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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邪神祭·船屋

2026-04-08 作者:魚衡

邪神祭·船屋

0317世界線依舊被汙染。

他們敗了。

拉萊耶的風在今日停歇,高懸的明日晃的她眼疼,吳蘇玉還是沒緩過來勁,腦袋抵住桌邊乾嘔了半天,倒地的屍體,死亡的白六和背對著她的岑不明都一幀一幀的在腦海裡回放。陸驛站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動作輕柔,可對白六說出的話讓她覺得刺骨:“我希望撤銷岑不明的獵人身份。”

“我不同意!”吳蘇玉的反應激烈,她躲開了陸驛站的手,邊咳嗽邊罵:“三百多條世界線老岑都是獵人,你猛一下換人把他置於何地?你把他當甚麼了?工具嗎?陸驛站你要有點良心就再勸勸他別讓他這麼偏激……”

“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預言家】的態度強硬,兇狠的語氣讓她腦袋發懵,荊棘禁錮了她的口舌,她滿口鮮血。因反抗帶來的疼痛並未讓陸驛站改變自己的想法,岑不明的【獵人】身份被撤銷,他們要把其他人拖到這張桌上當棋子。

為甚麼【遊戲】的走向越來越混亂?為甚麼越來越多的無辜者被牽扯進來?為甚麼死亡還在降臨為甚麼摯友分道揚鑣?!!

吳蘇玉從來沒有這麼反胃過,胃是情緒器官,它在痙攣,在疼痛,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卻發現石化不知不覺蔓延到她的小腿,色彩斑斕的卵和各種詭異的海洋動植物貼合著她的雙腿,奇異又絢爛。

她開始石化了。

太可怕了。

這真的太可怕了。

明明之前她還能站起來去扯白六的衣領,可她現在卻只能老老實實的坐在椅子上當個安靜的傾聽者,完全服從【預言家】的調令和決策,直到……

--他也放棄自己,再找一個更合適的【變臉者】,而等待她的,只有變成石像,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沉浸於無邊苦痛之中,連呼救都無法穿透那層外殼。

這比死還要讓人絕望。

吳蘇玉覺得自己比想象中還要脆弱,在她的設想裡自己起碼能堅持到倒數幾條世界線才會瘋掉,可現實給了她當頭一棒,她可能早就瘋了,在踏上拉萊耶的那一刻,亦或者當時登上輪船就是個錯誤。

如果她是個機器,這會肯定瘋狂報錯404 not found,但她是個人,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就算沒有那見鬼的靈魂她也是個人,人沒法承受超乎想象的刺激,能承受的不是瘋子就是怪胎。

瘋了,他們都瘋了。

0318世界線載入後,白六提議陸驛站先行,自己和吳蘇玉單獨說幾句話,【預言家】深知這傢伙的洗腦能力有多麼強悍,說甚麼都不願意,但隊友是個坑的,吳蘇玉俏皮的衝他眨眨眼,抬起被荊棘反覆撕扯皮肉的,血肉模糊的手衝他比了個“OK”。

“冇問題啊陸哥,放心吧,我和阿禧他們還等著你去救呢。”

對哦,這是件大事,出於對她的信任,陸驛站並沒有發現吳蘇玉的反常,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她基本上不說粵語,而且三百多條世界線下來她的普通話已經很熟練了。

可惜,他被忙碌衝昏了頭腦,也看不到吳蘇玉一點點收起笑容時的頹廢和灰敗。

明玉蒙塵,明珠失色。

“在擔心甚麼?怕他換掉你?”白六的兩指間夾著那張已經報廢的【獵人】牌故意在她眼前晃悠,吳蘇玉氣得磨牙,咳嗽兩聲又是一口血吐到了他的腳邊:“媽的,我要是再抓到你一回非得讓你見識見識甚麼叫求死不能求生不得,你就算是喊破喉嚨都沒人救你。”

“你呀……唉……”白六用手裡的牌挑起她的下巴,左右端詳,微微笑彎了銀藍色的眼睛,好像終於在她身上看到了另自己滿意的特質:“蘇玉,你快要誕生出靈魂了。”

“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很奇妙的味道……”邪神湊的很近,近到吳蘇玉能看清他臉上細小的絨毛和光線裡的塵埃,還有他那雙和玻璃珠一樣透亮的銀藍眼睛。

