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為受害者
溫真一直覺得褚尚衡誤解了自己的情感,或許是好奇,或許是其他的,但絕不是褚尚衡堅持的東西。她每次跟褚尚衡爭執後都十分心累,因為她發現褚尚衡變得越發固執起來,而且根本沒有可以轉圜的餘地。
自上次跟塞倫說清楚後,溫真就避免讓塞倫再進行那些紳士的行為,但事情得循序漸進地來,不然一說清楚就立馬撇清,實在不夠體面,也顯得生分。
其實溫真沒告訴塞倫的是,如果她從未考慮過塞倫,根本不會給他那麼多可以相互瞭解的機會,但這些話就不用再提了。
褚尚衡離開的當晚,溫真翻來覆去地想了很多,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她不該提餘勝男給了她一個腎,褚尚衡那晚的狀態她都看在眼裡,刺激一個不處於正常精神狀態的人難免會讓他做出非常規的事。
但褚尚衡是一個成年人,並且在巨大又反覆無常的暴風中掌穩了船舵,溫真這樣告訴自己,並希望褚尚衡因此不要再出現。
可這樣的期望只維持了一天,第二天下班回家看到等在門口的褚尚衡時,溫真突然能夠理解褚尚衡事業上的成功了。在鋒科高強度工作的同時還能兼顧德隆裡克的一些糾纏,這強大的韌性和抗壓能力讓溫真著實佩服。
“我給。我不抽菸,平時應酬也很少喝酒,我的腎很健康,這是剛出的檢測報告,檢查專案囊括全面,你要嗎?”
“你瘋了嗎?”儘管溫真在心裡說服自己很多遍,但看到褚尚衡真的拿一堆報告過來時,她的確覺得他瘋了。
從兩個人第一次見面到現在也快四年了,溫真和褚尚衡都很忙,時間千金不換,可褚尚衡卻像定要在這件事上討個結果一般,為此花上再多年也沒關係。
溫真的拒絕被褚尚衡無視,溫真說都過去了,可褚尚衡一邊要從頭再來一邊又絕不放過,溫真是真的不明白。
“我說了,她給的我都能給。”
如果再往前推幾個月,溫真聽到褚尚衡又在跟餘勝男比較,她現在肯定二話不說就關門了,但這一次她竟然很平靜,褚尚衡每次來都這樣說話,溫真習慣了,下一次必然還是繞不開餘勝男。
“你不是她,我不想給。”
拿了報告,甚麼都願意做的褚尚衡不明白溫真為甚麼還是決絕地不給機會。“那你想要甚麼?你來告訴我。”
“遠離我。我從德隆裡克回去後一切又會重新開始,我不想再和你扯上任何聯絡。”
褚尚衡聽到這句話卻突然發起抖來,並且越來越嚴重,“你重新考慮下,我並非用你的事業成績來和我繫結,之前的做法確實很卑鄙,我可以以公司名義發一則通知來為你正名,所有對你有非議的人我也都可以處理掉。”
“我說了,我不想再和你扯上任何聯絡,褚總,適可而止吧。我之所以來德隆裡克就是為了回到蘇臨能更好地開展我的事業,時間會沖淡一切,以前的話我早就忘記了。”
“那你回去後仍然需要資金對不對,前期投入後期宣傳我全包了,請求你,重新考慮一下。”
溫真卻突然笑了一聲,“這才是我們的第一次對話。”
沒有高高在上的狩獵者,沒有逼迫,沒有屈服,兩個人平等地站在對立面,這才對了,溫真告訴他,“這才對了。”
褚尚衡以為溫真答應了自己的條件,他高興地笑了起來,卻在下一秒聽到溫真說:“話說完了你也該走了,我不會考慮你的任何條件,因為我不需要,褚總,好自為之。”
之前還尚且能夠看到溫真的憤怒,褚尚衡攥著僅有的一點希望一次又一次往前不斷挪近,可真到了溫真平靜說結束的時候,褚尚衡卻慌了,決絕地無法動搖,沒有任何辦法能夠乞求溫真回心轉意,他的心跳加快,耳朵開始一陣嗡鳴,他立即轉身離開,然後迅速撥通了袁助的電話。
溫真重新回到德隆裡克後,餘勝男還是會在週末來上一趟,只不過來了幾次後,溫真覺得人太折騰了,就沒讓了。
今年溫真的生日餘勝男本來打算喊上週期生一起,但溫真說那天要上班,又不在週末,所以沒讓兩個人過來,但組裡卻提前一天為她佈置了,並且還讓溫真下午提前走了,說是要給她一個驚喜。
上一年是在溫真家裡過的,大家覺得溫真的性子太過慢熱,所以提了這樣一個有些過界的想法,但溫真從這一次之後明顯跟大家更親密起來,甚至有時候還主動邀請大家去家裡玩,克緹組的人便知道那場生日會的做法是對的。
但今年不湊巧,大年初二才能過上生日,而且還在週中,所以大家直接就把實驗室佈置了一番,一群人花了整個上午的時間來慶祝,下午又回歸到忙碌的工作了,溫真還是晚上回家之後才跟二老通上電話。
週末時餘勝男一個人來的,來早了溫真又要操心,所以她趁著春節尾巴趕緊來了一趟,並且這次還帶來了一個好訊息;“我和小七結婚了。”
溫真沒想到小齊和餘勝男的進展這麼快,從蘇臨離開的時候餘勝男還一點苗頭都沒有,“恭喜。”
“不過我們沒有辦酒,等你回去了再說。”
“那我要十年不回,你們怎麼辦?”
