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解藥
餘勝男跟姨媽早就說好了要來德隆裡克,溫真生日在春節期間正好不用請假,餘勝男有更多時間可以待在這邊。
週五克緹組下了個早班,結束後大家都一起往溫真家走去。雖然溫真不擅下廚,但真叫她光坐著不動,那也渾身不舒服。
德隆裡克的酒文化比較出名,溫真來這邊嚐了不少,雖然每次都只是嘗一兩口,但家裡備的品種較多,有賣的最好的,也有自家釀的但是口感非常不錯的,溫真擺了滿滿一桌。
每個人手裡都滿滿當當,有待處理的食材,也有隻需稍微加工就可以出餐的半成品,當然,還有必須帶上的禮物。
溫真看著門口堆得滿滿的禮盒內心十分溫暖,溫煦和許琴本來打算今年過德隆裡克來,女兒一個人遠在異國他鄉,他們的年也不算熱鬧,但溫真覺得太遠了,況且德隆裡克這邊比南溪要冷得多,老兩口跑一趟太遭罪了,所以她就打算等人到齊了就給溫煦他們回個電話好讓人放心。
人多力量大,兩個小時不到一大桌子菜就已經全部準備好了,德隆裡克的同事多一些所以他們負責本地特色菜,塞倫是愛爾蘭人,他準備的是自己家鄉獨有的菜系,而溫真則簡單熬了個湯,喝酒她陪不了,喝水倒是可以。
溫真過的是農曆生日,去年正好是新年,今年還差了兩天,不過這兩天對於國內來說也差不多。
大家舉杯歡慶,好不熱鬧,溫真被熱情包圍得差點忘了給老兩口打電話,想起就趕忙回了過去。
溫真還沒正式介紹,塞倫就一個勁地喊“溫叔叔好”,德隆裡克人在社交方面向來熱情,溫真想說話都插不上嘴,於是默默低頭吃飯,等到鏡頭再次傳回來,手機背面都被捂熱了。
“爸,媽,我就先不說了,我在這邊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們也要注意身體,過兩天再給你們回。”
溫煦一看溫真說話慢吞吞的樣子就知道她肯定喝酒了,這會兒那邊吵得很,一群人肯定還要鬧很久,他擺擺手說知道了,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溫真這才想起塞倫一看到溫煦就直接打招呼了,她轉過頭問他:“你怎麼知道是我爸?”
“長得太像了,而且你有備註。”
溫真聽完只好給塞倫豎起大拇指,塞倫大方收下,並且提議大家再次舉杯。
“叩叩叩” 敲門的聲音太小,起初誰也沒注意到,是大家放下杯子後才聽到門口有人,溫真便起身去開門。 “珍珍!” “你怎麼還是趕來了?姨媽呢?” “我回去再陪就行,況且姨媽離得近。” 兩個人說話這會兒屋裡也沒了聲音,餘勝男站在門口朝裡面望去,只能看到一點背影,所以她並不知道到底有幾個人在。 溫真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側身,她跟餘勝男主動說起:“是實驗室的朋友。” “那就好。” 餘勝男將手裡的蛋糕和禮物遞給溫真,又把剛剛才打包的黃酒豬蹄拿出來。 “你從蘇臨帶過來的?” 蛋糕外包裝是獨有的苗稻標記,那份黃酒豬蹄一拿出來就知必是出自椿香閣。 “沒有,就在你家附近,兩家都是分店,味道應該沒差太多。” “好。”溫真說完後仍然站在門口,既沒有放下禮物邀人進去的意思,也沒有關門趕人的傾向。 餘勝男站在外面這麼久早就該走了,她送完東西后不敢四處望了,屋子裡開始有交談聲,餘勝男這才知道人不少。 “生日快樂珍珍!新年也快樂,那我就先走啦。” “你沒甚麼要說的嗎?泡泡。” 