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 你不在,我變不了人
再看鬱北鳴,儼然已經上當了,言語裡都帶了點無措:“你、你別嚇我啊,你到底怎麼了?”
墨玄以不變應萬變,美滋滋被鬱北鳴抱懷裡,就是不出聲。
好能忍一小夥子啊,賢者在遠處暗歎道。
鬱北鳴試探兩句,沒得到回應,有點亂了。他直接抱著墨玄起身,要往樓上去。
賢者見勢要跟,卻再次被墨玄暗中遞來的一個眼神制止。
可不是麼,人家四捨五入見丈母孃去呢,自己跟去算甚麼事,又以甚麼身份跟過去?
見了鬱北鳴的媽媽難不成還彼此雙手緊握,淚眼婆娑,深情互道一聲“親家”?
回了靈界自己這個長老之位怕要不保。
好、好。他站崗。
鬱北鳴一手抱著十幾斤重的大貓,一手拎著便利店的塑膠袋,慶幸還好自家只有二樓,不然他一定選擇讓這貓在樓下自生自滅。
到了這會兒,貓身上不見一點王霸之氣,十分乖順地趴在他肩頭,時不時側過臉,在鬱北鳴的側頸輕輕舔上一口。
舌面上的倒刺勾得鬱北鳴渾身的汗毛豎起來一半,他腳下一頓,身形一歪,險些崴了腳。
也不知道這貓是昏得快死了,意識全無,還是根本就是故意的。
“墨玄!”事到如今,也沒甚麼好裝的了,鬱北鳴乾脆直呼大名,“你給我住嘴!再舔我現在就把你扔出去!”
黑貓聞聲,收了舌頭。
這多少讓鬱北鳴鬱結的心情好受了些,主要來源於一種好像馴服了另一個世界的王的...虛榮心和成就感。
但並不代表墨玄之前的所作所為就可以原諒。
他自詡還是個很有原則的人。
距離二樓還有幾級臺階,大門突地從裡面開啟了。鬱青山探出頭來:“聽聲就像你。上個樓慢得跟個老頭似的,嘴裡還叭叭的,嘀咕甚麼呢。”
“喲!哪來的貓呢。”鬱北鳴走到跟前了,鬱青山才把眼睛一眯,瞧見他懷裡還抱著一隻。他點點墨玄的頭頂,略表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啊,你太黑了,樓道里光線不好,剛剛沒看見你。”
鬱北鳴感覺到懷裡的黑貓肚皮貼在自己胸口,明顯膨脹了一下,又癟下去。
墨玄吃癟一點,鬱北鳴心情就跟著好一點。有點惡劣,但依然感謝親愛的父親與他統一戰線。
這就是一家人,先不論內部團結,需要的時候務必一致對外,同仇敵愾。
好爸爸,老鬱,好爸爸啊!
鬱北鳴進了屋,帶上門,陶青鸞正巧從廚房出來,解了圍裙,看樣子要出門。
鬱北鳴把便利店的袋子一遞:“媽,醬油。”
“讓你買個醬油你去半小時,不知道的以為你收購了個醬油廠等現釀的呢。”陶青鸞彎腰穿鞋,“不做飯了,你們爺倆對付一口吧。隔壁樓劉大媽非說家裡鬧鬼,急著叫我去畫符呢。”
鬱青山一聽不樂意了,也開始蹬鞋:“你這話說的,你一個人去,那哪成。我們不是夫妻檔聞名的嗎,我得一塊兒。”
玄關變成兩個人彎腰穿鞋。
陶青鸞先一步直起腰來,眼神撞上鬱北鳴懷裡的黑貓,乍驚了一下:“喔唷!哪來的黑東西。”
陶青鸞興致勃勃,湊近了仔細地看:“眼睛還是綠的呢,透亮透亮的,還挺好看。”
話說一半,她想到甚麼:“哎你撿那隻貓是不是也長這樣,黑的,綠眼睛?你和黑貓有緣啊。”
張口閉口“你撿的”,鬱北鳴後知後覺,他費盡心思扯那個淡,根本沒人放在心上,所有人早都預設撿貓的就是他了。
事到如今,鬱北鳴也不打算瞞了:“您覺得這貓看著怎麼樣。”
“好看啊!”陶青鸞不吝誇讚,“我是不懂品相啊,但反正就我一雙眼瞅著,應該挺貴吧。”
“嗯,”鬱北鳴都不知道當初撿這貓到底是好事壞事了,“就您兒子這手氣,連撿兩隻身價過萬的貓,機率有多大?”