餘勝男聽了這話似乎真的在想一個可操作的辦法,溫真就不逗她了:“真想呢?我儘快。”
餘勝男這次過來沒帶甚麼特產,南溪的她都吃膩了,蘇臨最愛的那兩口也都開來了德隆裡克,溫真解開苗稻的包裝,問餘勝男:“姨媽後面住哪裡?”
“有點遠。”
溫真不明白餘勝男為甚麼要這樣形容,她將蛋糕的最後一層包裝拿掉,“嗯?”
餘勝男有些心虛,但還是迎著溫真的視線回了:“出,出國了。”
難怪一次次過來跟自己說餘勝男只會留下一屁股的殘局,溫真點點頭,又問她:“現在回來了嗎?”
餘勝男卻像是做了虧心事一般小聲說:“後面安全了就回來了。”
溫真還是點點頭,將手裡切好的蛋糕遞給餘勝男,“跟我講講你和小齊是怎麼發展到現在的吧。”
餘勝男待了一晚就離開了,春節事情一大堆,路上又要耽擱兩三天,所以溫真催著人趕緊回去了。
大年初一那天,佰創的袁經理來找過自己,溫真得到訊息的時候精心打扮了一番,她不知道對方是因為甚麼事情來聯絡自己,但溫真因為能見到一直想見的人而十分高興。
可看到袁圓本人的時候,溫真才知道原來還是褚尚衡的局,他竟然能把手伸得這樣長。
“好久不見,袁經理。”
“溫老師,褚董已經簽了自願捐贈手術,您能在術前去看一看他嗎?”袁圓卻沒有寒暄,而是直入主題。
溫真沒想到自己奉為偶像的人竟然到頭來是場夢,她平靜地開口問他:“他的手術我為何要去?”
“褚總目前的精神狀態不算好,如果您去的話他的求生意識會強很多。”
“我不去,以後也請袁經理不要以工作名義來辦私事。”溫真說完就走了,袁圓卻仍然固執地在身後挽留溫真,並且還在最後告訴她手術時間在明天早上。
溫真當然不知道褚尚衡的手術情況如何,因為大年初二是她的生日,克緹組的人正在給她慶生。
但或許是褚尚衡的情況確實不夠好,袁圓第二次以私人名義和溫真見面時,他沒有跟上次一樣哀求溫真,只是告訴她:“園景森林那晚他並非要把你置於危險之中,向遠東是真的想殺了他,他的手已經落下病根了。”
“你說甚麼?”
“你不知道嗎?園景森林那晚他在千旗倉庫,向遠東把你們放在了兩邊,秦肅帶的人來你這邊,但千旗那邊他一個去的。”
袁圓見溫真有些鬆動,便一刻不停地繼續:“從那天之後他總做噩夢,醫生嘗試過很多方法都不管用,他的求生意識只會在見到你之後呈幾何式倍增,但不受控制的情況下他會突然沮喪和失望,這幾年在德隆裡克和蘇臨兩頭跑,睡覺的時間都是在飛機上補的,他自己的私人飛機從來不動用。”
溫真聽到現在腦子裡已經有些轉不動了,她想開口質問那些明明說不通的點,但卻怎麼也張不了嘴。
“這次因為藥物原因,他的精神一直處於最低迷的狀態,醫生建議我來找您試試看,如果您願意,可以去看看,去了之後我相信您自有定奪。”
後面袁圓還說了甚麼,溫真已經聽不太清了,她一直以為自己才是最後的受害者,所以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一切,卻沒想到自己成了儈子手,她一直不願意將褚尚衡放在同等受害者的地位,因為事情由他而生,不管最終結果如何他都應該為此負責,但這些不包括其中有意的推動,這些手筆來自溫真,她捏著被她斥責的真心去豪賭,去下注一場必贏的局面,但從未想過會真的傷害到別人。
褚尚衡一直呈現給溫真的都是運籌帷幄,始終留有退路的商人,和向遠東的對峙即使不是平分秋毫,也絕對不會落於下風,但袁圓說他將人派給了自己,溫真一步一步走到褚尚衡的病房門口,手搭上了門把,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按下。
透過窄小的窗戶看過去,褚尚衡就這樣安靜地躺在溫真面前,他的雙手輕壓在胸口,懷裡還抱著一套換洗的病患服,只是那套衣服更接近國內的樣式,並且尺碼要小一些。
在袁圓言語裡不太相信的溫真,此刻站在門外卻不得不懷疑自己的判斷,或許褚尚衡真的沒有留後手,秦肅的出現也是別人的授意。
她整理好心情,輕輕推門進入,褚尚衡幾乎是下一秒就望向了門口,“你怎麼來了?”
“恢復得怎麼樣?”
因為沒有做到自己承諾的事情,褚尚衡猶豫著向溫真解釋,“你不喜歡我的腎,我就匹配給其他人了。”
“甚麼時候出院?”
“還有一週。”
溫真拿過凳子,緊挨著床邊坐下,“出院後我陪你去一趟Jessica那裡吧。”
褚尚衡像是不滿袁助私自洩露自己的隱私,但溫真卻又因此對自己的態度好轉,他有些糾結:“不用了,我很快就好了。”
“袁圓說你沒打算去了。”溫真無情地揭穿他。
“現在在恢復期,不太適合□□神類藥物。”
溫真點點頭,沒再和他爭執。她只是答應袁圓短暫地來見一面褚尚衡,可面前的人卻讓她想要更接近真相一些,所以她提出了去Jessica那裡。
晚上是褚尚衡可以得到休息的最好時間,溫真沒有久留,回到實驗室又跟以前一樣正常上下班。只不過輾轉反側了太多個夜晚,溫真弄不明白的事情有些多,所以她第一次主動給褚尚衡發了訊息:為甚麼不告訴我園景森林那晚你被關在了千旗倉庫。
訊息很快得到回覆:我對你造成的傷害,不論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