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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病名為■*&∞?

2026-04-08 作者:魚衡

病名為■*&∞?

今天幫忙整理死亡報告的唐二打格外沉默寡言,雖說他平常也不愛說話但起碼句句有回應,哪像今天跟個啞巴似的,連呼吸聲都幾乎沒有。

搬屍工夜間背屍白日除了燒屍之外還要整理名冊,兩人搭配幹活不累,死亡報告這塊一直是田旻負責,但今天唐二打默不作聲的擼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猙獰的刀口,用事實證明他需要停止今天的搬屍工作。

沒辦法,田旻任勞任怨的拉著屍體的胳膊往焚屍爐拖,邊拖邊嘀嘀咕咕的念著悼詞,詞也沒甚麼新意,頂多就是些“大兄弟大妹子下輩子投個好胎”以及“不是我乾的冤有頭債有主晚上別詐屍”。

火爐是屍體最後的“溫床”,田旻自欺欺人的想這怎麼不像是死胎重回母親的腹部重新開始作為人類的一生?他上肢力量沒有唐二打強,深吸口氣卯足了勁才將這具死屍扛在肩上準備往裡丟,卻不料後腰被人結結實實的踹了一腳,背上的屍體掉落,他的腦袋結結實實的栽進燃燒的火爐。

站在他身後的“唐二打”扯下了自己的“臉皮”,高大的身形縮水,瘦小的女孩攥緊手中的卡牌,冷眼注視著在火焰中哀嚎的田旻。

“原來,江伊松他們當年居然叫的這麼慘嗎?好可惜啊,我居然一點都沒能聽到。”

藏在屍體堆裡的唐二打現在的思緒完全是混亂的,火還在燒,副本里超出常識的烈焰燒盡了田旻的頭顱,他無頭的屍身趴在吳蘇玉腳邊,灼燒的斷面還在滋滋冒油,不像焦屍,更像是一串燒烤。

“這就是你說的,好方法?”唐二打的臉色多雲轉陰,就算只是個npc,貿然殺人也不是上策,眼前的吳蘇玉讓他感到陌生,他恍惚的思考著,這樣做真的可以讓一切都回到正軌嗎?

“老唐,他只是堆資料,你在心疼甚麼啊?”吳蘇玉抬眸看了他一眼,蟲類的節肢鑽出她的指尖,精確且細緻的切割田旻的面板,她滿手是血的在屍體的胸腔內摸索,最後掏出心臟大口大口咀嚼吞嚥著。

“他沒有腦袋,那我只能吃更多的東西了,麻煩,早知道讓他下半身栽進火裡了。”心臟,骨髓,就連指甲和手指都被她細細嚼碎,她現在的模樣根本沒法稱之為一個人類,現在的吳蘇玉更像是一隻茹毛飲血的野獸,唐二打甚至覺得等她吃掉田旻後,下一個吃掉的就是他。

在吃掉田旻大部分身體後吳蘇玉的外表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她身體抽條,肩膀變寬,乾枯的灰白長髮縮短成短短的黑色毛寸,漂亮的臉蛋也變成了田旻的臉孔,現在的“田旻”活動了下自己的肩膀和手臂,聲音也變成了這個年齡段青年人特有的清亮:“唐,別愣著啊,今天,我們可有的忙活了。”

“我有預感,遊戲結束之前,會死很多人。”

病人出逃是重大事故,白明玉對此也沒有推脫,該寫檢討寫檢討,該扣工資扣工資,該記過記過,黃色的警戒線圍住了吳蘇玉的病房,她現在是病毒,是蛀蟲,只要找到她,等待她的下場就只有死。

白明玉其實不認為世界牌裡的“住客”是她分裂的人格,她很確信自己沒有瘋到患上精神疾病的情況,她們更像是一種……神明恩賜的暫時性“家人”,是確保她在時間和輪迴中保持穩定的錨點,白明玉不想失去“家人”,哪怕這個“家人”對她滿懷惡意,她也包容的接受她所有的負面情緒。

