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的距離
“向女士,爵萊的頂層監控沒有開,我們進過後臺,另一邊通道在那個時候也沒有開啟。”
“知道了,不用往後查了。”溫真收起手機,這是第二撥人,仍然沒能查到一點資訊,既驚訝於對方的謹慎,又對對方的來歷感到後怕。
餘勝男多休了一天假後照常上班,只不過二人來的頻率低了很多,楊錢也直接問過,餘勝男自認並沒有惹出麻煩,秦肅和那個男人至少離開的時候跟往常並無兩樣,還約定下次見。
臨近期末,溫真的教學任務多了起來,又趕上年末,一大堆事情等著處理。她一邊讓小齊留意動靜,一邊忙自己手裡的工作,等到考完試都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好在這一個月裡那兩個人去的並不勤,估計是年關將至,忙得沒空找樂子。溫真希望他們最好忙的忘了爵萊才好,永遠也不要再去了。
放假前,章長青組織組裡的人吃了飯,溫真從他們剛進學校就開始打照面,這種場合必然不會缺席,如果沒去,那肯定每個人都會問章長青一句“師姐呢?”從吃飯前問到下一次聚餐。
章長青在學習上不容絲毫馬虎,但私下卻很隨和,他的每個學生都收到過饒韻的加餐和節假日送到實驗室的安慰,初來蘇臨的不安被安撫的很妥帖,吃飯途中絕不提起任何實驗進度或是論文報告,所以每每聚餐時大家很放鬆,向心力也一次比一次強。
交代完安全事項大家就各回各家了,但溫真還不著急,學生的成績沒出來,之後還要上傳,而且每次年前章長青家裡的那段飯無論如何也是要去的。
饒韻親自下廚,溫真剛進門就聞到了她最愛的蓮藕排骨湯。
“蓮藕排骨湯!”
章長青站在門口等溫真換鞋進去,“知道你好這口,少不了。”
其實每年都沒少,溫真也喝不膩,但是每回都會這樣喊上一嗓子告知廚房裡的人,饒韻聽到也探出頭來:“真真來啦,快坐著吃水果。”
章長青夫妻倆年輕時各忙各的的事業,又因為手裡都管著不少的學生,所以對生孩子這件事並不熱衷,後來年齡大了就更加沒想法了,所以對待溫真像是親生女兒一樣。
溫真那年剛進章長青組裡時大家都高興得不得了,好不容易來了個小師妹,更別說還是這麼漂亮一個小師妹。人長得漂亮不說,科研能力也很強,從不拖後腿,認錯積極,也從不推卸責任,任誰看了都喜歡。
在感情生活上,章長青一面嫌棄那些追求溫真的人,一面又真的怕耽誤人家,所以在知道溫真談了物件之後的表情可謂十分精彩。
溫真走進廚房,攬了下饒韻的胳膊:“師孃,辛苦啦,還有甚麼需要我的嗎?”
饒韻將湯鍋放到一旁,催著溫真出去,“不用,就你那三腳貓功夫,還是安心吃吧。”
溫真也曾經大顯身手過,每次都吃現成的實在不好意思,所以在二老期待的眼神中端出了精心烹飪的紅燒肉,結果差點沒把章長青的假牙咬掉,從那之後就老實坐在客廳了。
才剛坐下就聽到敲門聲,溫真小跑著過去說:“我來。”
本以為是快遞員,結果往上抬了好幾秒才看到來人。
“褚總?”
“溫老師。”
溫真短暫驚訝之後,很快迎人進來:“請進。”
“你來了尚衡。”
“章叔,爸說你喜歡喝毛尖茶,我給你帶了些。”
溫真聽到兩人熟絡的對話更加疑惑,將主沙發留給了二人,自己去了偏側。
“小溫,這是尚衡,你們上次見過,我和他爸爸是摯友。”章長青這樣向溫真介紹。
“你好,褚總。”
“溫老師。”褚尚衡同樣點頭示意。
“章叔應該早介紹,不然下次溫老師看見我會更驚訝。”
溫真笑著回:“章老師沒跟我說過,抱歉。”
褚尚衡顯得十分善解人意:“我最近才回國,應該的。”
“你爸一直唸叨你一個人在國外那麼久,還好現在回來了,這次不走了吧。”
“嗯,不走了。”
褚尚衡回國後很忙,自己的老子都還沒見幾面,各個城市連軸轉,算下來,今天是跟章長青私下吃的第一頓飯。
章長青喝完茶後放下杯子,看了褚尚衡好幾眼才感慨著說:“真是一眨眼都長這麼大了。”
“吃飯了!”饒韻打斷幾人的對話,端著最後一道菜往餐廳走,看見溫真還準備去廚房,趕忙說:“沒有了,快坐吧。”
“阿姨記得你小時候愛吃白斬雞,不知道現在口味變了沒?”褚尚衡小時候沒少來饒韻家,每次到了飯點也不走,就怕錯過了白斬雞,最後還是被褚舸萬般催促才離開。
“沒有,還是最愛饒姨這一口。”
溫真直到現在才對褚尚衡和章長青關係很熟絡這一點有些實感,這種親切經過時間的沉澱也不會被衝散,反而因為歲月的流逝而更加牢固。
“真真,你的蓮藕排骨湯。”饒韻話還沒說完,就已經盛好一碗湯放在了溫真的面前。
溫真回過神來,看見自己面前冒著熱氣騰騰的湯,又下意識地往褚尚衡碗裡看去,心裡無言的笑了。
他們倒真像過年的時候一家人團聚在一起,饒韻就是那個誰也不偏心,並且致力於餵飽每個孩子的當家主母。
溫真往饒韻那邊靠得更近了些,小聲說:“謝謝師孃。”
幾個人吃飯都不怎麼愛說話,偶爾章長青會問起褚尚衡的現狀,偶爾又問問在國外的日子,其他時候大多是章長青和饒韻給兩個小輩夾菜。
不知道章長青突然想到甚麼了,喊了聲溫真。
溫真疑惑:“嗯?”
