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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狐貍玩偶

2026-04-08 作者:魚衡

狐貍玩偶

沉默,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吳蘇玉的右手食指隔著蕾絲手套的布料扣著石桌的邊緣,這是她煩躁時的小習慣,交際花當慣了,甚麼人甚麼性格想做甚麼事這樣做的目的她幾乎是一眼就能看出來,但白六現在的所作所為……

她看不懂。

十六歲的白六因為生活在人類社會能很明顯的看出來是個壞胚,可面前的邪神不是,他彷彿自有一套邏輯,像是寫了串滿是bug的程式碼卻因為每個bug都能自圓其說而執行止今沒有出過任何差錯。

啊,男人心,海底針。

“或許,你覺得這張臉不太合你心意?”白六的指尖在臉上輕輕劃過,他的長髮變短,那張風度翩翩的俊秀臉龐也變了番模樣,線條感更加明顯,嘴角笑意全無,鼻樑上的無邊框眼鏡微微擋住了白六眼中慣有的笑意,氣質如同一棵翠竹,挺拔清冽。

這張臉放在十六七歲學生身上無疑是出挑的,難得的智性戀天菜,像杯暴飲暴食重油重辣後的冰薄荷氣泡水,清涼不油膩,放表白牆上就倆字“想談”。

不過,以上一切都前提是這張臉的主人不是她那該死的前男友,她現在只想吐。

吳蘇玉的目光在他現在的臉上停留了兩秒就移開了:“能不能變回去?”

“你不喜歡嗎?”

“我現在喜歡你那種型別的了。”

她這張破嘴永遠比腦子快,當吳蘇玉意識到自己說了些甚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頂著她前男友臉的白六微微怔愣了下,隨後打了個響指,又變回了自己十六七歲的臉:“那這樣呢?你現在喜歡了嗎?”

吳蘇玉:……

上次這麼無力還是初二那年期末考把半面語文答題卡填串只拿了八十二分差點被語文老師當眾陰陽死。

她無語凝噎,捂住自己的額頭思緒旋轉的速度堪比離心機,腦漿和腦仁從糊糊變成了上清液和雜質沉積。

“我給你講個別的吧……”吳蘇玉乾笑兩聲:“《活了一百萬次的貓》如何?這個故事也很有趣的。”

一隻貓能活一百萬次嗎?白六像個真正的少年般微笑著,他託著自己的下巴,海上的旭日描摹著他的輪廓:“我是你這個故事的第一個聽眾嗎?”

為甚麼要一直執著這個問題?!!!

她木著臉點點頭,活動了下僵硬的手指,腦海裡想象自己捏著只黑白條紋的虎斑紙片貓,結果那隻紙貓忽然間就從空氣裡蹦了出來,高傲的蹲在石桌上仰起自己的下巴。

吳蘇玉:……

算了,夢境嗎,不管發生甚麼都是合理的,吳蘇玉撓著紙貓的下巴,它舒服的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聲:“這位,就是今天的主角,貓活了一百萬次,也有很多個名字,但是貓就是貓,它不喜歡被名字束縛。”

“貓也有過很多個主人,它的結局也多種多樣。”虎斑紙貓傲嬌的翹起了尾巴,另外一隻白色的紙貓也躍上了石桌,依偎在它身邊,見此情此景,吳蘇玉從善如流:“它當過國王的貓,水手的貓,魔術師的貓,小偷的貓,老奶奶的貓和小女孩的貓,有一百萬個人類因為它的死亡而哭泣,可他總是高傲且不屑一顧他們的淚水。”

“被小女孩的揹帶勒死復活後,漂亮的虎斑貓成了一隻野貓,很多母貓都想成為它的新娘,只不過……”她點了點白色紙貓的腦袋:“只有這隻對虎斑貓那句【我可死過一百萬次呢】沒有半分興趣。”

白六也伸出手去摸了下虎斑紙貓和白紙貓,這兩隻貓之間的氛圍黏黏糊糊,很容易就猜出來它們是甚麼關係:“但是它們相愛了。”

