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他們就是在一起了
臺本講完,墨玄不語,鬱北鳴久久沉默之後,喉嚨有些梗塞的難受:“怎麼...是個悲劇啊。”
臺本很簡單,時間不長,情節不復雜,人物對話也不多。但他好像沉浸進去似的,已然忘記他與莫玄要分別飾演兩個主角,有吻戲、有床戲。
導演說:“悲劇才更讓人印象深刻。”
鬱北鳴不做聲了,妝化到一半,又實在忍不住,問:“就不能讓他們在一起嗎。”
導演答:“他們已經在一起了。”
鬱北鳴不同意:“都沒有告白!也沒有講過‘我愛你’!”
“不,”導演不解釋,只是強調,“他們就是在一起了。”
鬱北鳴噤了聲。他又沒有改本子的權利。只是心裡堵堵的,有些不好受。
他偏頭去看莫玄:“你不覺得很難過嗎。”
墨玄其實並不能理解人類藝術創作中蘊藏的情感。他只是可以演。人類要生動演繹,就要先和角色共情,而他不用。有靈力加持,他可以輕鬆表現出任何觀眾想要看到的樣子,易如反掌。
在人界幾月,他深感人類是一種情感豐沛的動物。在一起總要交配,萬千殊途同歸,為甚麼一定要經歷告白戀愛這條路才能走順。為甚麼要為故事中的人物悲傷。
他不理解。所以如實說:“不難過。”
鬱北鳴氣鼓鼓看了他一眼,轉過身,不和他講話了。
這一眼讓墨玄簡直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氣甚麼。
鬱北鳴原本信心滿滿,以為自己分到的是優等生的角色。畢竟他從小就是模範乖乖仔,罵人都少,哪裡和人動手打過架。
誰知導演卻說:“你不要演這個。”
他點了點臺本上不良少年的臺詞:“你演這個。”
“為甚麼?”鬱北鳴抗議,並毛遂自薦,“我覺得我適合好學生。”
“眼睛。”導演有問必答,“你的眼睛,和他很像。”
拿錢辦事,鬱北鳴沒有就角色再和導演展開爭論。
導演咔一聲落下場記板,鏡頭的紅燈閃爍,開拍了。
莫玄的角色是黑髮,而他的原生髮色太顯眼,所以戴了黑色的假髮套。銀髮削弱了他面部線條的鋒利度,而此時被深沉的黑色一襯,愈發鋒芒畢露。
鬱北鳴愣了兩秒而不自知,直到被導演第一次喊卡叫停。導演一聲令下之後,墨玄的神情立刻隨之而動,從優等生的一臉淡漠變得稍許柔和。
他真的可以做到收放自如。
鬱北鳴連連道歉,說不好意思,緊張了。
考慮到他是第一次演短片,導演十分寬容,擺擺手說沒事,再來一條。
場記板再次打響。這下鬱北鳴不敢輕舉妄動了。
莫玄很快再次進入狀態,他望進莫玄的眼睛,放空自己,放任心流,完全跟著感覺走。
那一瞬間,莫玄似乎真的成為了臺本中的那個角色,淡漠、疏遠、若即若離。而他也不像是自己了,他渴望回到校園和書本的牢籠,卻被迫在廣袤的自由裡享受孤獨。
他沉溺在一雙綠瞳裡,分不清眼前的是莫玄還是那個甚至連名字都沒有的優等生。
特寫鏡頭給到那個傘下的吻。他和莫玄並肩撐一把黑色的大傘,入了戲,心臟砰砰、砰砰跳個不停。
“鬱北鳴。”在無人看到的位置,莫玄開口,叫他。
鬱北鳴下意識向莫玄那側偏頭。傘由他撐著,他微微側身,小腿旋轉一半的弧度,傘也跟著向莫玄那一側傾斜,肩膀大部分露在傘外。
再抬眼,他與莫玄之間的距離僅剩咫尺。鼻息相互打架,但誰也沒有再主動向前傾身一寸。
是誰先吻上的呢,臺本上沒寫,只註明了此處是一段借位吻戲。
傘擋住了鏡頭,他在傘下和莫玄對視。他不動,莫玄就也不動。
導演提前叮囑過,這個鏡頭,他們只要保持不動,就已經可以功成身退。鏡頭在背後,窺探不到傘下的光景。鏡頭無非只需要拉近、拉遠,他最多身體前傾、踮起腳尖,做個樣子就好。
但腳跟一旦離了地,似乎就不願意再回去。於是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至唇真的貼上了唇,像做夢一樣,像裝傻一樣。
原來是不良青年先吻上了優等生。臺本裡沒寫的答案,他找到了。
鏡頭裡,屬於優等生的那雙腳也微微向內轉了一些角度。他垂落傘外的手臂抬起一隻,消失在鏡頭的盲區。
熟讀劇本的人知道,那隻手落在了另一個人的頸後。
墨玄的手在鬱北鳴的後頸收緊,又放開,沿著那一段曲線攀援而上,五指落入他的髮間。
鬱北鳴緩緩鬆手,傘掉落地面,他們徹底暴露在鏡頭之下。
“太妙了!”導演直拍手,“這個借位太妙了,從鏡頭裡看就和真的一樣,這個畫面太美了!”
