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祭·船屋
第二天,在去往北原家的路上,蒼太還是按耐不住好奇心,一邊撐傘一邊看著白六慾言又止止又欲言:“你們兩個……”
“到底是甚麼關係?”
黑傘下,白六的雙眼黑沉,只有幾絲微不可查的銀藍在那片黑裡遊離,他垂眸思索,嘴角上揚出一個很淺的弧度:“如果按人類……你的想法來看,你覺得我們是甚麼關係?”
“像是在……交往,但又不像,因為你們兩個還打架了。”天知道昨晚上後半夜白六以那副尊容被吳蘇玉丟回船屋的時候他有多害怕,嬌弱美人赤手空拳制服【殺人犯】感覺不像現實裡能發生的事情,思及此蒼太打了個激靈,聲音壓的更低,生怕吳蘇玉聽見也給他一巴掌:“只不過你們這兩天是鬧分手了嗎?她看起來對你很……不好。”
人類的思路很奇怪,起碼白六沒能從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裡看到和“交往”這兩個字有甚麼必然聯絡,但他的思考落在蒼太眼裡就是自己猜透了真實情況白六要殺他滅口,嚇得他頻頻回頭看吳蘇玉希望她管管。
隊伍的末尾,吳蘇玉抱著自己的小侍從撐傘走山路,經過昨晚那場連人都能凍死大雨後,侍從和祭品之間的關係已經完全割裂開,儘管昨晚把白六扔回自己房間她冒雨出門打算能救幾個是幾個,但看清出廣場上的情景時還是喘不過來氣。
都是半大的孩子,他們麻木的抱著小貓小狗冷僵的屍體站在瓢潑大雨中,有幾個額頭鮮血淋漓膝蓋也泥濘不堪,想來是已經求過了自己侍奉的【祭品】,但顯然效果甚微。
人數太多,吳蘇玉只能先把年齡最小的侍從們抱回自己的房間讓他們先取暖,隨後去敲其他船屋的門,敲開一個罵一個,直到最後一個侍從在【祭品】不情不願的表情裡走進船屋她才有空回自己的房間清洗身體+哄孩子睡覺。累了大半夜的她現在連眼睛都睜不開,可手還緊緊箍著懷裡的小侍從,生怕她掉下去。
小侍從叫瑪瑙,今年十歲,但因為營養不良瘦小的看上去才六七歲,吳蘇玉多孩子的耐心總是很多,就算是瑪瑙來來回回問些沒營養的話題也耐著性子回答。
山上樹林茂密,陽光成絲線般從葉片枝丫的投射出耀眼的光斑,但再明媚的陽光也讓人無法忽視吳蘇玉臉上的笑,蒼太看到有些愣,被白六敲了敲肩膀才回過神來。
“她很耀眼,不是嗎?”白六理平了黑色外袍上的褶皺,抬眸看向山頂北原家後的那些鳥居和飛簷木質建築物,語調含笑:“不過啊,再怎麼漂亮的造物,沒有靈魂,也只是個空花瓶,玻璃樽。”
“觀賞可以,離祂太近,總歸是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不然,撞個粉身碎骨可就不好了。”
大家族挑選祭品總會率先挑走優質的孩子,特別是長得好看的(應該是帶出去有面子),很不幸,吳蘇玉和白六被北原家看中,正式成了北原家的【祭品】。
雖然她對自己的長相確實有那麼一丟丟小自信,但尼瑪能不能不要用到這種方法去證明?手裡的木牌有些份量,上面【北原蘇玉】四個字怎麼看怎麼奇怪。
從小到大也確實有不少人真就認為她只叫蘇玉(用蘇字是老爹的主意,和老媽的“素”讀音很像),不過……【北原吳蘇玉】好像更奇葩了吧?吳蘇玉欲哭無淚,媽的都怪白六那廝,叫人能不能連名帶姓,這不純把她爹吳萬給孤立了?
