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70. 你墮落了
想墨玄一屆靈界的王,無人之下萬人之上,竟罕見生出些愧疚的心思來。
鬱北鳴抬頭,和頭頂的女人對話:“那不是您催催催的,我才忘了。您給我扔下來吧。”
自從前一天突然跑回了家,鬱北鳴就十分寡言,快二十四小時了,攏共沒說過幾句話。
處處透著反常,陶青鸞此時也是一臉擔心:“要不你別去了,我叫你爸...”
“沒事,兩步路的事,還不放心您兒子嗎。”鬱北鳴伸手,“您扔吧,接著呢。”
我也想放心,但你這樣是真讓人放心不了一點啊。
陶青鸞先試探著把鑰匙串丟下去,鬱北鳴穩穩接住。
陶青鸞這才放心地丟手機下去。
但就在她撒手的那一瞬,鬱北鳴似乎感應到甚麼似的,微微側了側頭。再轉過頭來,手似乎就失了準頭,手機一角砸進他掌心,他像是吃了痛,才知道收攏五指,但為時已晚。
手機眼看著在他的手裡跳了一下,轉而就要往地上落。
鬱北鳴沒反應過來,陶青鸞在樓上先替他急起來:“哎喲!鳴鳴你的手機——完啦!”
鬱北鳴在隊裡沒少做反應訓練。經驗之談,他在手機碰到手掌的那一瞬就能夠篤定,他反應慢了、抓晚了,手機肯定無可避免要落在地上,講不好要碎成四塊還是八塊。
但身體的反應比大腦更快上一些,幾乎是條件反射,他依舊第一時間彎腰,伸手去撈。
手機墜地的速度有一瞬仿似變慢了,竟穩穩落在他掌心。
這一定不可能。除非有非自然力量在暗中相助——?
他轉頭,向剛剛餘光瞥見的一處草叢看了一眼,空無一物。
竟然出現了幻覺,以為一黑一白兩隻貓追了過來。
“接住了是吧?嚇死我了!”陶青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喚回鬱北鳴飛走的魂,“剛剛鑰匙接得蠻穩的呀!要不鳴鳴你還是回來吧,我...”
“沒事。”
好不容易強迫自己忘了一天的某個人、某件事,此時因為一眼幻覺,又洶湧擠入他的腦海,霸道侵蝕他思維的每一處空白。
他不得不迅速和陶青鸞告別,以掩飾自己的異常:“我快去快回啊。”
他揮揮手,頭也不回地跑走。
墨玄從樹後現身,目不轉睛盯著鬱北鳴離去的背影,交代一邊的賢者:“你去跟著他。”
白貓從樹上倒吊下來:“他打醬油,我跟著幹甚麼?”
“起初我感受到黑桀的氣息在他附近,現在弱了。你去跟著,以防黑桀偷襲。”墨玄解釋一番,眼看著鬱北鳴愈走愈遠了,開始趕人,“讓你去你就去。”
“你腦子瓦特掉了是不是哇?”賢者語氣突變,和他講,“要是黑桀真在這附近,他能不知道你靈力虧空,最適合趁虛而入?放著你不找,做甚麼要捨近求遠去為難一個人類啦。”?
怎麼語氣突然變得這麼奇怪。
墨玄越過白貓,看到樹後一樓住戶的客廳,電視上正在播放一檔滬語生活節目。
墨玄不講話了,只一個眼神投過去,不怒自威。
饒是年紀大也不敢以下犯上,賢者不情不願從樹上跳下,語氣卻一時半會改不過來:“曉得啦曉得啦,儂這個人喔,煩得很!”
白貓身形矯捷,飛簷走壁,沒幾步便追上鬱北鳴,跟在他身後。
墨玄這才鬆了口氣。
那家客廳的電視上還在播放滬語短劇,此時傳來一句:“吾歡喜儂。”
墨玄抬頭,字幕上寫著:
「我愛你」。
鬱北鳴挑選好醬油,在便利店前臺結賬時,猶豫了片刻,向店員多要了一包煙。
鬱北鳴付了錢,走出便利店,順手點了一支。
邊走邊抽不夠道德,他移步門口的垃圾桶邊,打算抽完再往回走。
街角的白貓就離得遠遠的,看他守著垃圾桶吸菸。吞雲吐霧乍看是那麼回事,但比比旁邊的人,人家的菸嘴巴吸進去,鼻孔撥出來;他呢,嘴巴吞進去,原封不動從嘴巴吐出來。
那煙點上火早晚能自己燒沒呢,這傻孩子,偏要用自己那張嘴做個介質,中間商賺那一口味。
賢者也琢磨不明白他在幹嘛。
一個垃圾桶,兩個滅煙點,鬱北鳴身邊的煙友換了三茬,他一支還沒抽完。心思明顯沒在手裡那根菸上,眼神直勾勾地,望著車水馬龍出神,菸頭的灰積一截了,才想起來往嘴邊送一口。
自從那晚,墨玄真身暴露之後,這兩人的魂就沒有一個守舍的,模樣都如出一轍。
說到底鬱北鳴也沒做甚麼壞事。人傻了點,就算被黑桀輕易蠱惑,似乎也情有可原...
