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害”的她
兩米,一米,五十厘米。
槍口離木柯的後心越來越近,她的食指摩挲著扳機,呼吸的動靜輕到微不可查。
快了。
只需要一槍,這個有著玻璃心臟的小少爺就能成為一具屍體,引得異端分食。
白柳她不急,瘋癲的唐二打就夠他喝一壺了,牧四誠和劉佳儀雖然在遊戲裡處理有些麻煩,可現在這裡是現實,是異端處理局,是她最熟悉的主場,對付他們就像碾死螞蟻一樣簡單。
“砰!”
子彈擦著劉佳儀的可視護目鏡飛過擊穿了蜘蛛怪物肥碩的腹部,飛濺黑紅組織液讓牧四誠馱著小女巫嫌棄的往後蹦了兩下躲開那些液體,木柯被她這一槍驚到了,他回過頭,沒有錯過白明玉眼底轉瞬即逝的陰鷙。
“啊,天,你們沒事吧?我超怕自己打歪了……”她的聲音發著抖,眼淚汪汪的看著他們三人,也就牧四誠沒心眼還在安慰她:“沒事沒事,你這也是歪打正著。”
木柯:……
他嚴重懷疑白明玉剛才想爆的是這蠢猴的腦袋。
這個小插曲過的很快,因為接下來白明玉不止一次“歪打正著”,子彈不是蹭著牧四誠的胳膊就是從木柯的臉頰側邊飛過去大怪物,這段路下來他們兩個的手上臉上胳膊上都有著不少擦傷,點點血珠落入水面,引來了更多怪物,而身後也傳來了巡邏員急促的腳步聲。
前有狼後有虎,進退兩難,劉佳儀斜睨著還在嗚嗚哭泣的白明玉,這傢伙低著頭,她沒辦法看清她的表情,可小女巫就是覺得,她在裝,一隻作惡多端的【蛾】把自己包裹在人畜無害膽小懦弱的【繭】裡,企圖迷惑眾人,對他們傳達出無害的資訊。
“咔嚓--”
機關閉合,旋轉的門板和地面將他們帶到了一條密道里,門外巡邏員的腳步聲匆匆離去,牧四誠嗅聞著這裡的味道,忍不住乾噦:“我艹,好腥,一股海洋生物腐爛的味道。”
“這哪啊?”
“我剛才沒站穩,撐了下牆不知道按到哪裡的機關了。”白明玉冷的瑟瑟發抖,她吸了吸鼻子,摸索著往前走:“我有夜盲症,這好黑啊,木木,你拉著我走可以嗎?”
“……好。”木柯沉默的伸出自己的手,白明玉身上的水還沒幹,潮溼,冰冷,要不是從頭到尾這孩子都跟在他們身後,他差點以為自己觸碰的不是人類,而是一隻死去多時的水鬼。
這段路很黑,黑到幾乎沒有盡頭,白明玉小聲的啜泣在這裡被無限放大,四面八方都回蕩著她的哭聲,牧四誠被她搞得瘮出一身雞皮疙瘩,剛想讓她別哭了卻不料她突然短促的尖叫了一下,機關被觸碰的滴滴聲響起,腳下的地面和牆壁翻轉,眼前驟然變亮,他們重新回到了走廊。
這個拐角離電梯很近,空氣裡除了水的潮氣外還有一股很重的尼古丁味,應該是那個欠揍隊長身上的味道,牧四誠探出頭去打探敵情,只看到電梯正在執行中,最後停在了-10層。
這應該就是最底層了。
劉佳儀嘗試用蘇恙的工作證去解鎖,但無濟於事,很明顯就是被鎖了,白明玉則止住了眼淚,在口袋裡摸索了半天掏出另一張工作證,怯生生的雙手舉高:“我也偷了一張,要不,試試?”
她舉工作證的動作很刻意,雙手拇指分別蓋住了上面的姓名和照片,木柯只能看到其他資訊和照片的一小角,其餘的甚麼都不清楚。
算了,現在的情況也死馬當活馬醫,劉佳儀挪動腳步給她騰地,白明玉哈了口氣暖了暖冰涼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把工作證放上感應區。
“滴滴!”