過近的社交距離讓她繃直身體,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白六的指尖繞著她垂下的髮絲,動作輕柔:“你的痛苦由很多味道組成,先是濃郁的茉莉花香,然後是……幾乎都是血的味道,它像一條線,串起了其他對你來說很重要的氣味。”

“潮溼的水汽,菌菇味,玫瑰幹葉瓦斯,硝煙味,你最喜歡吃的那幾款點心的甜味還有薄荷煙的味道。”

“以及……”他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皮革、海洋和眼淚。”

“你的痛苦裡有我的一席之地。”

“白六,你知道你現在像甚麼嗎?”吳蘇玉的舌頭舔了舔嘴裡的傷口,它們好像從來沒有癒合過。她身體前傾,臉幾乎要埋進邪神的頸窩,她抬起頭,嘴唇貼上他的耳廓,毫不留情的嘲笑著:“像狗,狗才會靠氣味分別主人的情緒,你不是神嗎?也會學這種做派試圖看穿我?”

“太掉價了。”

大言不慚,大逆不道,口無遮攔,這些詞完美適配從當初到現在吳蘇玉對他說過的每一句話,漂亮的東西總是會讓人升起凌虐毀壞的慾望,白六垂眸看著她細白脆弱的頸和鎖骨上窩的飛蛾海娜紋身,飛蛾的翅膀因為她的呼吸而起伏,他試圖想象飛蛾只停留在他掌心,手不自覺的覆上了那片面板。

缺了隻手套的右手感受到了人類的溫度,觸感柔軟細膩,手心下的溫度在升高,白六清楚的看到吳蘇玉的頸側和耳朵是如何迅速的染上一片緋紅,比天邊的晚霞還要絢爛。

“老畜牲……你是在耍流氓嗎?”

“哦,抱歉,只是覺得這個圖案很漂亮。”邪神面不改色的收回手,臉上的笑容也多了些歉意:“年紀大了,看甚麼都覺得新鮮。”

吳蘇玉:……

為老不尊的狗東西,還他媽知道自己年紀大?經典左右腦互搏行為乾燒了吳蘇玉的CPU,這就導致她更紅了,只不過是氣得。

“你……害羞了?”

據白六這三百多條世界線來的觀察,吳蘇玉的臉皮厚度堪比城牆,睜著眼說瞎話都能臉不紅氣不喘,沒想到被逗弄兩下能紅成這副模樣,倒是有些另類的真實。

“你不是談過戀愛嗎?”

“撲街,你以為談戀愛告白完所有人的主線任務就變成生命大和諧必須近距離和負距離接觸嗎?”吳蘇玉被這個“問題老年”搞得身心俱疲:“拜託,我談戀愛談的可是純愛啊好嗎?我和……梁某談的時候最親密的接觸就是拉手和我真心話大冒險輸了親了他臉一口。”

“就算不說我,點姐和陸哥搞曖昧那會老陸玩的還是暗戀,更純情了好不好?”

白六聽她長篇大論講了這麼多,悟出一個道理:人類的感情真複雜,作為一隻小蛾子能明白這麼多已經很不錯了,難怪離靈魂誕生只有一步之遙。

趁邪神沉思期間吳蘇玉也是小動作不斷,偷偷摸摸的用下巴把白六放在石桌上的【獵人】牌夠到自己眼前頭,想看看他倆嘀嘀咕咕打半天謎語到底選了個甚麼貨色。結果定睛一看,牛逼,算熟人,唐二打這個三支隊隊長,兇巴巴的,每次找他借人處理後勤這廝都不情不願的,也就他副隊蘇恙還有良心,嘴皮子說幹了才勉強借他們幾個小隊員。

這貨色當二代【獵人】確定手段不會比岑不明還狠嗎?

“偷窺可不是好習慣哦。”牌被抽走的瞬間下巴火辣辣的疼,吳蘇玉忍住想翻白眼鄙視他的慾望心不甘情不願的嘟囔:“放桌上不就是給人看的?我不是人嗎難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好像一直沒有進過【遊戲】,對嗎?”話題轉變的很快,白六的手指輕巧桌面,笑容虛偽:“這可不是好事呢……畢竟未來很長很長的對局都會在【遊戲】裡進行。”

“沒有靈魂的你,始終遊離在外。”

靈魂,靈魂,這他媽該死的靈魂到底代表甚麼?比身份證還好用的通行證嗎?被五花大綁在床板上的吳蘇玉想不通,她現在被一群嗷嗷亂哭的小破孩們吵的頭疼,夜盲的毛病在0003弄傷過衍生物後被邪神以【嘉獎】的名義治好,她現在能在一片漆黑中看到半點隱隱約約的物體輪廓。

海水的腥味很重,不管是上鋪還是下鋪的床身都搖擺不定,耳邊除了歇斯底里的哭聲就是嘔吐聲,外加愈演愈烈的雷暴聲,吳蘇玉很清楚的對當下的情況做出判定,這可能是艘非法偷渡的貨船,而被運輸的“貨物”是他們這些孩子。

牛逼,搞人口/拐賣搞到她頭上?真當她這個副隊長是擺設啊?

