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66. 不存在的靈契
這幾日,賢者很忙。
意外得知這三日鬱北鳴和墨玄不會見面,他決定抓住機會,趁早離間這兩人的關係,好讓墨玄儘快歸位。
他也知道如此暗中行事有損貓德,但那一晚他蹲守在鬱北鳴公寓樓下,直到天亮都無事發生,他便知道了他留給鬱北鳴的那塊試靈石並沒有起到作用。
看起來懵懂單純的傻小子一個,還頗具心機呢。不上鉤怎麼辦?
只能選擇planB了,各個擊破。
他先借墨玄外出的契機找到鬱北鳴,開門見山:“墨玄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你知不知道?”
鬱北鳴見是他,見怪不怪,頗不當回事:“老人家,您又來了。”
“我不和你廢話。”賢者說,“可曾聽墨玄提起過類似‘靈契’的東西?”
好像是有吧,但可能也沒有。
“他要與你交配,並非是真心要與你結成夫妻之實。他認為你們之間締結了靈契——展開說了你也不明白這是甚麼東西,你只要知道就可以——雖然我看根本看不出靈契的存在,也雖然他掌握的方法從根本上就是錯的——”
他連用兩個長句,最後放棄:“哎呀我說了你也不懂。總之,他接近你是有目的,並非真的心悅於你!”
鬱北鳴消化了一會,覺得和那晚接收到的資訊大同小異,但亂糟糟的還是理不出甚麼頭緒,只好問:“今天...又是甚麼劇組啊,大爺?”
不僅蠱惑人心,就連裝傻的水平都是一流,這小子刀槍不入啊,怎麼辦?
賢者幾千歲高齡,眼前這人簡直是他活至現在的漫長貓生裡遭遇的最大滑鐵盧。
他只能把話說得儘可能難聽,以破對方的銅牆鐵壁:“他是在利用你,你們一旦交配了,他就會立刻消失,返回靈界,再也不回來,聽懂了嗎?”
“他去哪?靈界?”鬱北鳴複述他的話,“靈界是甚麼地方?他為甚麼要去那?”
“你無需關心靈界是甚麼地方。”賢者手杖一揮,“墨玄是貓王,靈界是他的家,他當然要回家去,這有甚麼為甚麼?”
“哦,”鬱北鳴發揮刨根問底精神,繼續發問,“那你的意思,你是來恭迎聖駕回宮的,是吧?”
突然開竅了?賢者欣喜,道:“這麼說也差不多吧。”
鬱北鳴思索了一會,審慎地提出意見:“我覺得你們這個劇本不是很嚴謹,你看啊,既然他都是王了,恭迎聖駕的只有你一個,就很沒有說服力。不說八抬大轎吧,但至少得來上十個八個的,才有氣勢嘛。你一個老人家...差點意思。”?
賢者扶著沙發坐下,從寬大的衣袍下摸出慢效救心丸,倒出一粒,仰頭吞了。
他已經多年不曾服用過這東西,出發前為以防萬一,還是帶在了身上,卻不想在這用上了。
鬱北鳴張口,似乎還要就莫須有的“劇本”發表高見,卻突地起身,面帶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啊大爺,人有三急,等我去個廁所,回來再和你說。”
衛生間裡響起水聲,賢者的心卻久久不能平靜。
鬱北鳴的蠢亦真亦假,變幻無常,實在難辨。如果是演的,他有點不太相信鬱北鳴能有如此精湛的演技;但如果不是演的,那此人道行實在莫測,出人意料,甚至無從尋找可以擊破的破綻。
鬱北鳴離席間隙,他向窗外一撇,一抹靈活的黑色進入視野。
墨玄回來了。
他火速起身,化身貓形,向門外衝去。
鬱北鳴放完水,開啟衛生間大門時,只見一道白色的風,咻一下從眼前掠過,衝到玄關,縱身一躍,借用體重壓下門把,從狹開的門縫中閃身、消失。
“哎——”
鬱北鳴才張口,甚至沒有成句,白色貓影已然不見。
再一偏頭,賢者老頭也不見了。
哪來的白貓?聞著墨水的味兒來的?還是剛剛老爺子進屋門沒關好,不小心放進來的?
他行至門邊,向電梯間望了一眼,視野裡空無一物,不論人貓。
鬱北鳴把門帶上,搖了搖頭。
怎麼這麼不虛心聽取別人意見呢?那個劇本寫得就是很不合理啊...
如此恥於下問,接受不了差評,這樣怎麼進步?
