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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起走吧

2026-04-08 作者:魚衡

一起走吧

晚餐很難吃。

吳蘇玉挑嘴,不吃肝臟不吃洋蔥不吃胡蘿蔔不吃蔥薑蒜,她看著餐盤裡滿滿一格的豬肝臉都綠了,光聞味到都想吐。

這還沒完,打完菜後老師還給每人發了一碗紅豆紅棗薏米紫米熬成的粥,每個食材單獨拎出來都沒甚麼問題,壞就壞在熬粥的人火候沒控制好,黑紅黑紅的一坨黏糊糊看著就讓人食慾不振,更別提吳蘇玉還在甜粥裡聞到了股濃郁的菌菇味。

更想吐了。

“今天的菜都要吃完,不許浪費,”院長拍了拍手,眼神銳利的掃過每個孩子:“如果不想吃,我不介意掰開你們的嘴親自餵你們吃。”

“你們要感謝來之不易的食物。”

因為下午的兩張糖餅和蛋撻還沒消化完,退燒僅僅兩個半小時的吳蘇玉剛吃兩口就想噦了,媽的,今晚的飯給狗吃它都得搖搖頭站起來拿著鏟子給她炒倆菜。

食不言,寢不語,整個食堂安靜的落針可聞,一般這時候都會觸發“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的高光劇情,but這裡的孤兒貌似都被調成了人機,機械似的往自己的嘴裡塞這些遠遠脫離“食物”範疇的飯菜。

她忍不了了。

餐盤上的小格可以拆卸,吳蘇玉偷偷摸摸的把那一格豬肝藏在桌下,舉手示意老師自己想去衛生間,人有三急,老師也沒真畜牲到不讓她上廁所的地步,她順勢抄起桌下的豬肝為衛生間跑,一股腦的把那難吃的東西倒進下水道沖洗。

“狗都不吃。”

隔壁男廁同樣沖水聲嘩嘩,還伴著少年輕哼《所羅門的七日》,吳蘇玉越聽越耳熟,試探性的喊了一聲:“白六?”

“嗯,你也來倒菜?”

英雄所見略同啊!她做作的嘆了口氣,隔著牆和白六嘮了起來:“今天那菜都不是人能吃的,聞著就想吐。”

“最好別吃,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白六的語氣難得帶了幾分認真,他敲了敲用來隔斷的石膏板,示意對面的小姑娘再離近點:“我打算逃出去,你要和我一起走嗎?”

吳蘇玉:?

Bro,Are you crazy?

“他們報警怎麼辦?咱倆只要跑就是黑戶,生存都是問題。”她急切的和白六分析利弊,彷彿真的很認真的在思考逃跑的可能性,對方聞言又笑出了聲,嘲諷的意味溢於言表:“我逗你玩的,蘇玉,你真的好傻啊,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為不值得的人考慮問題?”

吳蘇玉:……

好心當成驢肝肺,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東坡先生和狼,農夫與蛇……她腦海裡過了一大圈和不識好歹相關的歇後語,氣憤的嘟囔幾句就拿著餐盤小格走遠出了衛生間。

“下次再和你說話我就是狗!!!”

小皮鞋跺在地板上的“噠噠聲”愈來愈遠,而“不解風情”的白六擰緊了水龍頭,盯著水珠一滴一滴的落進下水道。

“她是個傻子,沒發燒之前就傻,被你耽擱了一會更傻了。”

衍生物會獲得神明的指示,包括殺掉謝塔,進入遊戲和與預言家進行一場【遊戲】,但一隻眼盲心瞎的“小飛蛾”勿把篝火當太陽,奮不顧身的撲向光明,最後落得個化為灰燼的【bad end】。

她現在太樂觀了,根本沒有一點在與虎謀皮的自覺,白六不覺得她在演在裝,人的眼睛不會騙人,吳蘇玉從始至終眼睛都亮的晃人心神,乾淨又透徹。

如果她有靈魂的話,大概也是這副模樣,純粹到不摻任何雜質,像暖陽,像璞玉。

“你說,她的靈魂是到底會是因為痛苦還是愛而誕生?”