閤家歡慶的日子趕著紅眼航班來到這裡,送完心意卻連門都進不了,她就沒有想說的嗎?從找到溫真開始就一直避擴音過去的事情,每次來問的不過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餘勝男得到答案了嗎? 手搭上了門把,眼看著門就要合上,溫真實在不想再看一次餘勝男的背影,她又問:“泡泡,你有甚麼想說的嗎?” “我,”餘勝男確實就要說出口了,可剖白實在太難,她看到有人起身過來了,立馬就把門合上了,“你先回去吧。” 塞倫並不想當這個破壞氣氛的人,可屋裡幾個人只有他跟溫真最能開玩笑,走得也近一些,大家都不說話就僵住了,他慢慢走過來,看到門已經關上了,又走近了些,然後輕聲問:“怎麼了?” 溫真將餘勝男帶來的東西拆開了,是她去陽奇時弄丟的日曆本,其實很普通,只是買下它的時候風景很好,心情也很好,回來之後發現不見了也只是隨口一提,因為真的不重要,可現在這本日曆漂洋過海地送到溫真手裡,倒真有種失而復得的感覺。 “走吧。”溫真沒告訴塞倫剛剛的訪客是誰,大家也沒有問,插曲過後又是新的歡祝。 那份黃酒豬蹄還很燙,應該是一刻不敢耽誤就送來了,可能是很久沒吃過了,溫真覺得比蘇臨的還要好吃。 晚上雖然鬧得晚,但不過是喝喝酒聊聊天,難得放鬆一次,等到大家睏倦時已經凌晨一點多了。 “巴布和塞倫你們住另一間,我和卡里娜睡我房間。” 其他人離溫真家並不算遠,家裡人也等著接,所以遠一點的就直接留宿了。 塞倫和巴布是不願意的,因為溫真是一位年輕女性,他們這樣實在不夠紳士,但溫真問:“那我送完再回來嗎?” 他們過來時坐的一輛車,但車子恰恰是離得近的,加上巴布有小孩,回去後還要吵醒孩子,他和妻子都是誰空閒誰負責,所以折騰一番不如留下來,塞倫則是跟溫真一樣獨居,兩個人喝了不少,溫真沒再勸說,而是直接下了命令。 “一次性洗漱套裝都給你們準備好了,早點休息吧,晚安。” 笑了一整晚確實累了,卡里娜這會兒收拾完都已經上床睡覺了,溫真把一些味道大的東西打包丟了,不然留到明天很難清理。 夜裡冷,下樓時她多拿了件外套,塞倫畢竟年輕,洗完澡出來更加精神了,看到溫真要下樓就主動說起他去倒。 溫真把手裡的垃圾給了他,又重新整理了一大袋跟塞倫一起下樓了。 “巴布睡了?” “沾床就失去意識了。” 溫真邊笑邊開門,結果被風吹得縮起肩膀,垃圾站距離大廳有段距離,塞倫沒跟溫真商量,直接把她手裡的垃圾拿了過去,“你就在裡面等我吧。” 人高腿長,走得也快,溫真沒再跟他爭,轉頭就返回了大廳,然後就近選了個位置坐下。 腳步聲很快從身後響起時,溫真感到疑惑:“你怎麼?”後半句卻沒再問完,因為來的人不是塞倫。 “兜了這麼久的圈子,終於捨得現身了,褚總。” 褚尚衡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好久不見,溫老師。” “如果可以,最好不要見面。“溫真面帶微笑地告訴褚尚衡,然後又漫不經心地問起他:“不知道褚總這麼晚了大駕光臨是有甚麼事嗎?” “沒甚麼,只是很久沒見了,想來看看。” “託褚總的福丟了半條命,現在已經完全恢復了,所以又想換個地方再來一次嗎?” 褚尚衡聽到這裡卻皺起了眉頭,“當時並非我本意。” 溫真卻聽得發笑,她看到塞倫去而復返,進來後停在一邊默默等待著她,溫真便招手讓他過來。“那還要感謝褚總手下留情了,不過我要告誡褚總的是,那些卑劣的手段請適可而止,不要逼我。” 