因為她們是同一個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沒有人會討厭自己,不愛自己,學會愛人之前最應該的是學會愛自己。

她要找到她。

她吳蘇玉就算死也是因為她白明玉主動選擇抹殺。

少年嬌嫩的面板是很好的“補丁”,她摸了摸自己左邊的臉頰,那裡光滑細膩,不見半點疤痕。

節制牌的療愈是目前為止女巫解藥的最優平替,【惡魔】的詛咒無解,只能暫時淨化掉負面影響,一個副本內抽取兩次塔羅是很危險的情況,一張牌扣30點生命值,兩張就是60點,倘若抽取到逆位獲得debuff,她剩下的生命值還不夠40。

從現在的情況分析,40點生命值只能險勝不能全勝,吳蘇玉來自【未來】,一個可怕的,癲狂的【未來】,她的見識和能力高於現在的自己,而且她們技能相同,雖說能見招拆招,但兩把鐮刀同時揮下死神到底會帶走誰的生機呢?

她不得而知。

走一步看一步現在已經行不通了,白明玉盤腿坐在吳蘇玉病房門口嘗試用白六的思維方式去思考現在的處境和解決問題的方法,她閉上眼睛,眼前的漆黑突然亮起燈光,這空曠的空間裡除了她,還有阿魚和【副隊】。

【副隊】臉上的石化殼碎了一半,她轉了轉右眼珠,爛掉的嘴角嘗試性的扯了扯,在確保自己的嘴能夠開合說話後才看向白明玉,語氣冷漠:“怎麼,遇到難題了?”

“年長者離家出走,年幼者看家門,處在正中間且有用的傢伙只有你,我,和她。”白明玉雙手交叉,有手背託著下巴,她依舊閉著眼睛,耳邊除了她們的呼吸聲,還有鐘錶指標轉動的“嘀嗒”聲:“現在,開個簡短的小會,你們覺得,她現在在哪?”

“蠢。”【副隊】不屑的輕嗤一聲,臉上血淚留下的淚痕襯得那張臉恐怖又詭異:“據我觀察瞭解,我們親愛的成年體大概臥底失敗,內心搖擺不定,但她沒有戒指且厭惡邪神,那麼在副本里能她能信任的,貌似只有……”

“老唐,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搬屍工白日不能出門,可吳蘇玉現在不是玩家不受回溯影響,外加上原本的田旻閉門不出幾乎沒人見過他,她輕而易舉的把他替代,現在吳蘇玉頂著他的臉脫下了披在身上的白大褂,把一份盒飯推到唐二打的面前:“我中午在食堂吃過了,你們晚上的計劃我不會干擾,畢竟除了白明玉,白六也是我要收割的人頭。”

唐二打的視線從她遞來的盒飯逐漸上移,最後定在她現在的臉上,田旻的長相充其量只能算清秀,笑起來更顯傻氣,可吳蘇玉現在使用這張臉時給人的感覺更加危險,她是顛茄,是毒蛇,致幻且令人著迷。

這個吳蘇玉,比白明玉還像白六。

“你現在……到底是甚麼存在?”

“哦?有意思的問題。”她將手中的一次性竹筷隨意的扔在盒飯旁邊,田旻的臉皮從中間裂開向兩邊塌下,血絲相連露出她原本的臉,她就用著這種怪物似的模樣坐在唐二打對面,雙手交叉用手背託著下巴,閉上眼睛,面露笑容:“說實在的,我也不能準確的去形容我現在的情況。”

“因為,這東西實在是太難消化了,我在那鬼地方不知道被關了多少年,才勉強有了這樣一雙眼睛。”話音剛落,她就睜開了自己的右眼,璀璨的銀藍在眼中流轉,似星河,似大海,讓人眩暈,忍不住想要毀壞,唐二打屏住呼吸,用力甩了甩頭,把剛才轉瞬即逝的毀壞欲趕出腦海。

吳蘇玉見他這副模樣也是見怪不怪,她再一次閉上眼睛,用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結束了這次談話:“但要是硬要讓我說明我是甚麼存在……大概是離神很近,離人很遠嘍,怎麼樣,有意思吧,這種無限接近於神可卻永遠無法邁過那條界限的情況,真的很令我不爽。”

“你到底吃了甚麼鬼東西?”

