縈繞的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十分鐘前,向遠東將調去園景森林的人抽了回來,因為溫真找到了。
“臭娘們!”報仇的酒鬼一腳踢得溫真偏過了頭。
“你還真是命大,這樣都沒把你摔死,還能找個地方躲起來,怎麼不繼續躲了。”話畢又是重重的一腳。
溫真嘴裡滿是溼粘的泥土,連著不敢吞嚥的口水和鮮血糊了滿臉,此刻的她已經在意識模糊的邊緣,而且出現了失溫現象。
“行了,時間到了,你走吧。”為首的人不耐煩地催促著酒鬼。
那人臨走前又踢了溫真一腳,溫真本來靠著樹幹,向上仰著頭呼吸,結果一腳下去直接讓人又倒下了。
“老大,這個女的怎麼辦?”
被喊作老大的人心裡也有氣,本來僱他們的人只說把人帶到地方後交給等在半山腰的人就行,最後再把人送回去,但現在地上的女人一番折騰後奄奄一息,上頭居然又加錢讓他們等著。
他摸了一把短茬的頭髮,“再等等。”
向遠東不愧是從初創企業開始就跟褚家較勁的人,他最開始綁走溫真也是窮途末路的無奈之舉,但看到褚尚衡真的一個人現身的時候,他眼裡的光都快要從眼眶裡蹦出來,心跳聲如雷貫耳。
既然能威脅一次,那就把棋子發揮到最大作用,他立即發訊息讓那邊的人守住溫真,向遠東心裡明白,這是自己的免死金牌。
“很守信用,褚總,不過,既然來了,那就陪他們好好玩玩吧。”
倉庫的燈光大亮,足以讓褚尚衡看清圍在自己面前的人,加上向遠東,二十人只有多沒有少,他挽起袖子,微笑著告訴向遠東:“你最好在他們身後匍匐好了,不然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給我上!”
這群人明顯是向遠東找的練家子,個個身手矯健,褚尚衡那會兒剛出國,還沒有接受專業訓練之前都是靠自己一拳一拳在排外的本地圈站穩腳跟的,那些人吃粉之後興奮異常,下手沒輕沒重,他們抵制這個渾身是刺還從不低頭的人,所以褚尚衡早些年吃了不少苦頭,每一次反擊都是生命的搏鬥。
一群人輪流向褚尚衡發起進攻,人多勢眾,但褚尚衡的生命力異常頑強,被擒住左腿便迅速用右腿反擊,被打趴下又迅速翻身而起,一時之間讓眾人感到有些棘手。但抵不上有些手段惡劣的人,白刀子從褚尚衡胳膊上劃過,血瞬間溢位,他撕下自己的襯衫,牢牢系在刀傷周圍。
一個人開了頭,其他人就壯著膽子紛紛拿出兜裡的傢伙,短刃,棍棒混合著往褚尚衡身上招呼。
赤手空拳的褚尚衡想要突圍實在太難,不得已只能直接用手擋住直面而來的刀刃,再趁機一把奪下,然後利落抵上那人的頸動脈。
“退後。”饒是巧妙抵住刀把,但刀劍無眼,褚尚衡桎梏在那人身前的手不住流血。
一夥人立馬就不敢再有其他動作,分別往兩端退讓。
“把手裡的東西放下。”
向遠東眼看著褚尚衡一步一步朝自己逼近,他拿出手裡那把已經被握熱的槍桿,“舉手,站定。”
一個嘍囉的命向遠東根本不放在眼裡,褚尚衡直視著那對準自己正眉心的洞口,將人一把推開,然後緩慢地舉起雙手。
“早這樣不就好了嗎?把他捆好。”
一夥人手腳利索地將褚尚衡綁好,本來剛剛被刀抵脖子的人還想再教訓教訓,被褚尚衡望了一眼就收回了腳,那記住獵物再精準捕獲的眼神讓他後背一涼。
“我知道你的救援很快就到,所以我們速戰速決。我要的從來都是一塊雲起,兩條命換這塊地,已經夠划算了。”
向遠東好心地給褚尚衡解釋:“不對,應該是一條命,主要是你褚尚衡的命金貴,至於那個女人,買一贈一,送你了。”
“向總如此大費周章就只要雲起嗎?”