塞倫看到手勢後直接就走了過去,站定在兩人之間,溫真像以前在研究所一樣輕輕拍了拍塞倫的背,“走吧。” 上電梯時塞倫甚麼也沒問,只說她們公寓的垃圾處理站有些遠,溫真附和著回:“我們這棟是要遠一些。” 被褚舸質問為何還不歸家的褚尚衡此刻站在璀璨的光亮下覺得有些晃眼,更讓人難以忽視的是塞倫洗完澡後還沒幹的溼發,還有溫真那些親暱的動作,兩個人一致上樓的步伐。 原來不是整個實驗組去看電影,也不是一起給溫真慶生。褚尚衡越想越頭疼,但來得匆忙,口袋裡常備的藥忘了拿,Jessica已經催自己去複診很久了,褚尚衡一直覺得沒那個必要,畢竟他的時間都花在了往返途中,但耳鳴的頻率越來越高,腦子裡那個躺在地上流血的人不斷被放大,味道也越來越濃郁,褚尚衡只好趕在回國前再約一次Jessica。 先是餘勝男,然後又是褚尚衡,溫真遠在德隆裡克還是沒繞過以前的那些事情,她一直避著餘勝男是希望餘勝男把背後的委屈都說出來,向遠東的那些手段溫真又怎麼會不知道,她不開這個頭只是希望餘勝男不會被這件事壓一輩子,可餘勝男絕口不提,現在褚尚衡也出現在了德隆裡克,溫真今晚確實喝得有些多了,頭暈得厲害,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只是將原本計劃一週後再次外出的安排提前了。 實驗得有人不斷操作,不斷記錄資料再作出相應調整,溫真這次又去了里斯阿斯達,雖然前半段程序很順利,但最終結果始終未能如願,她帶著新的研究資料等在休息室,準備飛往下一個實驗組。 餘勝男上次特意挑在了自己生日的時候過來,但還是沒能進屋,溫真拒絕得決絕,但她的心裡又何嘗好受,別說餘勝男要被動地等著自己的訊息,溫真自己都不確定這一趟外派要多久才能重新回到克緹。 瓣膜始終沒能更新疊代,結果一次次盡是失敗,溫真每一次踏上新的旅途都需要巨大的勇氣。 登機時間到了,她檢查完東西就起身跟著工作人員去登機口。貴賓室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站起身的幾個人很快就能鎖定彼此,溫真往外走的時候才注意到角落裡的人。 這是獨棟樓,溫真到的比較晚,所以不存在跟隨她一起來的這個可能性,可眼前的褚尚衡確實也在收拾包裹的人群中。 他究竟要幹甚麼,這是溫真心裡的第一疑問,一樓大廳的那些話難道還不夠直接嗎?為甚麼還要把她牽扯進來?德隆裡克還不算遠嗎? 她強忍住內心的憤怒穩步向前,卻看到褚尚衡只是停留在原地,注視她跟著人流離去。 如果一次偶遇溫真還能說服自己,那後面接二連三的在休息室的見面便是其中一方的刻意為之,溫真從來都不懂褚尚衡行為背後的意義,她也想過魚死網破,但那樣又會將自己置於進退兩難的困境,溫真不願意了。 褚尚衡每次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然後等到溫真飛走後又在下一次的旅程起點和她見面。 不過是航班資訊,褚尚衡想要就拿到了,溫真最開始還會各種障眼法,不過都一一被識破了,褚尚衡既然錢多,又願意浪費時間,溫真只好選擇無視。 只是一次一次的相遇下來,溫真明顯感覺到褚尚衡越來越累,他的等待不再像是以前狩獵的最佳時期,反而是為了確認某些東西,又或者說只是為了緩解某些痛苦,畢竟紅眼航班或者天剛明的時候他都在,如此執拗又瘋狂的褚尚衡讓人實在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