可惜的是,她掙了掙綁住自己手腕腳踝的麻繩,全是越掙扎勒的越緊的型別,手腕刺痛,想來已經被磨破了皮。

靜觀其變,她學會了等待,閃電劃破夜色濃郁的黑,照亮了她波瀾不驚的臉和隔壁床上的“老熟人”。

“蘇玉……你知道發抖,是想起來甚麼了嗎?”白六偏過頭來,十六七歲的少年笑容天真且純粹,也帶著不加掩飾的惡意:“哦,你好可憐啊,臉和嘴唇一樣蒼白。”

“白六,你們……認識?”說話的是個睡在白六身後的少年,叫蒼太,剛才一直在吐,可能是因為太過於慌張,沒發現最角落裡還縮著個吳蘇玉活人。他小心翼翼的探出頭來,想看看能被“殺人犯”友善詢問身體狀態的是何方神聖,卻被白六不著痕跡的擋住了視線。

“一個福利院的。”再多的他也不願多說,只是淡笑著去觀察吳蘇玉此刻的神情,她蜷縮在狹窄的床板上,雙手發抖,口中唸唸有詞。

“我沒有去遲……我沒有遲到……”

船,海水,哭鬧哀嚎的孩子,單獨每一個元素拎出來都不會讓她有這麼大的反應,可當組合在一起,她是否會想到那個踏上不歸路的夜晚?海上的亡魂臨死之前的痛呼又是否成為她每個夜晚都無法擺脫的夢魘?

真是,有趣。

白六黑沉沉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銀藍的光,他的柔聲安撫在吳蘇玉耳中似魔鬼的低語,她再也無法忍受,聲嘶力竭的大吼:“你老母收聲,殺人犯,死畜生,你係最應該萬劫不復嘅人渣!”

她雖然說的不是普通話,但【殺人犯】這個關鍵詞還是讓滿船艙的孩子迅速捕捉到,原本的謠傳被來自同一所福利院的孤兒肯定,那些哭泣的小破孩們都紛紛噓聲,生怕白六下一個宰殺的“羔羊”就是自己。

“都別吵了……”白六的下鋪傳出女孩稚嫩慌亂的聲音:“你們都不關心自己要去哪裡嗎?我們要去鹿鳴縣……不是要去做蒼太嘴裡的苦力,而是……”

“【祭品】。”

恐怖遊戲都需要那麼幾個npc去推動劇情發展,外加對方是個年齡不大的小姑娘,吳蘇玉難得放柔語氣,完全把對方當成媛媛柳絮等在哄:“你慢慢說哦,不用害怕的。”

下鋪的小姑娘逐漸冷靜下來,她探出頭來,面容消瘦清秀,稚氣未脫,看上去約莫十二三歲,她應該也是被白六【殺人犯】傳言嚇到的成員之一,索性把臉扭過來對準吳蘇玉,緊張的連牙齒都在打顫:“我叫小葵,是鹿鳴縣的人,逃跑失敗,又被他們抓了回來……”

從小葵不怎麼連貫的講述裡吳蘇玉算是把事情的始末拼出個大概,總的來說就是一群精神失常的窮瘋子自從撈起一具屍體後就變成了富有的瘋子,這些瘋子腦幹缺失聽信鬼話,年年迫害孩子向【邪神】獻祭痛苦換取金錢。

對此,她的評價就倆字:傻逼。

只不過,那具銀色捲髮藍色眼睛的屍體確定不是被白六【殺害】的謝某人嗎?好歹在愛心福利院混了那麼久,除了白六的祖宗十八代他入院以來的所有“光榮事蹟”吳蘇玉早就摸清了,書裡的死老鼠是他塞的,投資人的黑錢也是他敢掙的,謝塔大機率也是他殺的。

呵呵,這場【遊戲】肯定不會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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