賢者不禁反思,難道自己數千年的閱歷,還是做了錯事?
鬱北鳴回神,第一支菸已經在兩指間自然熄滅了,徒留一個沒抽兩口的菸屁股。
他手腕一抖,扔了,又點了一支。
隊友那麼多,不乏菸酒都來的,鬱北鳴被按頭在染缸裡浸淫過幾次,酒是能喝點了,煙無論如何也學不會抽。
抽菸為甚麼一定要過肺呢。肺記住味道了才刻骨銘心是嗎。
談戀愛要把倆人之間的那點感情變成一把刀把心臟反反覆覆戳成蜂窩煤了,才算完?
可他跟莫玄都沒有做到最後一步,算不得刻骨銘心吧?那怎麼好幾天了,還是忘不掉那個該死的晚上。
在這段人生第一次卻無疾而終的所謂愛情裡,好像除了沒跟人上床,他把甚麼都給出去了,啥也不剩。
吃了個教訓,大得離譜,前天吃了,現在還撐。
哎呀,也沒事的,鬱北鳴,吃一塹長一智嘛。從小你吃過的虧還少嗎,一個KFC桶,鬱南音為了多吃一個辣翅都要跟你推拉切磋一番,更別說外面的暗箭難防了。
吃虧是福。他從小這麼安慰自己,後來終歸是也沒吃過甚麼大虧,自我修復能力還算得上不錯。
但這次,這次怎麼就不中用了呢。
第二支菸最終也只有一半進了口,抬腕一看錶,兩支菸他抽了將近半個小時。
鬱北鳴撣撣身上的菸灰,又扇了扇,散去味道,往回走。
走幾步出去,總覺得好像有人跟著自己。半是期待半是忐忑一回頭,又都是陌生面孔。
沒有他想見又不想見的那個人——
那隻貓。
恍然見,他發覺自己好像已經接受了那個人就是那隻貓的事實。比起這看似令人難以置信的事來,他好像還是更想和對方見面。
轉念又覺得,這副表現太掉價,鬱南音說的那一串在愛情裡不自愛的表現,他正中紅心。
這樣且行且回頭地走至單元門口,他腳步頓住。
這下不用再回頭了。那隻心心念唸的黑貓就躺在單元大門口正中央。
正中央。
是...同一只貓吧?
他試探著靠近,仔細看了兩眼。
賽級貓不常見,更何況是蔣薇認證過的特種賽級,哪能滿大街跑。這隻能大搖大擺躺倒在人來人往的地帶碰瓷,還沒被帶走,足以說明此貓不凡。
鬱北鳴用腳尖踢踢黑貓,卻一點力氣也沒用:“喂,幹嘛,騙了人又來碰瓷啊,你有沒有一點當領導的樣子。”
墨玄雙目緊閉,眉頭輕皺,動也不動。
鬱北鳴心漏了一拍,又用腳尖輕輕點了點:“別鬧,你不是那塊料,演得不像。”
還是不動。
不會...出甚麼事了吧?
鬱北鳴愈發心慌,火速蹲下身來,用手拍拍墨玄:“喂,你沒事吧?你怎麼了?”
身後探出一顆白色的貓頭。
賢者一時也拿捏不準主意,這墨玄又唱的哪一齣。黑桀來偷襲過了,他不幸落敗?
不像啊,這毛髮油光水滑,一看就營養過良,哪看得見一丁點外傷啊。
那如果不是黑桀來襲,他獨自一人在草叢了打坐,這段時間該有六成功力傍身,不至於這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吧?
但他還是向前一步,多看了一眼。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卻不想墨玄早就預料到他要上前似的,在鬱北鳴不注意的間隙,遞過來一個眼神,無聲警告,不要靠近。
賢者止步,用眼神打出一串摩斯電碼:你有事沒事、有事沒事?
墨玄也無情眨眼:沒事,好得很。退後,離遠點。
賢者先從了命,退到鬱北鳴的視線盲區,終於回過味來:怕不是一代靈尊實在無計可施,不得已走上了裝可憐賣慘之路吧?
越琢磨就越像這麼回事。
…
墨玄啊墨玄,你墮落了。
你這哪裡有一點當王的樣子!
墨:別管, 狗急了還會跳牆呢,貓走投無路了甚麼都做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