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祭·船屋
船屋的門被開啟是在後半夜,吳蘇玉睡眠淺,以為靠岸了準備下船好好扶著樹吐一會懵了吧唧的坐起來想下地,沒想到懷裡被人粗魯的塞了一隻喵喵叫的小奶貓,小玩意在她身上蹦蹦跳跳愣是又讓她躺回床板。
小奶貓是隻橘貓,睜著明黃色的圓眼睛和她大眼瞪小眼,粉色的,溼漉漉的小鼻子在她臉上嗅來嗅去,蹭的她很癢。吳蘇玉嘴角抽了抽,似乎很是嫌棄這麼個小玩意:“看甚麼看,沒見過美女啊?”
給她塞貓的是個粗糙的男人,聞言詭異的笑了一下:“再怎麼漂亮的臉在痛苦的折磨下也會變得醜陋,皮囊有甚麼用呢?沒有痛苦,你甚麼都不是。”
小橘貓在她的臂彎裡找了個地方窩好舒舒服服的打起呼嚕,吳蘇玉飛快掃了眼船屋裡的狼藉,七八個成年男性提著煤油燈和裝貓狗的籠子給每個孩子手裡都發上一隻貓或者一隻狗,一時間船屋裡啜泣聲和小貓小狗的叫聲此起彼伏,擾人清夢。
白六貌似睡死了,翻了個身背對著她,蒼太抱著懷裡的貓在發呆,小葵哭的最兇,一直和站在她對面的男人說自己不要貓也不要狗,藉著不算明亮的燈光吳蘇玉粗略看了眼那男人的穿著,好傢伙,綢緞絹絲,再看其他人恭敬的態度,怎麼著也是個話事人,欺負小姑娘,不要臉。
“抱歉,打擾一下……和小葵說話那位先生,咳咳,有水嗎?你也不想這批【祭品】還沒上岸就先死一個吧?”
被解圍的小葵緊緊抱緊懷裡的小貓,有些呆滯的撫摸著它的毛髮,站在她面前的御船提起手裡的煤油燈照亮了吳蘇玉所在的小角落,漂亮的女孩強撐起自己的上半身,病怏怏的掩唇輕咳,長髮垂落,右眼下的偏紅的痣也跟著顫了顫:“哦,親愛的……御船大人,我相信您的寬宏大度,肯定會願意施捨一杯水給我這個可憐的孤兒。”
美人泫然欲泣模樣和恰到好處的示弱滿足了御船對於這批【祭品】的掌控欲,他大度的表示當然可以滿足這小小的要求,吳蘇玉假惺惺的道謝目送他離開,在被人送水到手後伸長手臂遞給了小葵:“哭累了吧?喝點水潤潤嗓子。”
小葵抽抽搭搭的接過了水杯,眼裡的疑惑和感激兩種情緒在交織:“你……為甚麼要幫我?”
當然因為你是目前為止最有用的npc啦小朋友,當然得和你打好關係,可吳蘇玉自然不能這麼說,她垂下眼睫,掩蓋了眼裡的情緒:“你讓我想起了當時在福利院和我住在一起的一個小妹妹。”
“她死掉了,我不想看到和她一樣的孩子也孤立無援的死掉,那太可怕了。”
半真半假的話術往往比真實還要讓人輕易相信,外加吳蘇玉這人虛偽慣了,做安撫工作手拿把掐,到後半夜的時候船屋裡大部分的孩子都被她給小葵講述的故事所吸引,抱著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小貓小狗經受一次又一次的風浪。
“蘇玉,小王子真的回B-612小行星了嗎?還是……還是……”
死這個字對於這些孩子們來說還是過於沉重,吳蘇玉沒精打采的打了個哈欠,掙脫開麻繩的手擺了擺,聲音越來越小:“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現在,都給我睡覺去。”
失落的感嘆聲接二連三的響起,但她是真的熬不動了,外加還有隻睡在她床上的小王八蛋用自己沒長好的牙在啃她的指尖搞得她電量耗盡,腦袋剛沾床板就睡死了。
船屋內重回寂靜,某個裝睡的傢伙終於捨得睜開了自己的眼睛,白六看了眼窩在吳蘇玉懷裡呼呼大睡的小橘貓,翻了個身,伸手,指尖點了點它的腦袋。
“蘇玉?”