“嗯,”吳蘇玉聳聳肩:“畢竟是兒童繪本,故事就是這麼俗套,貓不在說自己死過一百萬次,它和白貓生了一窩崽,崽長大了,它和白貓也老去了。”

“虎斑貓又要活第一百萬零二次嗎?”白六撫摸著虎斑紙貓的脊背,石桌上的它流出了眼淚,淚水打溼了它和白貓紙糊的身體,吳蘇玉雙手交叉託著下巴,語氣冗長:“人都有生老病死,更何況是貓,虎斑貓很想一直一直和白貓在一起,可白貓還是死去了。”

“虎斑貓哭了一百萬次,最後,再也沒有醒過來,靜靜的躺在白貓身邊。”

“貓只活了一百萬零一次。”

紙貓的身體徹底融化,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白六收回手,神情依舊平靜:“是因為愛嗎?愛讓虎斑貓死亡?”

“那誰知道,”對面的姑娘敷衍似的回答他,腦回路格外清奇:“也許只是因為虎斑貓的復活契機是需要人類把它埋進土裡吧。”

“是嗎……”白六的笑多了些真情實意:“時間不早了,你再不醒來,可能就會被埋進土裡等下一次復活的機會了。”

“希望……”

“我還能成為你其他有趣的童話故事的第一個聽眾。”

週四下午,吳蘇玉退燒了,小姑娘坐在病床上眼神放空,頭髮上僅剩一隻的酒紅色蝴蝶結襯得人更加呆傻。見她如此,趙禧差點以為白六一語成讖這丫頭真燒成了傻子,豎起兩根手指在她眼前晃悠問她這是幾。

吳蘇玉:……

“二。”她跟人機似的回答了這個愚蠢的問題,趙禧這才鬆了口氣,等她換完衣服後就帶著她往活動室走:“今天做手工,縫娃娃,媛媛幫你縫了一半,你把剩下的棉花填滿就行了,柳絮藏的早餐還有兩張糖餅一個蛋撻,等下課了你趕緊吃掉先墊墊肚子。”

縫娃娃?

作為一個手殘黨,手抖的跟帕金森似的穿針引線差點把自己手指頭捅個對穿的吳蘇玉表示這活自己幹不了,可小孩剛不過壞老師,她才媛媛手裡接過那隻扁扁的橘色大尾巴狐貍,總覺得它像某位白姓邪神。

笑的太賤了。

狐貍玩偶的布料很軟,表面覆著層絨毛,布料厚實,要用很大力氣才能用針把兩片布料縫在一起,吳蘇玉的針腳和本人形式一樣粗糙,歪歪扭扭的,比柳絮左手縫的還不如。

“鎖邊,蘇玉,這樣縫。”媛媛看不下去了,手把手教她縫娃娃,明明才一個晚上沒見,吳蘇玉卻覺得她好像更瘦了,原本毛茸茸的雙馬尾也變得乾枯失去光澤,臉頰消瘦,手臂上的針孔比她臉上的小雀斑還要多。

她被抽了很多血。

福利院窮到要讓孩子去賣血了?吳蘇玉胡思亂想,手上的針也走的歪歪扭扭,媛媛見她這心不在焉的樣子無奈的嘆了口氣,拿過她手裡的半成品狐貍繼續縫:“算了,你病還沒好。”

可明顯她病得更重。

今天是週四,如果一切按童謠的走向發展木曜日是得病,吳蘇玉打眼看去,病怏怏的不止媛媛一個,畸形比較明顯的兒童基本上都是面如土色的模樣。

週五是病情加重。

週六……

死亡。

吳蘇玉這次意識到事情的發展不一般,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溫度正常,短時間內應該不會第二次發熱,這是交易,用故事換自己的健康,頂多口乾舌燥些,不虧。

“狐貍的眼睛你想要甚麼顏色?”

