼爾的話,夾槍帶棒,恨不得用語言化作刀把他刺的千瘡百孔,可小丑還是沒力氣嗆她,只是伸腳踢了踢她的右腿:“真沒想到你過得這麼慘。”
“好了,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我把你帶到國王公會找菲比,二,我認識一哥們,挺強的,缺個主攻手,你看著辦。”
“我不要見菲比……咳咳……”丹尼爾咳了血,整個人綿軟無力的掛在了她身上:“姑姑,你也不忍心看著我們兩個自相殘殺吧?”
白明玉:……
這金毛到底咋了?被怪物打到腦袋了?
沒招,瘸腿小玉就這樣頑強的一瘸一拐的把血呲呼啦的小丑扛到了獵鹿人大門口,目中無人的往裡進。
“站住!是公會玩家嗎就往裡闖?”
幾個人高馬大的會員擋住了她的去路,白明玉抬頭一瞧,呦呵,好幾個二支隊的熟面孔,她扒拉掉腦袋上的帽子,衝他們擠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哥哥們,我找你們會長行刑人。”
“?年紀不大口氣不小,我們會長是你想見就……”
“我是他閨女。”
會員們立馬噤聲,幾人八卦的對視一眼,沒再多說連忙往裡跑,丹尼爾匪夷所思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懷疑自己聽岔了:“你,編瞎話還是認真的?”
“當然是編的,只不過那傢伙也要奔四了,努努力還是還是能生出一個和我一樣大的孩子的。”白明玉愜意的坐在門口的椅子上,她左腿壓右腿,努力裝的自然,如果岑不明看到她的腿成了這樣,肯定會和陸驛站吵架的。
為甚麼兩人組合總是會鬧的分崩離析?【盜賊與刺客】是這樣,行刑人和審判者也這樣,她目光放空,直到一雙短筒靴站在她面前,白明玉才從深度思考裡抽離:“啊,這麼快就來了。”
“我還以為陸驛站多有本事,結果你還是這樣。”岑不明的臉很臭,身後跟著的那幾個會員也低著頭裝鵪鶉,很明顯因為剛才那句瞎話他們被岑不明訓了個狗血淋頭,她呲牙笑著,伸手把丹尼爾拉到了他面前:“我淘了個寶,送你。”
看到小丑的岑不明:!!!?
不敢吱聲的丹尼爾:……
“吳蘇玉!你他媽哪根筋搭錯了?陸驛站重劍沒揮明白把你腦袋打成漿糊了嗎?!這哪來的給我送哪去!”岑不明的憤怒在她情理之中,白明玉訕笑的把他拉到一邊,並且囑咐那幾個會員稍微照顧照顧丹尼爾這傷員,小丑顯然被眼下的情況搞的暈頭轉向,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動都不帶動一下。
獵鹿人會長辦公室內,一片寂靜。
岑不明消氣狀態中白明玉是不會主動湊上去拉東扯西的,這貨脾氣沒陸驛站好,她犯錯了他真揍,她的指尖扣著辦公桌邊緣,目光也要把桌面盯出一個洞。
媽的好緊張,死腦快動想點說辭。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憋一肚子壞水看著就煩。”
“誒嘛還是小明同學你敞亮,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了,本人願為您的殺六偉業獻綿薄之力,此計劃中我將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說人話。”
“你給小丑收了,讓他殺白六。”
岑不明:……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白明玉天馬行空的奇思妙想,哪成想她總會在他放鬆警惕的時候搞個大的出來,他直視著白明玉尬笑的臉,皮笑肉不笑:“當初陸驛站要跳槽你可是第一個跟著跑的,據我所知這些年來他可是把這條世界線的衍生物當親兒子養,你也不遑多讓,現在這又唱的哪一齣?諜中諜?”
“全是美麗的誤會啊小明同學,真的,說多了全是血和淚。”白明玉做作的擦了下眼角,眨巴著自己的眼睛裝無辜:“我為了弄死他不是往他菜裡放圖釘就是仗著年紀小趁他不注意把他往卡車面前撞想讓他穿越異世界,但這貨命太硬,陸驛站心又太軟,我那些小手段沒一個能看的,好不容易熬到他進遊戲了本想著封鎖他小電視不讓觀眾給他充電,哪成想半路殺出個逆神追著我打後來又讓黑桃帶我【特訓】,我真沒精力搞他了,這不,眼珠一轉想到了還有你。”
“你可是我最後的希望了岑隊。”她雙手支著下巴,語氣戲謔:“如果你不同意的話,我可要好好掂量掂量你故意洩露和廖科的談話內容給禧子他們到底是作何用意了。”
“是想把我送到精神病院關起來?還是借他們的恨意去弄死白柳?”
岑不明這幾天都在遊戲裡不清楚現實發生了甚麼事,但看白明玉這態度明顯是唐二打作了妖,他垂眸沉思片刻,衝白明玉伸出了手,比格歡呼雀躍的和他擊掌,慶祝這場交易的成立:“還是小明同學你疼我。”
“你今年聯賽還是跟著殺手序列報名嗎?”