小橘貓不耐煩的喵了聲,甩了甩腦袋原地轉圈拿尾巴對著他,還沒小指粗的貓尾巴晃來晃去,整一個不想交流的衰樣。
唉,貓隨正主。
*
船停靠岸,風和日麗,港口的陽光曬軟了貓兒的骨頭,吳蘇玉衣服上撕下來一塊布料配以麻繩簡略的做了個包袱把小橘貓裝進去,小貓在包袱裡拱了拱,似乎很喜歡現在所處的新環境。
白六這廝自從下船後就黏在她身邊,蒼太也不敢說甚麼,看向吳蘇玉的眼神裡滿滿的“自求多福”,而被“警醒”的她因為陽光照射而不適的揉了揉眼睛,順手把“貓包”掛在了白六身上。
“幫我背會,它好沉。”
十隻橘貓九隻胖,還有一隻壓倒炕,這隻雖然只是幼年體,但看它跟雞翅包飯似的肚子就知道前途不可估量,白六的手指撓了撓小貓的下巴,眼睛瞥了吳蘇玉一眼,衝著小貓喚了聲蘇玉。
這這批祭品裡他倆年紀算大了,但因為營養不良看起來過分瘦小,吳蘇玉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手腕上的傷口結痂,面板嬌貴,一整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嬌嬌兒,可能連握刀奔跑都費勁。
這可不行,還得練。
御船是最後下船的,手杵著根竹蘭質地的手杖居高臨下的打量著他們這批祭品,但他驚詫的發現這些半大的孩子們在經歷整晚風浪的洗禮後並未表現出驚恐和慌亂,相反,他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低聲竊竊私語,臉上浮現出些許笑意,就連本該在他想象中崩潰麻木而產生痛苦的北原小葵都抱著小貓仰起頭和昨晚向他討要一杯水的祭品聊天。
他陰毒的視線在這批祭品身上回轉,半晌又換上一副和藹可親的面孔,招來侍從讓他們去把孩子們懷抱裡的小貓小狗送去治療,但不包括那隻縮在“貓包”裡呼呼大睡的小橘貓。
這是小小的懲戒。
計劃環環相扣,北原小葵被他們帶走重新接受“調/教”,剩下的祭品也不自覺的跟從御船的話語自動分成侍從和正祭品兩個陣營,吳蘇玉看了眼剛被白六威逼利誘成了侍從的蒼太,又看了看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邊畏畏縮縮低頭行禮的小姑娘,有種淡淡的幽默感。
在三觀還未發育好的年齡就把孩子劃分等級,御船這招真的陰沒邊了。
“你確定要做侍從而不是祭品?”小姑娘比她矮了不少,她微微屈膝,儘量與她視線持平,把眼睛笑成好看的月牙,確保自己是以最溫柔的形象和她交流:“你還小,侍從怎麼看都是要受苦的,姐姐是大孩子,要照顧小妹妹的。”
雖然委屈自己不是她的本意,但在這狗屎恐怖遊戲和白六扯著關係原本的困難模式肯定成地獄模式,侍從多做體力勞動,這是最快讓她把身體機能恢復的好機會,外加正祭品和【痛苦】掛鉤,以白六那脾性她用頭髮絲想祭品不是發瘋就是發狂。
“蘇玉,我幫你選了個房間。”
白六的聲音由遠及近,吳蘇玉差點一個十字固把他按倒在港口,面前的小姑娘還有點懵,扯了扯她的袖子,怯懦的開口:“姐姐,那邊的哥哥在喊你。”
她當然知道,眼瞅著侍從們被御船帶走,她抄起小姑娘就往船屋裡走,這孩子太小了,要是被欺負她良心難安,而且現在外面開始下雨,凍生病了御船也不見得會帶侍從去治療。
能救一個是一個,其他的她再想想辦法。
白六幫她搶到的船屋在他隔壁,空間寬敞,別說住兩個人了四五個都綽綽有餘,她放下了懷裡的小姑娘,徑直走到某個躺在床上的“不速之客”面前,踢了踢他垂著的腿。
“蒼太在隔壁,我沒你想象中的那麼冷血……”他懶散的掀起眼皮,眸中的銀藍讓吳蘇玉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微不可查的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些距離。
靠,本體,不是衍生物。
“我設計的遊戲我不能玩嗎?不過你不用擔心,明天和你聊天的依舊是這條世界線的【白六】。”白六坐起身,身上的浴袍鬆鬆垮垮,髮尾的水珠順著面板滑進衣內,他和那隻橘貓一樣又湊上來嗅聞她身上的味道:“你現在的痛苦比在拉萊耶還要濃郁。”
“是因為救不下來所有人而無能為力嗎?蘇玉,你現在的表情真的很可愛,迷茫,無措……”
“啪--”
這一巴掌下去懵的不止是邪神還有吳蘇玉,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掌心的疼痛讓她氣血翻湧的大腦暫時冷靜,她緩慢的放下抬起的手,抓住他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仰視自己這個卑微的,弱小的人類。
他不是看不起自己嗎?他不是無所不能的神明嗎?被自己這個人類打了肯定很難堪吧?那就殺了她,他有種就殺了她。
可小姑娘的哭嚎聲讓她鬆開了自己的手,吳蘇玉把她抱出房間敲響了隔壁的房門,探頭出來的蒼太畏畏縮縮,還沒緩過神來懷裡就被塞了個哭唧唧的小不點。
蒼太:?