他不捨地喊了那一聲“卡”。
鬱北鳴退開兩步,頭也不抬地嚮導演走去,步履匆匆。他看著停留在監視器裡的那一幕,他與莫玄各佔一半,眼前是灰色的天,背後是黑色的傘,不大的鏡框裡,竟能容納下天與地。
“這個A...”A就是不良少年的角色。他們都沒有名字,也沒有叫過對方的名字,臺本裡為了區分,就索性用AB代替。
導演指著鏡頭,畫面暫停在兩人交頸接吻的那一刻。他琢磨半刻,說:“這裡...你怎麼演出了害羞的感覺。”
那不是演的,鬱北鳴親眼看到了,才發現,鏡頭中角色的姿態和自己想演繹的迥然不同。那不是他想呈現的樣子,而就是那刻的自己。
他在那張臉上看到了怦然心動的具象。
他有些不自然,低下頭,輕咳了一聲:“那個,要不,再來一條吧。”
所有人嚴格按照劇本執行,都認同他的看法,於是重啟機器、各就各位,打算再拍攝一條。
但導演半晌不說話,最後突地大手一揮:“不用,就要這條。A打架、流落街頭,不是他嗜好如此,而是他自保的手段。嚴格說起來,他也確實就是個涉世未深的年輕人嘛。你這條陰差陽錯演出了他的純情,這樣反而更能凸顯這個人物的核心。我覺得很不錯,就用它。”
陰差陽錯,連墨玄都很意外。
接下來是那一段畢業後的重頭戲。
又是一段吻戲,沒有雨傘的遮擋,變得濃情、激烈、難捨難分。這個吻屬於無名的A和B,可有那麼一瞬,莫玄的眼睛望穿他,鬱北鳴覺得自己和莫玄就是A和B。
可他沒有證據。
出神間,兩人雙雙倒在床上,在薄被的掩護下,脫掉上身的衣服。
下面自然是不用脫的,這只是一部短片而已,甚至不需要拍攝腿部的特寫。莫玄低頭看他一會,那麼直直地盯著,卻不語。
莫玄的背很寬闊,此時的鏡頭裡應該是看不到自己的,鬱北鳴心裡清楚。為了緩解自己的緊張,他是可以和莫玄說說話的。但他實在有些開不了口。
莫玄撐著身子,望下來。鬱北鳴有些不知所措了,只能一味捏好被角,防止兩人走光。
雖然也沒有甚麼可走光的,他們的下半身穿得嚴嚴實實,就差套上一條厚棉褲。
但他只能想到這些。除此之外,腦袋一片空空。
直到後面機軌緩緩移動,莫玄依舊不吭一聲,將他翻過身,壓在下面。
機器轉過來了,正對著他的側臉。鏡頭裡,莫玄俯下身,在他的身上落吻。
細密的吻,落在他的後背、肩胛、蝴蝶骨、側頸。而後喘息四起,他似乎感受到莫玄在被底的反應。
他自己也並好不到哪去。
而後莫玄模擬星膠的動作,伏在他身上,慢慢動起來。按照先前的約定,莫玄並不會真的貼上來,而是完全用臂力撐住自身,給彼此之間留出幾公分的空隙。
這種動作完全沒有難度。鬱北鳴都可以無痛做上上百個俯臥撐,更遑論莫玄比他的手臂肌肉看起來還要飽滿。
但此時,莫玄似是故意,留了餘地,又不完全。他將力道玩弄得遊刃有餘,總是與鬱北鳴堪堪擦過,好似在撩人,又撩不徹底。
傳下去,鬱北鳴演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