“待定,也可能報兩個,我創了個小號,反正到時候聯賽場上手下留情,打我可以,別打臉。”
岑不明:……
“真自戀,你覺得你這張臉現在值幾個錢?玩家只知拉克西絲誰會在乎你吳蘇玉會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他這話說的很不留情面,白明玉扯著帽子的繫帶,半乾的捲毛髮尾外翹怎麼壓都壓不下去,看上去和她本人一樣倔:“不在乎就不在乎唄……反正除了你們……【吳蘇玉】這個名字早就沒有其他人記得了。”
“還有,小明同學,有一點你說錯了,自戀是件很好的事,愛自己是一切的前提,”白明玉做作的衝岑不明比了個心,見岑隊臉都氣綠了才說了些煽情的話:“我死了可不會無人問津,你在乎,陸驛站在乎,唐二打在乎,禧子在乎,老李穗子也在乎。”
“下次說這麼傷人心的話之前,能不能不要小瞧咱們之間的羈絆啊?”
岑不明:……
真是,拿她沒辦法。
*
靠賣“大侄子”白明玉也算是小賺一筆,她數著賬戶上的積分興奮到冒泡,哼著歌就準備往食腐殭屍的破樓走,但不知道想到了甚麼,腳步一轉,走向了中央大廳。
以往中央大廳雖然人滿為患但也沒今天人群聚集的這麼集中,而且都詭異的聚集在小黑屋區。
本來白明玉沒想湊這個熱鬧,但熱鬧的人群之中突然飛起來一道紅色的殘影,小玉同志抬頭一瞧,只覺那抹紅像極了她認識的潑猴。
等等,那個超級飛俠樂迪好像就是牧四誠。
“潞潞!快!給白柳充電!他要掉到【無人區】了!”小少爺木柯嗓門難得這麼大,白明玉左右來回看了一圈,先是看到了一堆行走的撲克牌(國王公會眾會員),再是看到了群流浪漢(應該是食腐殭屍遺孤),兩方人馬把這塊破地圍得水洩不通,就剩她和其他玩家站一塊(還被孤立了)。
吃瓜是人類共同的愛好,三方人馬N多雙眼睛都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看,都在尋思她到底是會和國王公會硬剛還是直接投降。
於是,不負眾望的小玉同志……
拿起了一隻粉色兒童手機放到耳朵邊戲精附體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喂,老李啊,啥,你奶生你爸了讓我去看看是男是女?行行行這麼大個事也不早點跟我說,等等我啊,四號線是吧?”她一邊胡言亂語一邊往遊戲登出口走,走就算了腿還在發抖慫的跟包子似的,沒走兩步就被倆人高馬大的“撲克牌”堵住了去路,兩人往前走一步她就往後退一步,退著退著就退回原點,很沒出息的坐地上了。
“嗚嗚嗚媽的沒天理了黑惡/勢力欺負平頭老百姓啊--”她的眼淚跟不要錢一樣噼裡啪啦的往下淌,邊哭邊往白柳小電視那邊挪:“哥啊!我苦命的哥哥--咱孤妹寡兄的命咋可就這麼苦啊--小時候福利院缺德院長坑你,上高中傻逼同學老師看不起你,工作了逆天領導又開了你,現在又有黑/澀會要你項上人頭,嗚嗚嗚你今天死了我也不活了!我找個根繩吊死得了!”
她這兩嗓子嚎的是驚天地泣鬼神聞者傷心見者落淚,木柯差點掉了手裡的刀,踩國王公會玩家肩膀飛來飛去的牧四誠也差點摔了個趔趄,他倆目瞪口呆的看著比格哭著嚎著甚麼命運啊不公啊端著尋死覓活的架勢給白柳充上了電。
媽的紅桃你別扣我信譽分行不行?我剛和岑不明談完交易你現在把白柳搞死了我上哪整第二個衍生物讓他殺?
“好樣的潞潞就這樣幹!”牧四誠歡呼雀躍,刺客和盜賊乘勝追擊繼續幹擾,只不過這次,他們的目標是紅桃皇后。
兩個蠢貨!他們到底能不能搞清實力的差距?白明玉嚇得頭髮更炸了,她緊張的咬著自己左手大拇指的指甲急得在原地團團轉,最後像是沒招了,背過身去手動切號填了白柳小電視最後的窟窿。
贖金總額十萬積分,還沒她大號戶頭三分之一多,不過給白柳多花哪怕一分錢她的心都在滴血,誰讓他長了張欠揍的臉?給他花錢跟給白六花沒兩樣。
現在好了,剛到手還沒捂熱乎的錢打了水漂,白明玉睚眥必報,也不管其他世界線自己和兆木弛這傢伙交情如何,她現在只想揍人,讓對方連本帶利的把自己的錢還回來。
“,靚女,一頭霧水嘅要到我大佬為止,呢禮貌呀?”
數量龐大的血紅花朵攔住了打算進行第二次圍堵的國王公會眾人的去路,為首的紅桃漫不經心的回眸一笑,伸手用手中的寬簷帽去拂開眼前的花:“小妹妹,你哥哥做的事情讓人不喜,這只是個小小的教訓,至於他能不能活下來,只能靠自己的本事了。”
“原來是這個原因嗎?”白明玉血流如注的左手掌心向上,她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右手掀開帽子和擋視線的劉海,露出那張足矣驚豔眾人的漂亮臉蛋,在他人震驚或痴迷的目光中舔舐掉了流淌至手腕上的血:“可是,撬走小女巫的主意,是我提的。”
“姐姐,你找錯人了。”
花蕊中翻騰的火焰燒燬了紅桃的帽子,蒸騰的熱氣扭曲了空氣和玩家們的臉孔,白明玉的大拇指用力抹掉了唇上的血,那道紅延伸至臉頰,吸引眼球又迷人:“想殺白柳,先打敗我。”
“我哥,只有我能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