墨玄正要上樓回家去。這已經是三日之約的最後一天,明天他就可以再次化為人形與鬱北鳴見面。
其實平時都是人形回來,在公寓門前才變身回墨水的模樣的。
但這兩日來隱隱有些不對。和從前比起來,靈力明明恢復差不多了,但維持人形卻令他感到更加吃力。
這樣下去,以人形與鬱北鳴見面將暗藏危機。
正思索間,抬頭撞上一道白色身影。
“尊上!請速速離開人間,回歸靈界!”
墨玄眉頭一皺,將賢者帶到無人角落:“上次不是同你說...”
“我觀察數日,您與那個叫鬱北鳴的人類身上根本沒有任何靈契存在的痕跡!”賢者語出驚人,“您一定是被他用甚麼方法蠱惑了!萬請您不要再繼續待在他身邊了!”
“你說甚麼?”墨玄一時沒能回神,“你說我和他...”
“不存在靈契。”
“不可能,”墨玄不相信,“我明明見到過他受傷的手臂,呈現出的症狀和古籍中記載一模一樣...”
“即使當時真的存在,或許也已經在您不經意的時刻解除了。”賢者肯定道,“您現在、當下,和鬱北鳴之間,不存在任何靈契。”
墨玄眉頭緊鎖,不說話。
“靈尊,這一點上,我是過來人,您該信我。”賢者嘆一口氣,引導他回想,“您按我當初傳給您的解契之法回憶一下,您與他之間是不是發生了甚麼,碰巧解了這契?”
墨玄覺得不對:“你何時給我傳過這個?”
“您不知解契之法?那您是怎麼...”賢者也很意外,回憶片刻後說,“當初你命我去尋此法,我翻遍藏書閣,不日便將解法傳訊於你了。”
“所以具體的解法是甚麼?”
賢者便又複述一遍那封訊息的內容:“靈契者,經由精、血締結,可以血、尿解除。前後二者切不可互相替代,已存在靈契關係的兩人,若產生交配行為,只會加強靈契存在,欲解更難。”
墨玄眉頭一緊:“這解法怎麼和我知道的不太一樣?”
“是啊!不知您是從哪知曉的此事,總之您那個解法根本就是錯的呀!”賢者急道,“且不說您二位之間就不存在靈契,就算是真的存在,您那法子也是修夫妻之實用的,喜結連理、百年好合,也不是用來離婚的!”
墨玄不知想到了甚麼,瞳底倏地一震。
他沒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已然有些顫抖:“這個訊息...你幾時傳給我?”
賢者掐指一算,講出個具體的日期。
那正是鬱北鳴喝醉打翻貓砂盆的那晚。他整個人都跌坐在一片貓砂之中,滿身尿騷氣,被自己拎去浴室仔仔細細沖刷了很多遍,才被允許上床去睡覺。
如果這是解契的一環,的確解釋得通。
所以其實...他與鬱北鳴之間的靈契早就在那晚解除了嗎?
那之後的那些心心相印、無間默契,都確有其事,而不是靈契從中作祟的結果?
所以那些其實都是真的,是他和鬱北鳴之間真實存在的...
情愫。
不是靈契將他們兩人強行綁在了一起。是兩顆心自然地貼近。
那些他以為要歸咎於靈契的心跳、觸碰、胸腔裡的轟鳴,不過是他心動的證明。
那些佔有慾、控制慾,不是靈契帶來的副作用,而是他對鬱北鳴...真實想法的對映。
他...喜歡上了鬱北鳴。
他愛上了鬱北鳴。
看出墨玄的動搖,賢者單膝跪在地上,堅定勸諫:“靈尊,您現在已經沒有必須留在人間的理由,懇求您,速同我歸靈界!”
墨玄陷入了沉默。
以往的動搖成為他套在鬱北鳴身上的一層玻璃罩,而此時,隨著賢者這一聲,統統碎裂,成為一地他無法收拾的殘渣。
他有些失神地往樓上走:“再議吧,我要先回家了。”
“墨玄!”賢者直呼他的名字,似是真的動了氣,“你是靈界下一任的王,唯有你最不能棄之於不顧!你知道一旦黑桀坐上那個位置會是甚麼後果!這不是你的家,靈界才是!”
墨玄只一味向單元樓裡面走,沒有回身:“最後一晚。明日我必給你答覆。”
讓我再回家睡一晚。
該追老婆了你,墨老師。
# 你們靈界的婚都這麼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