“舊邪神塔維爾的眼睛。”吳蘇玉的手指摩挲著自己的眼皮,她貌似很厭惡這雙眼睛,力道逐漸加重,指甲在面板上劃出細細的血線:“你應該也查到了些東西,那所福利院有個叫謝塔的孩子,他就是舊邪神的人間體,也是白六的【錨】,只要殺掉了【錨】,這條世界線的白六性格就基本成型,成為一個棘手的變態。”

“很不巧,就是在這條世界線,我提前載入世界線,恰好目睹了白六的殺人現場,他當時拿著斧頭對準了我的腦袋,強迫我吞下了謝塔的眼球。”

“那種味道很噁心,血靈芝是用謝塔的血培育的,眼球上的眼淚和血液浸泡著那股味道,我像是在生啃一朵血靈芝,結果咬開,裡面全是蠕動的血肉,它們在跳動,在呼吸,還在哀嚎。舊邪神永生永世無法解脫的痛苦和疼痛讓我險些成了一個精神失常的瘋子,祂在哭泣,請求我醒來,多麼溫柔的神啊,哪怕是世間萬惡的化身,對我都沒有一絲怨恨。”她的手指顫抖,毫不留情的挖出自己的右眼珠,可掌心的眼球不是銀藍,而是國人最普通不過的黑棕色:“我也嘗試過挖出這雙眼睛,但不管挖出多少次,也只會是我原本的眼睛。”

“我不貪圖這份力量,也不貪圖神明的權柄和身份,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當個最普通的女孩,在父母和朋友們的陪伴下度過最平凡的一生,我可能會選擇戴上某個愛人的戒指,也可能自由自在的孤獨終老,”掌心的眼球融化,吳蘇玉睜開眼睛,兩隻的棕黑色眼球完完整整的待在她的眼眶,正常的就彷彿剛才血腥的場面只是唐二打恍神的幻覺:“老唐,你完全可以拿倉庫裡的天平去甄別我每一句話,若有半句虛言,我不得好死。”

“你的意思是唐二打準備幫她弄死我?別逗了【副隊】,以我和老唐的交情他能弄我?充其量就是揍我一頓再罵我兩句,真讓他動手他肯定捨不得,我要是死了他們上哪再找個提供情緒價值的開心果?”白明玉輕佻的挑了挑眉,成竹在胸的揚起嘴角,【副隊】嘖嘖稱奇於她對自己的價值肯定,腦袋動了動,石化殼上出現了不少裂痕:“別逗我笑,你他媽吃了甚麼你自己心裡清楚,彩蚴吸蟲的催眠控制和邪神的部分能力,牽著唐二打的鼻子走其實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唐隊智力值並不拔尖,脾氣暴躁,一根筋,認死理,岑不明在沒有陸驛站牽制的情況下都會被白六刻意引導,更別提早就因為蘇恙死亡而崩潰發瘋的唐二打。”

“她是吳蘇玉,你也是吳蘇玉,我們都是吳蘇玉,自己最瞭解自己,處於【未來】的她可以說是一個碾壓現在的偽神,你拿甚麼和她鬥?死皮賴臉的冷笑話?跑調的歌謠?還是無聊的手影戲和只能再扣一次生命值抽取的【命運】?別掙扎了白明玉,現在投降是最好的選擇,說不定對面大發慈悲,給你選了個不那麼痛苦的死法。”

“你到底哪邊的?”