紅燈變綠,電梯上行,在-4層給他們開了門,電梯裡空空如也,只有最開始被他們搞壞的監控探頭還在恪守崗位,工作證在她手中轉了兩下,變回一張深藍色的卡牌被她放進口袋。
雖然換獵人後陸驛站基本上每條世界線都會裝瘋自殺,但在他死之前自己早就掛了,這條線他倆登入太早【預言家】也自殺太早,她本以為自己副隊的身份只是個空頭支票,沒想到還是管用的。
-10,最底層,關押著重三級以上的紅色高危異端,普通隊員的工作證刷不開開通往那一層的電梯許可權,要不是她混的好,今天怎麼下去都得費些功夫。
白明玉現在不是很想和唐二打暴露自己其實是有記憶的,再看趙禧他們現在的態度基本上就是和岑不明一條心,老唐和小明同學關係一般,這倆應該也不會在私底下有特殊交流。
唉,自己【鬼臉蛾】的小馬甲已經被劉佳儀看破了,現在她只能抱著自己其他的小馬甲保暖,她真是可憐誒。
電梯門緩緩閉合,而她靠著扶手閉目養神,飛速下墜的失重感讓她有些頭暈,牧四誠還在叭叭,說待會見到那個姓唐的一定要揍他一頓。
“潞潞!打起精神來啊!你哥那個嬌貴的小公主還在等我們拯救!”
白明玉:……
成年人就不要再犯中二病了好嗎?
“誠哥,不是我唱衰,”她睜開眼睛,有些生無可戀的抬頭望電梯頂:“咱們小分隊除了你腿腳還算利索,剩下就是心臟病嬌少爺,雙目失明小女孩,還有我這個膽小怕事的跛子,你告訴我,咱怎麼贏?”
話音未落,她就開始劇烈咳嗽,左手捂緊嘴,鮮血順著指縫滴滴答答往下淌,身體也不聽使喚癱軟在地,其餘三人頓感大事不妙,連忙扶起她讓她靠著扶手站好。
劉佳儀本以為她在裝,學了《愛心福利院》裡和自己一樣的把戲拖延時間,但白明玉並沒有那樣做,相反,她潦草的擦掉了嘴上的血跡,率先走出電梯讓身影融入無盡的黑暗。
她很急。
比所有人都要著急。
“欸!潞潞,慢點走!別摔了!”牧四誠緊隨其後,劉佳儀也邁開腿往前跑,木柯也暫時不尊醫囑飛快的跟在他們身後,手裡緊緊握著一把槍。
“你們這群不省心的王八蛋!以為在玩真人CS嗎??都他媽把武器給我放下來啊!!!”
白明玉由遠及近的吶喊在-10層不同的迴盪,魔音繞耳,每個字都砸的唐二打頭腦發懵,趁他愣神的間隙,一個黑影從後方衝刺而來,目前明確要奪他的左輪,另一個小黑影則動作迅速壓身曲腿前滑,試圖剷倒人高馬大的唐二打。
槍托回砸,第一個黑影被砸了個正著,低聲暗罵了個“操”又退回了陰影中,第二個黑影則靈巧的躲開了他的攻擊,像蛇般纏上了他身體,溼漉漉的雙臂從後環抱他的脖頸,緊接著快速收力,扼住了他的喉嚨。
“潞潞!你要上天啊!還襲警!我記得沒教你這殺招啊!趕緊鬆開人家!”趴在地上的陸驛站慘叫連連,唐二打也搞明白了是哪個鎖了他的喉,他怒火攻心,拿著左輪用槍口抵住了白明玉的額頭:“都別動!”