“尚衡說開年有個醫療器械展,鋒科也在,我就不去了,你正好跟尚衡一塊兒。”
“展會?”
褚尚衡接過話頭:“是,為心臟瓣膜預熱。”
“好。”
“期待和溫老師的合作。”褚尚衡官方話一套又一套,是因為二人並不熟悉。
章長青提醒褚尚衡:“小溫是自己人,別搞你商場上那一套。”
聽到“自己人”的稱呼時,褚尚衡挑了挑眉,隨即向溫真舉杯示意:“當然不會。”
飯後幾個人又坐在一起聊天,溫真是一個特別慢熱的人,來章長青家裡還是臨近畢業了才敢邁進門,所以有生人的時候幾乎不怎麼說話。
饒韻當然知曉溫真的脾性,所以說了不少褚尚衡小時候的故事,確實跟現在有很大不同,但最驚訝的還是褚尚衡在國外時,因為高自尊不願跟家裡開口,差點被凍死在街頭的事。
溫真實在想不到,醫療器械獨佔巨頭的鋒科執掌人,年輕的時候也曾因為錢連自己的溫飽都解決不了。
“後來你怎麼生活下去的。”
“我朋友們家境還不錯,只是沒想到老爺子真那麼心狠。”這話是寬慰,褚尚衡連褚舸都不願意說,更別提跟朋友借錢。
事情的發生也很簡單,因為褚尚衡不滿褚舸一條龍的安排,所以貿然出國想自己實現理想。
但現實很骨幹,鬧著要揚名立萬的青年差一點因為自己無法落地的理想死在異國他鄉,那是他第一次對父親口裡說的“廝殺和搏鬥”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但是現在看來你爸還是瞭解你的。”章長青抿了口茶說。
褚舸自然瞭解,給了個巴掌又給了把糖,褚尚衡也沒讓他失望,如今一把手的位置坐的如此穩當,背後的經歷少一段也構不成現在的褚尚衡。
聊到天色見黑,兩人就起身告辭了,這次溫真沒再推脫褚尚衡的邀請,只是驚訝並沒有司機來接。
也好,不然再多一個人會讓溫真不自在。褚尚衡全然沒有這種感覺,在人際交流這塊他一向是滿分,溫真因為章長青家裡的那頓飯對褚尚衡沒那麼多牴觸,所以兩個人一路上聊了不少。
“溫老師本科就是蘇臨的?”
“對。”
“那你本科就跟著章叔了?”
“那沒有,本科還夠不上。”溫真這話不假,章長青的組大家擠破了頭也想進,當初發郵件時沒指望能得到回信,但署名並沒有錯,章長青幾個字溫真唸了一遍又一遍 。
“接受你為我的學生”,章長青發來的郵件並不長,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溫真到現在都還記得看到這句話時內心的波濤洶湧,眼淚竟是瞬間奪眶而出。
“謙虛了,章叔不止一次在你面前提過我。”
這話是溫真第一次聽,章長青帶她出去的時候免不了要介紹,但溫真確實沒想到章長青竟然在褚尚衡面前也提過自己。褚尚衡還沒告訴她自己在國外的時候就知道了,車按著溫真給的路線走,已經快要到目的地。
“平時對你們嚴格嗎?”褚尚衡又問。
“嗯,學習上的事從來不馬虎。”
車拐了個彎,溫真聽到旁邊的人側過頭問她:“那豈不是忙的都沒空談戀愛。”
這話題轉換的比較快,但今晚的聊天內容大多很私密,所以這突如其來的詢問並不顯得突兀:“沒有,章老師還挺擔心我個人問題的。”
褚尚衡沒再說話,而是微微側了下頭,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溫真就接著說了:“早些時候怕太忙耽誤了我,後來約會的時候還得遠端回個實驗進度。”
這話一出來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笑了,褚尚衡想到自己有時候臨時起意的詢問可能會給別人造成不便,再加上溫真這話,他就覺得章長青和自己都挺沒眼力見,溫真則是對老頭這一番操作感到些許無奈。
“現在也這樣嗎?”褚尚衡這話包含的資訊不少。
溫真笑著回:“他現在管不著我。”
車還沒進小區就被溫真提前喊了停:“就到這裡吧,麻煩褚總了。”
“跟你聊天很愉快,期待下次見面。”
兩個人就在門口做了分別,溫真往前走,沒想到正好碰到下樓丟垃圾的餘勝男。
“誰啊誰啊?開的是賓利哦。”餘勝男滿是驚喜的看著溫真,結果直到上電梯也沒聽到答案。
溫真看著餘勝男撲閃著的大眼睛就覺得好笑:“你擠得我走不了路了。”
“誰啊誰啊?”餘勝男就跟復讀機一樣重複這個問題。
“合作伙伴。”
餘勝男聽到答案一下就彈開了,聲音不高不低的說:“哦。”
溫真覺得身邊有餘勝男這樣性格的人特別好玩,所以她又開口了:“不過,人長得很帥哦。”說完也沒管身後人趕緊出電梯大步往前走,等到反應慢半拍的餘勝男追上來時只能看到緊閉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