陶青鸞琢磨過來,驚喜道:“這就是你那隻呀!之前讓你帶回來看看,非不肯,現在怎麼想明白了呢?”
她雙手張開,要把墨玄抱到自己懷裡來:“來讓我瞧瞧,我看這貓不太簡單啊。”
當然不簡單了,他能變人呢。
“您別了,他脾氣不太好,再傷著...”
不等他把話說完,墨玄積極響應,從他的懷裡一躍而下,落在地面。
“行,那我回來看。”陶青鸞看看牆上的掛錶,催促道,“到點了到點了,走了走了老鬱!”
防盜門咔一下關上,鬱北鳴正要去關第二層木門,陶青鸞突地回頭,透過鐵門上的縫隙交代他:“哎,你記不記得昨晚我跟你說給你找了個老師來教你通靈?一會老師來家裡,你不要忘了啊。”
鬱北鳴頭疼:“昨晚不是說不用了嗎...”
“你這麼多年也就這樣了,啥材料爸媽心裡清楚,沒想強求你光宗耀祖,”鬱青山開口了,“看你待家這兩天心情不好,問你怎麼了也不說,給你找點事做,你就當轉移注意力了,啊。”
多少是爸媽的一片苦心。鬱北鳴不好再推,輕輕“嗯”了一聲。
把門關好,一轉身,沙發上坐了個人。銀髮,帝王相,身高腿長,正對著他家茶几上的果盤端詳。
不見一點剛剛在樓下那一臉孱弱樣。
又騙他。鬱北鳴暗暗生氣。
墨玄坐在沙發正中,剩下的位置不管坐哪都是不遠不近的,鬱北鳴不想離他太近。
於是從牆邊撈了個摺疊塑膠凳,後退三大步,和墨玄幾乎拉出客廳對角線的距離,才把凳子攤開、落座。
給小孩子坐的塑膠凳,鬱北鳴身高一八幾,雙腿屈起來,抵在胸口,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墨玄還是那一副嘴臉,眼神卻多了幾分躲閃和不自然。他拍拍自己身邊的空位:“為甚麼不和我坐一起。”
“不想。”鬱北鳴“嘁”了聲,抱著膝蓋,端詳了幾眼,又把視線撇開,“這麼自覺,現在知道變了,樓底下裝甚麼。”
“沒有裝。”墨玄看中了果盤裡一顆沒有見過的水果,聽見這話,又把伸了一半的手抽了回去,“你不在,我變不了人。”
鬱北鳴一抬眼,也不知道被甚麼戳了一下,瞳孔微微一縮:“你甚麼意思啊你,騙人不算現在要碰瓷了?要錢沒有,要命...要命犯法的我告訴你!”
墨玄一頓,有點鬱結。
為甚麼這個人類總是可以在即將煽情的時分出盡洋相。
他看起來像缺錢缺到要碰瓷的樣子嗎?
要命就更是無稽之談了,他要鬱北鳴的命做甚麼。他護他還來不及。
鬱北鳴真的好奇怪。
墨玄深吸口氣,解釋道:“你是我的靈泉。簡單說,如果離開你,我在人間寸步難行。不僅變不成人、放不出靈力,甚至有可能會死。”
鬱北鳴被“死”這個字唬住了,顧不上問“靈泉”是甚麼東西,困著雙腿的臂彎落下去,手順勢把褲腿抓皺:“你不是靈界的王嗎,嚇唬誰啊。”
“沒有嚇你。”墨玄側過頭來看他,“我在靈界說一不二,在人間不一樣有人不聽我的話。”
甚麼意思啊他,話裡有話,倒打一耙?
鬱北鳴還想教訓兩句的,但看到墨玄臉上不知道甚麼時候帶的傷,還是心軟了。
他起身,終於肯坐到墨玄身邊的空位,俯身在茶几夾層裡摸藥箱。
藥箱摸出來,他開啟,拿出一管軟膏,擰開蓋子。
墨玄意會,把臉湊過來,氣定神閒閉上眼,一副理應由他代勞的模樣,心安理得。
鬱北鳴把東西往他手裡一塞:“我還得伺候你,我是你甚麼人啊?自己塗。”
天上地下,墨玄千年貓生第一次如此吃癟。但他自知理虧,“嗯”了一聲,維持最後一絲王者風度,接過藥膏。
其實可以不塗,多此一舉。他呼叫靈力,不出兩秒就可痊癒。
傷口也是他剛剛臨時搞出來的,鬱北鳴只有發現他受傷時的眼神望過來,他才覺得最受用。
墨:我不裝了,我攤牌了。再裝老婆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