“絕對正義,絕對公平,我是你嚮往光明的最後一道防線,你要是連我都殺,那麼阿魚都會隨之消亡,你連人性都可以捨棄,還有甚麼是不能放下的?”【副隊】身上的殼粉碎了個徹底,身上異端處理局的隊服完全成了一件血衣,她悠閒的翹起二郎腿雙手交疊放於膝蓋,手上腐爛的凍瘡傷口裡蠕動著一條又一條的彩蚴吸蟲:“到那時候,你和白六又有甚麼區別?不,還是有區別的,你既要又要,拿不起放不下,割裂到只能變成瘋子而不是神。”

“好好想想吧,我是理智,你最後的理智,阿魚,我們走,蘇玉還等著給我們講故事呢。”

從開始到結束都未發一言的阿魚張了張口,她很想說點甚麼平息一下這嗆火的場面,可這太難了,她宛如有著對鬧離婚的父母都想爭奪她的撫養權,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都先冷靜下來好咩?都是自己人,別搞內亂啊。”阿魚急的都不是說粵語了,手忙腳亂的拉著【副隊】的手讓她停下腳步:“萬一,我說萬一,你們那個唐隊也被催眠了呢?我也觀察過他,他不是那麼是非不分的人,應該不會幫她動手吧……”

“不會,”白明玉搖了搖頭,她睜開眼睛,眼裡是一片暗淡的銀藍,她的眼神空洞看向遠方,不知道到底在看甚麼:“她非但不會催眠唐二打,而且會和他攤牌,別忘了,我們在他眼中還是孩子,小孩子犯錯在所難免,賣賣慘,博博同情就能讓他對我們心軟。”

“我在異端處理局打下的基礎有些太好了,倒是讓她鑽了空子。”

此時此刻阿魚不想玩甚麼計謀玩甚麼見招拆招,她只想扯著自己的頭髮大喊幾句罵醒這群傻逼,一個人有絲分裂成陣營不同的個體,他媽的現在不管怎麼看整座精神病院病的最重的就是白明玉吧?

等等,她好像發現了甚麼不得了的情況。

“誒,撲街玉仔,副本的核心,是不是那個勞什子的【缸中之腦】?”

“是這樣沒錯,有甚麼問題嗎?”

“問題大了去了!”阿魚曲起食指敲了敲【副隊】的腦袋,在對方看弱智的眼神裡急切的說出自己的觀點:“假如,我是說假如,要是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夢呢?”

“【缸中之腦】那個悖論不就是這麼說的嗎?你所有的感知都是因為機器操控大腦而產生的,現在說不定在載入副本的那一刻你和唐二打都被提取了意識,白六還在外面冷眼旁觀?”

“如果這裡是我的潛意識,我根本不會捏造一座精神病院,而是飄零在血海上的一角廢棄的圖書館,海里全是對我來說很重要人碎裂的屍體,以及一艘斷成兩節的渡輪,”白明玉不贊成的搖搖頭,她點了點自己的太陽xue,渙散的眼神凝視,只是眼中的銀藍還是滿含雜質,不清晰,不透徹:“唐二打應該會是玫瑰工廠,蘇恙打頭,所有因為玫瑰幹葉瓦斯死亡的隊員匍匐在他腳下哀嚎,仿若人間煉獄。”

“與其說是我們成了【缸中之腦】,倒不如說是威利院長對自己做了這項手術,畢竟格萊特和漢塞爾都出現了,我很難相信這個副本和他們親愛的外祖父沒有一點關係。”

“那你想怎樣?”

“他們只是扣了我工資,沒有阻止我參加會議的資格,是騾子是馬我看看不就行了?”話罷,白明玉打了個響指,周身黑暗褪去,她真正的睜開眼睛,手中的懷錶指標還在走動,緩緩向下午兩點的方向前進。

帷幕已經拉開,主角也已經就緒,這場遊戲的走向越來越混亂,她站起身,甩了甩有些發麻的腿,敲開了負六層的第三扇病房門。

“出來一下,我帶你玩個恐怖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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