北原家的家主髮型幽默,腦門正中央剃光的那塊反著太陽的光,吳蘇玉笑點低的可怕,心裡光惦記憋笑了啥話都沒聽,等被老僕人帶到放著自殺祭品神龕的房間前徹底老實了。
她也沒想到這座明亮寬闊的水榭迴廊的宅子能有這麼陰森的地方,石爐加熱過後的泉水水汽悶熱,讓人有些喘不過氣,吳蘇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學著老僕人的樣子雙手合十彎腰鞠躬祭拜這些死去的【祭品】,小瑪瑙也有樣學樣,只不過鞠躬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她的袖袍。
黑白照片上的孩子們年齡都不超十五歲,吳蘇玉粗略的掃過所有照片,最終把視線放到一個小男孩的照片上。
【北原次郎】,他長得和小葵很像,應該是她口中被獻祭的弟弟。
【系統提示:主線任務更新,請玩家吳蘇玉成為最〈痛苦〉的祭品完成夏日祭】
哈?甚麼狗屎任務?吳蘇玉咬著牙偷偷摸摸的瞪了白六一眼,對方豎起食指抵住嘴唇,指尖點了點自己還是有些發紅的臉頰,唇瓣張合,無聲吐出兩個字:
“回報。”
*
邪神沒走,他還在衍生物的殼子裡,吳蘇玉在自己現在居住的閣樓裡走來走去。這具遊戲裡的身體比她現實中的頭髮要長很多,基本上蓋住了大腿,一根細細的,繫著鈴鐺的紅繩綁住了散亂的青絲,小橘貓好奇的伸長爪子去夠鈴鐺,瑪瑙又去抓小貓的尾巴,兩人一貓形成了一種詭異的迴圈。
日影西斜,太陽落山,黑夜不期而遇,據老僕人所說入夜後的北原家會有怨靈飄蕩,吳蘇玉內心呵呵,這確定不是造的殺孽太多造報應了嗎?
也不是她大言不慚,這華籠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沾著【祭品】痛苦的血,可以說是如果沒有祭品獻祭痛苦就沒有北原家乃至八大家族的今天,揹著手裝沉思的吳蘇玉停住了腳步,小貓撞到了她的小腿,瑪瑙撞上了她的後背,得靠她站的穩不然得臉著地。
她可不想自己的臉再一次破相了。
“姐姐,我聽見有人在哭。”小瑪瑙抱著橘貓,睜著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她,八字弱的小孩容易遇見不乾淨的東西,吳蘇玉先入為主以為是怨靈飄到了閣樓裡,從牆壁上拆下一把琺琅嵌金鑲玉的匕首握在手中。這玩意沒開刃,只起個裝飾作用,她只能寄希望於前來到訪的怨靈是個好脾氣的傢伙,她信奉以理服人,動刀子甚麼的,還是有些太暴力了。
“誰,滾出來!”
【系統提示:支線任務更新,請玩家吳蘇玉找到北原小葵的住處,從她身上發掘神社鑰匙的線索,前往神社面見〈舊邪神〉。】
吳蘇玉:……
日,一天安生覺都沒法睡,吳蘇玉連貓帶娃抱起來塞進被窩,再三叮囑小瑪瑙不管誰問都說她去上廁所了,陌生人敲門不能開,陌生人給的東西更不能吃。
那哭聲更大了,像是某種催促,她把匕首別在後腰,動作靈活的翻窗落地,衣袍翻飛,月光下,繡在領口的蝶活靈活現,彷彿下一秒便會展翅高飛。
北原小葵的地位在北原家應該不會低,而且她就算是逃跑了也會被抓回來可見她有多麼重要,吳蘇玉擅自揣測這姑娘的住宿環境應該不會很差,周邊看了一大圈,鎖定了一座離神社最近,高度也最高的“塔”。
也不能說是塔,它還是沒能擺脫閣樓的建築構造,支撐它的木架採用榫卯結構,內裡空空如也,除了一條長長的迴旋樓梯外沒有其他出入口,但讓吳蘇玉感到奇怪的是,北原小葵有逃跑的前車之鑑維護這座閣樓卻無一人把守?
北原家對自己的洗腦這麼自信嗎?
蹲在草叢裡望風的吳蘇玉還是反握住匕首放在身前,雖然牌靈【死神】的能力她不靠牌本身也能使用,但那玩意扣她血條,為自己的血量健康著想她還是願意用這個漂亮的小擺件嘗試在人身上開幾個窟窿。
夜翻未成年女孩窗戶這事怎麼看怎麼像流氓行徑,可偏生吳蘇玉的性別佔了優勢,這才沒被小葵當登徒子或者怨靈打死。
“蘇玉姐姐?”小葵放下了手裡高舉的椅子,眼神疑惑的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在看到她右邊明顯缺了一半的鬢髮時微微愣住了,坐在窗框上的吳蘇玉擺擺手,並不在意這點小事:“掛住東西了,解不開,就咬斷了。”
“今兒個來是想找你打聽打聽北原家更具體的事宜,我這人貪生怕死的,萬一得罪了誰落個死無全屍的下場那不玩球了。”
小葵臉上的笑意變淡,她對北原家的事退避三舍,語氣變得兇狠:“哦,我懂了,這是新的把戲對嗎?他們想讓你帶我走然後再把我抓回來好讓我更痛苦些嗎?”