鏡子裡白六稚氣未脫的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笑容,只不過那雙黑沉沉的瞳孔變為星河流轉的銀藍,鏡子裡的他無聲說了些甚麼,帶著黑皮革手套的左手貼上了鏡面,水波紋一圈圈盪開,消散。

就像晚餐結束的鈴聲那樣,消失不見。

回到食堂的吳蘇玉還是被老師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原因很簡單,那碗粘稠的粥碗底全是被切碎的蘑菇,她沒吃,硬著頭皮把粥喝完了。竭盡所能依舊被看她不順眼的老師罵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吳蘇玉腦袋低的像只埋沙的鴕鳥,嘴上畏畏縮縮的認錯,背在身後的右手中指和食指交叉,嘴裡沒一句實話,心裡全是抱怨。

遲早把這破福利院拆了。

太陽西沉,遠處的山頭遮擋它的輪廓,血紅僅剩三分之一。被老師留下來幫食堂阿姨刷盤子的吳蘇玉扭頭看向同樣晚歸被訓斥懲罰卻愉快哼歌的白六,剛才他不帶髒字把老師嗆到火冒三丈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她是真搞不懂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綿密的泡沫被水流沖刷,洗刷過的不鏽鋼鐵餐盤在白色的燈光下閃閃發亮,踩著小板凳才勉強夠到水池的吳蘇玉踮起腳尖,認認真真的拿海綿擦乾淨每一處的油漬,迸濺的水珠粘溼心口和腹部的衣裙,而她滿不在乎,牙齒咬住溼透的袖子想再往上挽些。

“不講衛生。”

白六整理好了自己負責的餐盤,看吳蘇玉這波操作也屬實是沒料到,“樂於助人”的拎著她的後衣領把她放在地上,幫她摘掉了大的過分的橡膠手套:“已經洗的很乾淨了,你難道還要給這些盤子打蠟嗎?”

“洗不乾淨吃壞肚子了怎麼辦?”

“我只知道你現在做的事情浪費時間且毫無價值,福利院無趣的老師總會想些陰招去刁難你這種老實孩子。”白六垂下眼,手指卷著她捲翹的髮尾,指尖的水珠順著她的脖頸滑進衣領,像蛇般粘膩陰冷。

老、實、孩、子……

靠,原來還真有人這樣看她啊,吳蘇玉也懶得裝,微微頷首,在白六疑惑的眼神裡衝他吹了個響亮又抑揚頓挫的流氓哨。

這狹小的空間瞬時安靜下來,連水龍頭滴水的聲音都清清楚楚,滴滴答答的動靜砸的吳蘇玉心慌意亂,她慌忙捂住自己的嘴,沒用太大力氣輕輕打了兩下:“Sorry啊……”

“呵,看走眼了,不老實的小流氓。”

白六話語上的川劇變臉功夫學到了家,可臉上還是笑的,吳蘇玉有時候都懷疑這廝是不是面癱,一直笑真的不會把臉笑僵嗎?

算了,他不是人,自然不能用人類的思維邏輯去思考和理解,阿Q的精神勝利法能在此刻派上用場也是她沒料到的,吳蘇玉在心裡默唸三遍不和非人類物種計較,然後發現毫無卵用,該後悔還是後悔。

之前同桌銳評過自己遲早折在這張破嘴上,這麼一看還真得給她頒個國服預言家頭銜,不扶牆就佩服她。

她的心不在焉白六也看在眼裡,食堂外的天空暗沉,風吹過,男女寢中間有個小廣場,遊樂設施吱嘎吱嘎的響,彷彿有些他們看不見的孩子還在那裡三五成群的玩樂。他的視線落在吳蘇玉左邊的酒紅色蝴蝶結上,伸手輕輕的扯了扯:“吹笛子的小孩可能無處不在,你說他們會不會現在就在那邊玩呢?”