裝滿紐扣的小盒子被柳絮夠到她眼前,吳蘇玉盯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紐扣,猶豫的從裡面拿出來兩枚藍色的圓釦子。

“藍色吧。”

媛媛手很巧,橘加白的大尾巴狐貍玩偶頂著一雙藍汪汪的眼睛“蹦”進了吳蘇玉的懷裡,它的肚子上還縫著一朵玫瑰,她想了想,偷偷摸摸的又往狐貍玩偶的脖子上纏了兩圈黃色的布當圍巾。

不錯,小王子版狐貍。

吳蘇玉有很多毛絨玩偶,這些都是尹素和吳萬每次出差回來後給她帶的,每隻玩偶都有自己的名字,就例如白色茶杯小兔三月,棕色小熊布朗博士等等等等,所以她理所應當的認為這隻狐貍也應該有個名字。

這是個幼稚的想法,但她現在是小孩,幼稚的想當然,幼稚的樂在其中,幼稚的理直氣壯。

“就叫你……”她的眼珠子轉了一圈,搜腸刮肚想出來個潦草的名字:“。”

“小名就叫石榴。”

相較於英文名,石榴這個小名顯然更受媛媛的贊同,趙禧和柳絮合作縫了四隻小娃娃,一隻戴著兩個紅色蝴蝶結,一隻雙馬尾,一隻腦袋上帶著柳葉,最後一隻塊頭最大,比起其它三隻娃娃要大半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她們四個。

“有了它們晚上就不用怕吹笛子的小孩把我們中的任何一個帶走了。”下課後,趙禧指著那四隻娃娃信誓旦旦的說著,餓懵的吳蘇玉邊啃糖餅和蛋撻邊疑惑,含糊不清的問:“吹笛子的小孩是甚麼?”

趙禧正想開口,可她的目光停在了吳蘇玉的身後就飛速移開,眉毛緊緊皺著,嘴裡還叼著半塊糖餅的她疑惑的扭過頭,白六正微笑著看著她懷裡的狐貍玩偶。

嘴裡的糖餅瞬間不香了。

白六好像很喜歡看她吃癟的樣子,當那隻狐貍玩偶被他拿走後吳蘇玉才遲鈍的反應過來,她囫圇嚥下嘴裡的餅,惡狠狠的踩了他一腳:“別人的東西不能亂拿!冇禮貌!”

“嘶--”【冇禮貌】倒吸一口涼氣:“我好歹救你一命,你就這麼回報自己的救命恩人?”

吳蘇玉:?

原本退避三舍的趙禧聞言也連忙把吳蘇玉提起來解救出白六髒了大塊的皮鞋:“蘇玉,你發高燒他守了你一晚上……”

他怎麼突然通人性了?

吳蘇玉對此事的真實性表示懷疑,但趙禧都這麼說了大機率是真的,沒轍,她吭哧癟肚了半天才嘟囔了句對不起,白六握著狐貍玩偶的兩隻手去戳她的臉:“它叫甚麼名字?”

“Mr.……”那個過分明顯的英文名還是被她憋了回去,她訕訕的摸著鼻尖,眼睛不敢直視白六的臉:“石榴,它叫石榴,能吃的那個。”

“哦~它叫石榴先生啊。”白六拖著長音,指尖摩挲著它的藍眼睛,嘴角微笑的弧度卻往下平了些:“很好聽,是個好名字。”

吳蘇玉尷尬的打著哈哈,巧舌如簧的她總是在白六面前一次又一次破功,她真覺得自己上輩子造了甚麼孽這輩子遇上這廝來降她,聽他說話她宛若孫悟空聽唐僧念緊箍咒,頭疼心亂哪哪都難受。

眼看時間臨近晚餐,白六把狐貍玩偶還給了她:“晚上,不管聽到甚麼動靜都不要睜開眼睛。”

“為甚麼?”

吳蘇玉停下腳步,因為他這句話就連速度最慢的媛媛都走到了她前頭,白六撚著自己襯衣領的紐扣,那枚貼著面板的一元硬幣閃著夕陽的光:“吹笛子的小孩會把你帶走,直接跳過週六把你埋進土裡。”

“相信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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