“蘇玉,你這是……”
伸出的手被關上的房門隔開,他站在隔壁船屋的門前後背發涼,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白六剛才說要出門逛逛現在都沒回來……
老天!大事不妙!
砸門不可取,撬鎖不禮貌,外加懷裡的小姑娘也需要照顧,他只能先行回到船屋靜觀其變,耳朵貼上牆壁試圖聽清裡面的動靜。
一牆之隔,這邊的情況沒有蒼太想象中的血腥,不過也沒好到哪去,白六的臉上頂著發紅的巴掌印,吳蘇玉雙手被反綁,兩人坐在床邊一個向左看一個向右看,氣氛壓抑到窒息。
“預言家可能也沒想到你會做這種事。”
“你別搞的自己跟個良家婦男被人*了一樣好嗎?不就打你一下嗎你打回來我也不說甚麼!”這巴掌也不知道是開啟了吳蘇玉語言系統裡哪個奇妙的小開關,各種不著四六的話都敢往外蹦,普通話粵語互相交錯聽的邪神連笑都忘了。
【系統提示:邪神白六修改玩家吳蘇玉許可權,目前禁言一分鐘。】
吳蘇玉:???
老東西玩不起就消音?滿口“***”的【電報機】被迫噓聲,臉苦的像是被人灌了兩斤黃蓮還沒法喊冤。
怎麼辦怎麼辦,他不會真的要伺機報復吧?他會怎麼殺死自己?勒死?腦袋按進浴桶裡淹死?那些被衍生物殺死的死亡回放被吳蘇玉想了一圈,她的手腳發涼,就連呼吸都不自覺的加重。
“乖,蘇玉,別胡思亂想……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白六輕柔的捧起她的臉,那雙銀藍色的眼睛笑盈盈的看著她,吳蘇玉的思維在此刻停止執行,她呆滯的眨了下眼睛,一頭栽近白六懷裡。
神明的雙眼是慾望的門扉,凡人窺視哪怕萬分之一便會陷入癲狂,對這隻小小的飛蛾大概也是同樣的情況,白六撫摸著她柔軟的髮絲,下一秒雙手被擒,繩子死死的綁住了他的手腕。
後腦著地,尖銳的疼並未讓神明皺眉,他好整以暇的看著上方吳蘇玉冷靜的臉,黑色的長髮像蛛絲般把他籠罩期間,像圈禁般把他圈在一個小小的,只能看見她的範圍內。
“果然啊,沒有靈魂的你,比肩神明。”
“你應該慶幸我一張牌都沒帶在身上。”一分鐘的禁言已過,吳蘇玉揉了揉自己不停流淚的眼睛憤慨的吐槽:“你他媽視線裡摻芥末了?我現在腦袋裡全是我爹媽死時候的場面,不止他們,還有阿禧媛媛柳絮老李等等等等,我靠,他們還在死,阿魚和蘇玉也還在我腦袋裡唸叨,你不是神嗎,能不能把她們兩個趕走……”
“蘇玉!別怕我來救……”
鼓起勇氣踹開門的蒼太在看清屋內場景後失去了所有力氣和手段,白六衣衫不整的被按在地上,看錶情似乎還在笑;吳蘇玉的姿勢更怪,雙手撐著白六的身側,可卻跨坐在他的腿上噼裡啪啦掉眼淚。這堪稱少兒不宜的情況讓蒼太目瞪口呆,回過神後立刻關好房門連聲說對不起自己打擾了。
吳蘇玉:……
丟,他倆好像被人誤會了。
“誒,哥們,蒼……蒼太!你站那,你看岔眼了不是你想的那樣!”人越急就越容易出岔子,她剛想追上去解釋解釋卻發現自己頭髮纏住了白六的逆十字架,越解越亂,動一下就扯的頭皮生疼。
“別亂動了,蘇玉……”白六被綁住的雙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傷口開裂,殷紅的血滴在了他的臉上,格外旖旎:“怎麼辦,他看到了。”
“你要不要對我負責啊?”
吳蘇玉:???
大爺,您在說甚麼屁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