周圍瞬間安靜,拿著槍對準唐二打的牧四誠和木柯也垂下了手,白柳緊盯著那把抵住白明玉額頭的左輪,眼神冷的嚇人:“唐隊,她還只是個甚麼都不懂的孩子,沒必要這樣對待她。”
“甚麼都不懂的孩子?白六你跟我說甚麼胡話呢?她他媽甚麼性子你能不清楚?!”唐二打真的怒了,根本想不明白這折磨人的比格要對自己夥大打出手。趁他不備,白明玉連忙抬腿去踹他手裡的槍,奈何身高是硬傷,她腿短踹了個空,整個人也因為重心不穩摔了下來,滾了兩圈之後叫陸驛站扯到了一邊,暈暈乎乎的坐在地上。
“老實待會!”陸驛站訓完她就進入了唐僧模式,一邊帶著老好人的笑容用胸口堵住唐二打的槍口一邊捏住牧四誠和木柯的槍就開始碎碎念:
“打打殺殺多不好啊,大家就不能坐下來吃頓火鍋好好談談嗎?有甚麼事是非要動槍才能解決的呢,你們看這裡這麼的窄,還是金屬的牆壁,子彈打出去,彈殼說不定會反彈到自己的身上,到時候誰出事還不一定呢,這也說明了一個道理,打到別人身上的子彈終究是會回到自己身上的,何苦呢對不對……”
他一張嘴說話白明玉就困的想睡覺,她緩慢挪動到白柳旁邊滿臉委屈的扯了扯他的袖子,用手來回抹眼睛跟林黛玉一樣擦眼淚:“666柳柳你跑路不叫我真不仁義,你都不知道我要多擔心你。”
白柳:……
跑到這邊的劉佳儀:……
大姐你裝傻充愣真的很有一套。
“陸哥,你傻逼啊你堵槍口乾啥,走火了點姐咋辦?嗚嗚嗚你不要留下我們孤獨的掛掉啊~~”白明玉添亂真的很有一套,她邊哭邊踉踉蹌蹌的往這邊走,可手卻扒拉上了唐二打的手腕握住槍管往後扯:“叔叔你行行好,你也不忍心看到我家破人亡吧嗚嗚嗚~”
“蘇玉,我是不是和你說過很多遍你真的不會撒謊?”唐二打瞧著她發抖的雙手和不老實總是亂轉的眼睛無奈的笑著:“你可以咬死不承認,但我真想不通你為甚麼要這麼護著這條世界線的白六。”
“他做的那些事,你不想面對的話,只能由我這個長輩逼你一把了。”
“陸驛站說的沒錯,打倒別人身上的子彈終有一日會回到自己身上。”
陸驛站的碎碎念也被他打斷,唐二打緩慢的抬起槍管對準了自己的太陽xue,白明玉的瞳孔縮了一瞬,連忙抬手捂住槍口:“不要!!!”
槍響,這顆蘊含著獵人無窮無盡怨恨擊穿她的掌心後又貫穿了唐二打的頭顱,殷紅的血染紅了他的半張臉,那顆子彈的執行軌跡在白明玉眼中被無限放慢,周圍聲音消失,她向著子彈命定的“靶心”看去,只見劉佳儀用自己的身體保護住了白柳的腦袋,鮮血淋漓。
精神值在現實歸0即可使用技能這事還是之前有回閒聊白六告訴她的,從0001開始參與邪神賭局的【玩家】所使用的都是“規則技能”,無限接近於神,所以他們可以一直使用直到現在,例如陸驛站的重劍,也例如她的塔羅。
現在,唐二打能這麼明目張膽的使用俄羅斯/輪盤也只能證明一件事,他瘋了,在她不知道的時間裡,他被逼瘋,成了只因復仇而存在的怪物。
不行。
得讓他冷靜。
如果他衝白柳再開一槍,擋槍的肯定是陸驛站這個宇宙無敵的大傻子。
“唐!二!打!”她氣的眼睛發紅,一拳砸在他的胸口,染血的雙手揪住唐二打的衣領迫使他低頭直視她的雙眼:“你他媽清醒點,算我求你了好嗎?老唐!”
“陸驛站!你他媽別傻站著啊!收槍!別讓他再有機會開槍!”
被眼前情況震驚到原地的陸驛站回過神來,他雖然還是有點懵,動作還是迅速的握住牧四誠和木柯手中的槍管往外一扔,趁盜賊踹他一腳的功夫,他還順手繳收了唐二打的槍。
“木柯,把陸驛站還有……算了只把陸驛站帶走,潞潞,跟我進遊戲。”
白柳的聲音讓她回了神,她扭頭看去,劉佳儀的身上的血在白明玉眼中成了盛開的燃罌,她現在的狀態和唐二打一樣糟糕,掌心的傷口還在不斷流血,血管蠕動,似乎有甚麼東西在渴望破土而出。
確實得先撤了。
她回頭看著還在和牧四誠對峙的唐二打以及裝傻的陸驛站,捂住嘴咳嗽兩聲,加快步伐小跑到白柳身邊,在陸驛站消失在視線範圍內的那一瞬間,戴上了口袋裡的戒指。
【系統提示:歡迎玩家白明玉回到遊戲】
白柳抱著受傷的劉佳儀一路狂奔,也回頭去看了白明玉有沒有跟上,可身後湊熱鬧的人太多,潞潞矮小的身影很快就被人潮淹沒,白柳收回視線,和劉佳儀交談兩句後就走到了遊戲登入口。
至於白明玉……
她正在守株待猴和少爺。
她太累了,本來異端的精神值上限都比人類低,再加上她連續使用三張塔羅帶來的反噬和掌心裡的傷,種種因素干擾,要她進副本她都怕自己把白柳看成白六當著陸驛站的面來個“潞潞揮淚斬柳柳”。
“潞潞!”