能不能別嚇她啊她膽子真的很小!吳蘇玉頭皮發麻,推著他的後腰往宿舍樓走:“大哥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再晚一會我就甚麼都看不見了。”

“是嗎?”他輕笑著,抬頭看向福利院的圍欄外,那佇立著一棟建築,白色的牆和藍色的窗,頂上的紅十字顯示著它的身份:“蘇玉,有時候把自己的弱點暴露太多也不是件好事,相當於你親手把可以殺死你的利刃雙手奉上,遞到了我的手邊。”

“你沒發現嗎?你開始信任我了。”

吳蘇玉的步伐頓住了,她的呼吸聲輕的像羽毛,笑容頑劣的少年知道自己輕而易舉的踩到了她的痛腳,垂著身側的右手緩緩抬起,抓住了她的右手。

蕾絲手套的花紋繁瑣,白六的指尖描摹著上面的飛蛾圖案,語氣飄渺又不真切:“現在已經很晚了,很感謝你送我回宿舍。”

“晚安蘇玉,希望你有個美夢,也希望你不會被吹笛子的小孩帶走,第二天能在食堂門口看到你。”

“我不希望你那麼早的死掉。”

拿孩子做交易的詭異福利院,趾高氣昂的老師,楊二嫂似的投資人,畸形的朋友神經病的邪神衍生物和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她,若想知道後續如何,鎖定八點黃金檔……

呸呸,串臺了,吳蘇玉晃了晃腦袋,她把下巴搭在石榴先生的頭頂,努力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趕出去。

四張小床拼的很緊,拿著手電筒披著小被子的媛媛跪坐在自己的床上繪聲繪色的講鬼故事,甚麼跟蜘蛛一樣爬行的小孩,躲在樹林裡吃孩子的瘦長鬼影,躲在湖底抓人下水替死的孩童鬼魂,複雜程度完全夠當年阿長給迅哥買的“三哼經”再開個十幾頁單獨寫。

剩下三個聽眾,除了柳絮聽的目不轉睛外,就剩趙禧和吳蘇玉心不在焉了,一個早熟,一個十六七歲的靈魂塞在八歲殼子裡重開,怎麼看都不會再被這些無聊的小故事嚇到晚上根本睡不著。

“砰砰!”

宿管阿姨的砸門聲打斷了這場恐怖故事會,媛媛連忙把手電筒藏到床下,趙禧也拉下燈繩,房間裡一片漆黑,就連天花板上童趣的塗鴉都變得有些詭異。

按常理來說,累了一天的她總是會睡的很香,可吳蘇玉現在睡意全無,右眼皮跳的她心慌,彷彿下一秒就會蹦出她的胸腔自己逃跑,留她這具空殼在原地等死。

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睛遮蔽所有胡思亂想,但直到十二點的鐘聲準時響起,她還是翻來覆去夜不能寐。

上個廁所得了。

木門的門軸生鏽,輕微的“吱呀”聲讓離門邊最近的趙禧動了動,吳蘇玉小心翼翼的關好房門,踢踏著拖鞋走進衛生間。

難吃的晚餐被她扣著喉嚨全都吐了出來,那團血紅色的穢物彷彿有生命般在蠕動,血管似的絲在生長,吳蘇玉驚恐萬狀的捂住嘴,踩著沖水踏板送這玩意去了下水道。

好惡心。

真的好惡心。

本該是萬籟俱寂的夜,悠揚的笛聲不請自來,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初學者的“牙牙學語”,好奇心永遠會害死不懂事的貓,吳蘇玉躲在牆後,輕手輕腳的探出頭,尖叫聲被她死死的吞回空蕩蕩的肚子,噎的她不停乾嘔。

走廊的天花板上倒掛著許多皮包骨似的小孩,輸液袋和輸液管像蛛網般掛著他們身上,至於笛聲,是由一根根沾著血汙的輸液管中發出來的。

那股菌菇混著血的味道在他們的身上濃到過分,這一層的寢室門幾乎全被開啟了,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將近十個小女孩喜笑顏開的被那群吹笛小孩帶走。

“蘇玉!”

有人喚她名。

吳蘇玉僵硬的看向聲源出處,媛媛興高采烈的朝她伸出手,像她在星期三第一次見到她那樣蹦蹦跳跳。

“和我們一起走吧!”

“去我們夢想中的【伊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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