“誒,別這麼想,我是這種人嗎?”吳蘇玉連忙表忠心,抓住她想關窗的手:“給你說了你可能也不信,山上那個邪神說甚麼想和我見一面還要來找你拿鑰匙,我不想去並且義正言辭的拒絕了祂,可祂生氣了,說甚麼如果我不去就殺了我的侍從,你看看這些人就是玩不起,就會使威脅的招數。”
“嘶……”小葵倒吸一口氣,眉頭因為疼痛緊緊皺著,吳蘇玉慌忙鬆開自己的手,手心裡沾著灘沒凝固的血:“你受傷了?”
“北原家折磨祭品的手段罷了,你明天也會和我一樣,傷痕累累,到後面,不人不鬼。”小葵古怪的笑了笑,臉上的嘲諷不屬於自己這個年齡:“蘇玉姐姐,你是好人,我當然相信你不會和他們同流合汙,可是邪神真的不是甚麼好東西,我也不知道鑰匙在哪裡,你快點回去吧,要是被怨靈抓住殺死可就不好了。”
“哦……沒鑰匙啊,”吳蘇玉狀似苦惱的扶著自己的額頭,表情幽怨:“那麼我只能嘗試翻進那座神社了,萬一摔死或者被壞脾氣的邪神以擾民的罪名殺死可就不好了。”
“小葵~你真的忍心我變成一具屍體嗎?”
“忍心。”
窗戶在她眼前毫不留情的關閉,吳蘇玉無奈的搖了搖頭,三步並作兩步的躍下樓梯,腳剛落地,上方閣樓的窗戶就又開啟了,小葵臭著臉把一縷自己捆好的頭髮扔向吳蘇玉,再次提醒:“我只能幫你到這,因為你是個好人。”
“蘇玉姐姐,保重。”
好人卡不知道多少次加一,吳蘇玉衝她雀躍的揮了揮手,撩起衣襬在夜色的掩護下衝著山頂的神社跑去。
月色在水榭中融化,水汽氤氳,神社似在暗處蟄伏的鬼怪,等著獵物自投羅網,好品嚐自己的美餐。
饒是吳蘇玉見過不少大場面在此刻也打起十二分警惕,血腥氣從神社禁閉的門縫裡鑽出,她繞過房門前掛著許多張染血的紙的粗繩索,緩步走到巨大的木櫃之前,雙手合十拜了拜。
這櫃子的建築風格和之前放遺照的房間差不多,如果這些橫死的怨靈還有點良心應該會顯靈告訴她鑰匙在哪,吳蘇玉開啟木櫃,一眼就看到了最高處的【北原次郎】。
十一二歲的男孩笑容燦爛,可神龕下的黑色罈子卻散發出福爾馬林的味道和肉類腐爛的氣味,柴犬的吠叫聲和低吼聲從腳下傳來,吳蘇玉低頭一看,一隻起碼有五六七八個她大的黑柴整衝她嗷嗷叫,尾巴興奮的搖晃著,如果忽視它被人扭斷的脖頸它也算一隻吳蘇玉會逗弄的好狗。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吳蘇玉啟用《邪神祭·船屋》第一頁怪物書。】
“誒呀……嘬嘬嘬,乖孩子,你知道鑰匙在哪嗎?”怪物書是甚麼鬼東西她沒功夫細想,吳蘇玉尷尬的笑著,手試探性的去摸狗頭,柴犬歪了歪頭,似乎在接收資訊,沒過兩秒溼漉漉的鼻尖就向上指了指,目標正是神龕下的黑罈子。
“好狗好狗。”她笑眯眯的撓了撓柴犬的下巴,小心翼翼的開啟,從中取出一隻小小的柴犬屍體。
同樣是被人扭斷了脖子,同樣是金黃色的眼睛,不用猜,這是柴犬怨靈的本體。吳蘇玉試探性的掰開了柴犬屍體的嘴,果真在裡面找到了一把被塑膠薄膜包裹的古樸鑰匙。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吳蘇玉完成支線任務一-偷盜北原家的神社鑰匙。】
【兩條溫馨提示:
一,玩家吳蘇玉現在可用神社鑰匙開啟神社去見邪神,但會有較大的精神值歸零風險,請慎重選擇遊戲路徑。
二,每天早上五點,北原家主會來神社裡祭拜並檢查放在黑狗屍體內的鑰匙,請玩家吳蘇玉注意在那之前歸還鑰匙。】
媽的,事還怪多,吳蘇玉尋思要是自己身上帶個打火機都想放火燒山,再在神社的牆上寫幾個大字:【放火者吳蘇玉是也】,膈應死這幫自作孽不可活的狗東西。
神社邊上的燈一盞接一盞的亮起,像是在引她踏上一條不歸路,吳蘇玉將手裡的鑰匙拋棄又接住,禮貌性的躬身敲門。
“叩-叩-叩--”
“請問謝塔在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