“對,只要雲起,只不過其中的供應商和入駐企業也要全部歸還。”
褚尚衡被劃傷的胳膊順著手臂不斷往下淌血,他重新挺直脊背,對上向遠東直指的手槍:“向總不愧是商人,有了雲起,源鑫的城市運營商算是坐穩了,鋒科要再想分一杯羹幾乎不可能。”
向遠東卻不再跟褚尚衡廢話,他將手裡的紙張揮了揮,“合同已經給你備好了,每增加一分鐘你和溫真都會多一道傷,我不夠憐香惜玉,不知道褚總是否要英雄救美呢?”
褚尚衡回了個“不”,向遠東不明白他的意思,然後聽到對方不甚在意地提起,“我的命這麼值錢,不如全部都劃給溫真,合同籤成了,我們日後還要見面呢。”
向遠東聽完哈哈大笑:“真是夠絕情,拿筆來!”
褚尚衡接過合同翻得很慢,如果忽略掉被綁住的手腳,單從褚尚衡的表情來看,還真像是一場嚴謹的談判現場。
筆和印泥都已經準備齊全,褚尚衡在眾人的注視下寫下自己的姓,緊接著是名字,可最後一個衡字還沒寫完就被褚尚衡連著文件一起扔向天空,繩子被完全解開,他擒住面前一人就往隱蔽處帶,向遠東拿出這把槍時就沒想著當擺設,原來還圍在褚尚衡面前的人因為向遠東的無差別攻擊,紛紛躲了起來,褚尚衡因為面前的肉墊一路退到水泥柱後。
這一層的貨物幾乎沒有,能隱蔽的地方少得可憐,手裡的子彈上了膛就絲毫沒有退路可言,如果不在救援趕到前抓到褚尚衡,今晚死的就是他向遠東。
他朝著褚尚衡離開的方向不斷射發子彈,卻被突然映在水泥柱上的紅外線吸引了視線。
他的手槍沒有這東西,小心翼翼地回過頭卻看到狙擊手將紅外線對準了自己的腦門,他放下手槍,高舉起雙手。
褚尚衡幾乎是聽見槍聲停止的下一秒就向大門走去,袁助帶著急救箱進來看到褚尚衡周身是血時嚇了一跳。
即使褚尚衡抓了個抵命的肉墊,但向遠東剛剛那波大面積的射發無疑是想就地殺掉他,兩隻胳膊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到處都染著血,看上去很是可怖。
袁助焦急遞上繃帶,褚尚衡快速在傷口處圍了一圈,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倉庫門口走。
可突然四周變得躁動起來,褚尚衡回過頭才發現袁助在自己身後緩緩倒下了,向遠東在一分鐘前毫不猶豫地舉起手槍瞄準褚尚衡,袁助還沒來得及喊他就被一槍打在了大腿上,如果不是狙擊手將向遠東的手打偏了,向遠東發出的那槍打中的就是褚尚衡的心臟。
在綁架溫真的時候,向遠東就沒想著讓自己善終,可他不服,他死死盯著褚尚衡的後背,今晚活的是褚尚衡,向遠東明白自己的下場會如何,他利落抬手打出子彈。
褚尚衡接住無法站立的袁助,旁邊的醫護人員立馬上前為袁助止血,褚尚衡拿過袁助衣服裡的手槍,起身,扣下扳機,另一端的向遠東雙膝跪地,兩個大腿不斷往外流淌著鮮紅的血,剛剛被狙擊手打斷手指的向遠東此刻不住哀嚎。
“別讓他死。”
槍被別在腰後,褚尚衡開車去了園景森林。
到處都拉著警戒線,褚尚衡下車直奔秦肅。
可秦肅卻告訴他人還沒找到,一夥人聽到動靜就一個勁地往山頭跑,面積太大,又無法縮小範圍。
這就意味著要褚尚衡等一等,等人到倉庫,等人拖住向遠東,其實剛才他完全可以再等個幾分鐘,等狙擊手完全就位,自己也不用冒著風險去接近那扇近在咫尺的門。
但等不了,他從半個月前就一直在等,溫真說她不願意,她跟朋友聚餐,又出席其他人的宴會,他盡力說服自己要多點耐心,要學會等待,但這些天的放手讓溫真被置於如此危險之地,如今大雨滂沱,褚尚衡又要等一等。
等縮小範圍,等找到蹤跡。
“哪邊檢查過了?”
秦肅指了指右手邊,褚尚衡便立馬走向了左手邊。
“秦總,抓到這一個。”
剛剛逃跑的一夥人就漏了這一個,其他人都是手上沾了血的,唯獨這個人心存一絲僥倖,找個地方躲了起來,沒跟著他們跑,以為自己能逃過一劫。
“你們把人丟在哪了?”