牧四誠眼尖,很快就在人來人往的遊戲大廳裡找到了蹲在角落裡裝蘑菇的白明玉,她身上的衣服還是溼的,因水變重的帽子壓著她腦袋,一綹一綹的捲毛貼著她的臉頰,襯得她狼狽又可憐。
“誠哥……咳咳……”她又咳嗽了起來,沒了血色的臉和唇都白到嚇人,倒是襯得她右眼臥蠶中間的那顆痣越發豔麗:“我哥抱著佳儀跑的太快了,我腿疼,沒跟上,我不知道該進哪個遊戲找他們,就在這等你們了。”
“沒事,只是你的手……”
“小傷。”她滿不在乎的揮了揮手,扶著牆站了起來,牧四誠炸了,音量猛地拔高:“這他孃的是小傷?白明玉你不要命了?”
“我有治療方法,”她又低下了頭,不情不願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牌飛到木柯手裡:“木木,你就像倒水一樣,把牌傾斜,誒,對,別動,保持住,慢慢倒。”
木柯現在的感覺很奇妙,只是一張薄如蟬翼的卡牌而已,但在觸碰之後卻能感覺到源源不斷的力量在天使手中的兩個金盃中流轉,杯中水傾倒而出落在白明玉手心,傷口在接觸到水的瞬間就開始癒合,血液被沖刷殆盡,她的手心再無半點傷痕。
牧四誠的眼睛都因為這情況而瞪大,他看了看白明玉的手,又看了看那張牌,語無倫次:“等會,你哪來的解藥……不對不對這不是解藥,這牌……”
“我物件給的,大驚小怪甚麼。”白明玉滿不在乎的打了個哈欠,木柯也仔細觀察著這張牌,總感覺好像在哪個傢伙手裡見過類似的,半晌,他整個人宛如被雷劈了哆嗦了一下,把牧四誠嚇得不輕,差點以為這少爺因為過於驚險刺激的夜間活動而心臟病發作:“哥們你沒事吧別碰瓷我可沒碰你。”
“這牌……是拉克西絲的。”木柯眼神麻木,臉上帶著一種沒招了的絕望:“白柳真的認下了那瘋子當他妹夫。”
牧四誠:?
這都甚麼跟甚麼啊?
“先別管那些有的沒的了。”蘑菇小玉唰一下從地上站起來,又因為蹲太久頭暈後背靠住了槍:“咱仨面板加一塊都打不過那勞什子唐隊,想想招,你倆有沒有啥牛逼點的人脈能保住我哥的項上人頭?”
牧四誠和木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等對方開口說點甚麼,木柯是最先憋不住的,他很疑惑:“你在遊戲裡這麼久了沒認識其他關係好又厲害的玩家嗎?”
“靠,我獨狼啊,誰會閒著沒事在這鬼地方搞社交?你呢?好歹也跟白柳玩過幾場副本了也沒遇見過高階玩家?”
“……苗飛齒和苗高僵算嗎?”
牧四誠:……
靠現在這情況還要講笑話?
“不對!還有一個!”木柯雙眼發亮的看向白明玉,衝她晃了晃手裡的塔羅牌:“拉克西絲,潞潞,你讓他幫幫白柳可以嗎?”
站在他面前的【鬼臉蛾】本人:……
沃日我有絲分裂出一個拉克西絲讓她幫老唐爆白柳頭行不行?不要這樣玩她啊喂!
“主要是我……他沒給我聯絡方式,而且上次登出遊戲前他和我說他要去治病,會失聯好久好久……”白明玉這次選擇了閉上眼說瞎話,雙手緊張的攥著衣襬:“我也不知道他的公會在哪。”
“與其在這乾耗著,不如,不如咱乾點別的有意義的事?”
“還真有,”木柯剛暗下去的眼睛又亮了:“公會,白柳剛收購的公會,他和我說了些管理思路。”
牧四誠也恢復了鬥志,拉住白明玉的胳膊就往食腐殭屍的方向走:“哪還愣著幹啥,走走走先幹活。”
白明玉:……
她好累她想睡覺她不想幹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