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情者
翻年後,溫真更忙了,來德隆裡克雖然只是打著學習交流的旗號,但真要毫無進展地回到蘇臨,溫真自覺無顏面對章長青。
照目前的實驗進展,再待上個三年也不一定有任何發現,溫真只好加快腳步,有時候甚至忙到連水都喝不上一口。
溫真最開始還會因為某個人的出現感到不適,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又加上任務量的增加,更多時候都是邁入機場就該登機了,根本沒有多餘時間在休息室候機。
自溫真外派開始,她的記憶裡就只有無數個奔赴的旅途和去往的數不清的實驗室,所以餘勝男從上一次離開德隆裡克後也沒有再來,不是不想,而是來了也沒用。
溫真自己的公寓都需要定期喊人上門清掃,不然開門就該全是灰塵了,少有回家的幾趟也不過是拿換洗衣物,再跟克緹組的人彙報目前可參考性的實際操作。
尤其是最近一週,溫真更是把任務全部擠到了一起,半個月的工作量全部壓縮到一週,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塞倫還以為是實驗有進展,因為溫真已經有半個月沒回德隆裡克了。
但溫真只是說有事,需要調整下時間,具體的私事塞倫沒再過問,只是看到溫真又瘦了一圈時問她需不需要交換一段時間。
忙到腳不沾地的溫真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先不說目前的各實驗室她都十分熟悉,就是半途而廢這件事也不在溫真的字典裡,所以她立刻就回復了塞倫。
昨天到得較晚,溫真甚至沒來得及收拾行李就上床睡覺了,休息時間她預留得較為充分,所以不用太過著急整理,但另一間臥室需要儘快整理出來。
溫真正好把新床單換上,公寓的門鈴就響起了,她掉頭去開門。
如果要溫真列舉人生中幾個無語的瞬間,那一定有此刻。
無法預測會在哪個候機室見到的褚尚衡在溫真回到德隆裡克的第二天就找上了門,溫真難得沒有針鋒相對,而是真心實意地問他:“你到底要幹甚麼?”
從蘇臨跟到德隆裡克,從佰創到數不清的偶遇,溫真確實看不明白。
褚尚衡端著一鍋不知名的東西,大早上站在溫真門口,等開了門卻又不說話了。
溫真無聲對峙著,最後還是褚尚衡敗下陣來:“這是我剛熬好的,你要嚐嚐嗎?”
“不用了褚總,你已經嚴重影響到我的生活了,樓下需要驗證資訊,請遵守法律。”
褚尚衡卻像是沒聽到一樣,又把手裡的湯往前遞,看到溫真退了半步,居然喊了一聲“真真。”
溫真卻像是突然聽到甚麼噁心的稱謂一樣,一改體面的態度:“別叫我,下次再出現在我的面前,我會考慮法律幫助。”
褚尚衡本來是兩隻手端著,為了騰出一隻手阻止溫真關門只好將鍋全部平放在一隻手上,湯的溫度很高,溫真看到接觸的面板沒一會兒就變紅了,她本意也不想糾纏,便準備直接關門了,沒想到褚尚衡作勢要來抓她的手,溫真便大力一揮。
“啪嚓!”沒端穩的熱鍋碎了滿地,滾燙的湯大半倒在了褚尚衡的手上,然後又連成水柱流往地面。
走廊一片安靜,溫真似乎也沒想到這突然的變故,香味傳來的時候她才撿回思緒:“還請褚總儘快處理掉,不要礙了大家的路。”
被燙傷的手臂無法再抬起去抓緊眼前的人,褚尚衡和浪費掉的玉米排骨湯都被關在了門外。
溫真進屋後重新換了一套衣服,因為距離較近,所以她的褲腿和衣角也沾上一些,不過幸好早上穿了一件薄外套,所以並沒有燙到。
門外甚麼時候打掃乾淨的溫真並不知道,只不過下午出門時門口已經整潔如常。她開車去本地的釀酒廠買了一些很有特色的酒,又順便帶回了一些德隆裡克的特色小吃。
溫真買完東西回來還特意喊人又把家裡打掃了一遍,結果直到第二天下午門鈴才響起。
“珍珍!”
餘勝男沒等門全部開啟就將手裡的東西遞了過來。
“這是甚麼?”
“玉米排骨湯,剛出鍋的。”
溫真接過放到了屋裡,然後又退回到門口,餘勝男這次沒有半分想進門的念頭,她直直地等在門口,等到溫真出來了才問:“你最近不忙啦?”