雨下得很大,一路上的痕跡都被沖刷乾淨了,被逮住衣領的人顫顫巍巍地說不知道。
褚尚衡一把掏出後腰的搶,重重抵上他的太陽xue。
“別殺我!別殺我!我說。”
秦肅知道千旗那邊危險,但沒想到褚尚衡居然還帶了搶,他剛開始還沒注意,這會兒細心聞下來才發現褚尚衡身上的血腥味。
“帶路。”
秦肅一把揪起地上的人,推搡著他往前走。
“我們還離得多遠。”
“還有,還有二十分鐘左右。”
雨下得這麼大,其實方向感早就很弱了,加上他緊張,回憶更加混亂,但他們丟下溫真跑的地方記得清楚是因為,他們擔心動靜被人發現,又擔心僱主來要人,所以就把人拖到了進山的那條路,如果沒搬這一次,他還真不知道往哪找。
可走了十分鐘還沒找到人時,這人心裡又開始不確定起來,如果那女的又自己躲起來,那時間過去這麼久不知道去了哪裡。
褚尚衡卻突然說了句“有血味。”
秦肅看了眼他身上不斷冒出又被洗刷的鮮血,想開口提醒他,卻看到褚尚衡說完就朝著一個方向徑直走了過去。
他帶著人也跟過去,沒走太遠,就看到前面的褚尚衡停了下來。
秦肅用手電筒往前打光,卻照見一雙高跟鞋,心裡咯噔一下,快速跑上前,可眼前的人他幾乎快要認不出。
滿臉的泥土,煞白的臉色,頭髮凌亂地散在臉上,難怪怎麼喊都沒有回答,溫真早就暈過去了。
身後帶路的人驚訝於這麼快就找到了,心裡還在盤算著這女的又自己往前爬了多久,估計是沒力氣才徹底暈在了路上。
“秦肅,來幫我。”
褚尚衡自己抱了幾次都沒抱起來,手上太多傷,讓他的每一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秦肅走上前抱過溫真,全身冰冷,他差點沒接住,褚尚衡將幾人還乾燥的衣服把溫真層層包裹住。
秦肅身上的傷沒有褚尚衡多,那群逃跑的人不斷往身後扔石子,又搞偷襲才讓他受傷了,但此刻誰也顧不得身上不斷流淌的鮮血,褚尚衡探過了,氣息微弱得快要停止,秦肅抱著人一路往入山的方向跑過去。
那邊擔架床和氧氣同時朝他們這邊跑來,褚尚衡的腦子快要爆炸,前方不斷傳來的血腥味讓他幾乎快要休克,大雨沖刷著一切,可內心的恐懼卻在這場大雨裡被無限放大。
進入急診室前,溫真短暫地醒來過一次,或許是逐漸傳來的溫度讓她回了些神,秦肅不確定地喊了一聲“溫真”,但此時的溫真太過虛弱,長時間低溫暴露在雨裡,全身又多處骨折,她沒辦法回應任何。
褚尚衡大步走上前時,溫真已經失去意識了,好在兩撥人碰了頭,醫療人員迅速對溫真展開施救。
袁助趕來時把秦肅帶走了,幾個全身沾著血的人齊刷刷站在手術室門口實在不好看,但褚尚衡沒走,他不守到人出來一步也邁不開。
留下來的還有餘勝男,她趕去園景森林後卻看到處處拉著警戒線,不論如何哀求都不被允許進入,小齊晚她一些,餘勝男因為心虛和愧疚不敢跟小齊對視,所以兩個人雙雙站在警戒線外。
溫真被抬著出來的時候,餘勝男最先看到的其實是褚尚衡,林間氣候複雜,饒是林中大雨不斷,但外面的地面卻十分乾爽,所以餘勝男並不知道躺在擔架床上那個被遮擋住身子的人會是溫真,可褚尚衡在,秦肅也在,餘勝男看見他們上了救護車就馬不停蹄地跟了上去。
然後就跟到了手術室門口,餘勝男被放了進來,可小齊沒有,攔他在外面的人帶著小齊去辦了住院手續,每個人身上都有傷,餘勝男無從得知小齊最後是怎樣跑出來的,但身上的明傷看著並不多,加上餘勝男一心全在溫真身上,她並不知道小齊跟著自己來了醫院。
漫長的等待後,手術室的燈終於關閉了,門外的人屏息凝神地聽著宣判。
人,救活了,得益於在完全昏迷前得到了及時治療,才沒有到更嚴重的地步,但全身多處骨折和潛在的併發感染需要病人接下來一週都要在重症監護室裡接受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