“嗯,這一週都休息。”
餘勝男點點頭,溫真也不說話就這麼望著她。
從前餘勝男沒少做玉米排骨湯,只要溫真想喝,第二天保準滿滿一鍋端到她的面前,有時候兩個人鬥了幾句嘴,餘勝男就會放多的大料,把湯熬得更香,等到溫真去廚房偷喝時她就跳出來抓賊,然後兩個人一番打鬧就把吵架的事拋到腦後了。
上次溫真生日時她沒能進屋,所以又挑了個讓溫真心軟的日子,還送上了熱乎的湯來求和,但仍然不肯開口。
溫真沒說話,餘勝男的話也說完了,所以她還是跟以前一樣跟溫真說再見,然後主動關了門。
可這次卻關不上了,因為溫真伸手擋住了,還將門拉得更開,又彎下身從鞋櫃裡拿出拖鞋,然後笑眯眯地問:“我買了蛋糕,要吃嗎?”
飛了一年多的餘勝男終於在溫和的天氣裡找到了歸宿,她有些不敢相信,甚至溫真把她牽到屋裡她都沒反應過來。
溫真沒有催促,她轉身走進廚房取了兩個碗出來,結果看到餘勝男還是站在原地,她便開口問她:“那要走嗎?”
餘勝男便立刻換了鞋子,然後快速走進屋內。
“我買了些酒,晚上可以陪你小酌幾杯。”
坐在有實感的沙發上,看到溫真為自己盛湯,餘勝男這才緩過神來,她環顧著四周,然後又將溫真全身看了個遍,“珍珍。”
“嗯。”
“你,”
溫真走上前將湯遞給餘勝男,然後用還帶著餘溫的手為她擦掉落淚,“我從未怪過你。”
一直避擴音起溫真傷心事的餘勝男這才敢說一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溫真不斷擦著眼淚,可淚水就像決堤般奔湧而出,溫真便扯了幾張紙遞給餘勝男,然後坐在了她旁邊。
“向遠東用姨媽威脅你了,對嗎?”
餘勝男一直想要隱瞞的事情沒想到就這麼直接被揭開了,她暫時停止了哭泣,溫真看到人沒哭了就接著說:“你沒想答應他,更不想把我拉進去,但姨媽要救,所以你騙了他,但沒想到最壞的結果還是發生了。”
溫真再次抬手,這次終於將餘勝男掛在臉上的淚水擦乾了,餘勝男呆呆地望著溫真,然後聽到她輕輕地說:“我都知道。”
“我們最瞭解彼此不過,所以我不是被無端捲入的,我是知情者,泡泡。向遠東的鴻門宴對我來說是必須要去的催化劑,不是被你騙去的。”
餘勝男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她試探著開口:“可你受了很重的傷。”
“那些也是催化劑。”
“你說我騙你,你不見我。”被冷了這麼久的餘勝男現在才開始控訴自己的委屈。
“因為我想讓你自己告訴我姨媽的事情。”
“你不讓我進門。”
眼看著餘勝男又要哭出來,溫真趕緊打住她:“那也是為了逼你,我自己也偷偷難過了好久呢。”
徹底掃除陰霾的餘勝男這才笑了出來,還一直說著“太好了。”
這晚兩個人在家吃的,餘勝男那鍋滿滿的湯加上溫真買的大蛋糕足夠了。“苗稻甚麼時候開過來的?”
正在大快朵頤的餘勝男聞言抬起頭:“不知道,我也是突然發現的,還有椿香閣,居然也來了。”
“這周我休息,可以陪你到處玩玩,你有假嗎?”
“有年假!而且我們公司最近不忙。”
兩個人這晚又嘀嘀咕咕說了很多小話,溫真雖然給餘勝男準備了一間臥室,但她看都沒看,直接就進了主臥。
有了底氣說話做事也能挺直腰背了,甚至還指使起溫真,不過溫真也沒說甚麼,將餘勝男那些伸手就能拿到的東西繞遠遞到了她手邊。
這次回去餘勝男裝了滿滿一大袋德隆裡克的特產,問了週期生很多遍是從哪裡帶回的,又是誰帶的,還告訴他也給他帶了,這些話週期生在餘勝男打影片時全都告訴了溫真,溫真就笑著回:“下次兩個人過來,能裝得更多。”
餘勝男被打趣了就急匆匆結束通話電話,然後轉頭說週期生告狀,並通知他晚上不和他一起同床共枕,週期生搖頭笑了笑就給餘勝男重新鋪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