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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別再躲我了

別再躲我了

凌晨兩點零八分,冬欣第三次看了眼床頭的電子鐘,幽藍的數字在漆黑的臥室裡格外刺眼。

失眠症終究是沒放過她,即便隔壁的裝修早已嚴格遵守時限,再也沒有夜半噪音侵擾,可那些積攢了許久的睡眠匱乏,像是紮了根的藤蔓,死死纏著她的神經,讓她半點睡意都無。

躺在床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閉著眼,大腦卻異常清醒,白天工作裡的瑣碎細節、過往專案裡的片段、甚至是無意間瞥見雪暮白的那幾個轉瞬即逝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海裡翻湧,越想強迫自己放空,思緒反倒越亂。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墨,只有遠處馬路上偶爾駛過的汽車,床頭的鬧鐘滴答作響。

她嘆了口氣,掀開被子坐起身,披了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夜裡氣溫低,涼意透過窗縫鑽進來,裹在身上,倒是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她緩步走到門口,看著玄關處堆放了一整天的垃圾袋,裡面都是些日常的生活垃圾,原本想著週末白天再扔,可此刻躺著也是煎熬,倒不如下樓走一走,吹吹深夜的涼風,或許能舒緩一下這憋悶的情緒。

自從成為雪暮白的鄰居,冬欣就像是給自己設定了一套嚴苛的行為準則,刻意避開所有可能與他碰面的時段。

早上提前二十分鐘出門,趕在他大機率上班前離開小區;傍晚下班,若是在小區門口瞥見他的車,便會繞去超市多待一會兒,等他上樓許久再回家;就連扔垃圾,都特意選在深夜或是清晨,避開所有常規時段,只為了杜絕一切不必要的交集。

她從來都不是怕麻煩的人,可唯獨面對雪暮白,她只想躲得遠遠的。

合作專案收尾蓋章的那一刻,她刪掉他通訊錄裡的工作號碼,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深思熟慮。

在她的認知裡,職場中的合作關係,本就該隨著專案結束而徹底終止,沒有拖泥帶水的必要,更沒有維繫私人交情的理由。她和雪暮白,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他身處商圈上層,行事利落,氣場強大,而她只想守著自己平淡規律的生活,安穩度日,兩人之間,本就不該有任何除了工作之外的牽連。

即便現在又成了對門鄰居,一牆之隔,抬頭不見低頭見,她也依舊堅守著自己的底線,把他當作最陌生的鄰居,視而不見。

冬欣輕手輕腳地拉開家門,對門雪暮白家的門緊閉著,想來這個時間,他應該早已休息。她暗自鬆了口氣,彎腰拎起地上的兩個垃圾袋,帶上家門,快步走向樓梯間。

小區的電梯二十四小時執行,但她不是很想坐電梯,於是推開了旁邊樓梯口的門。

小區的樓梯間燈光昏暗,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亮起又熄滅,一層一層往下,周遭越來越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短短几分鐘的路程,冬欣走得很輕,也很快,只想儘快扔完垃圾,回到自己的小窩裡,繼續沉浸在那份屬於自己的安穩裡。

推開單元樓大門,深夜的涼風吹散了屋內的憋悶。小區裡早已陷入沉睡,家家戶戶都熄了燈。

路上空無一人,連平日裡偶爾出沒的流浪貓都不見蹤影,只有風吹過綠化帶裡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冬欣快步走向不遠處的垃圾分類站,將手裡的垃圾袋精準投入對應的桶內,動作乾脆利落。

扔完垃圾,她沒有多做停留,轉身便準備往單元樓走。

可就在她轉身的瞬間,又碰到了。

男人就站在單元樓門口的陰影裡,背靠著冰冷的牆面,低著頭,一隻手隨意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拿著車鑰匙,指尖輕輕轉動著。

他穿著黑色的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襯衫領口鬆開兩顆釦子。

空氣中,緩緩飄來一絲淡淡的酒氣,還摻雜著尼古丁的味道,若有似無,昭示著他剛剛結束一場應酬,深夜才歸。

冬欣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特意選在凌晨兩點多出來扔垃圾,還是遇上了他。

這個時間,本該是所有人熟睡的時刻,他卻應酬到這麼晚才回來。

她的第一反應,和無數次之前一樣,是躲避。

幾乎是本能地,腳步不動聲色地往旁邊偏了偏,想要繞開他,走進單元樓,當作這場偶遇從未發生。

她快步往前走,目不斜視,周身都透著一股“請勿靠近”的氣場。

可這一次,雪暮白沒有像之前一樣保持沉默,任由她離開。

在她與他擦肩而過,即將走進單元樓大門的那一刻,他叫住了她。

“冬欣。”

聲音不算響亮,卻帶著一股不容忽略的穿透力,讓她前行的腳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僵持了幾秒,冬欣終究是慢慢轉過身,抬眼看向他。

“雪先生,有事嗎?”

雪暮白站直了身體,原本靠著牆面的身子輕微前傾。他今晚應酬到凌晨,酒局上推杯換盞,應付著各方人脈,喝了不少酒,腦子卻還是清醒。

他看著她剛才毫不猶豫轉身躲避的動作,以及眼底深處毫不掩飾的抗拒與疏離,心底積壓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在這個寂靜的深夜,忍不住翻湧上來。

從專案結束,她刪掉他所有聯絡方式的那一刻起,他就察覺到了。起初他以為,只是合作結束,彼此回歸各自的生活,不必再有工作往來,疏遠也是正常。可後來,他買下對門的房子,成了她的鄰居,一次次偶遇,她次次都是這樣,目不斜視,電梯裡的沉默,小區裡的擦肩而過,連一個眼神都不肯多給。

他沒想到,她的躲避,竟然到了這般地步。

凌晨兩點多,特意選在這個時間出來扔垃圾,無非就是為了避開他。

“你就一定要這麼躲著我?”

冬欣的面色沒有絲毫變化,她早該想到,他終究會問起這件事,只是沒想到,會在這樣一個深夜,以這樣直白的方式。

她抬眸,平靜地與他對視:“雪先生多想了,我沒有躲任何人,只是習慣了這個時間出來扔垃圾。”

雪暮白低聲笑了一下,笑意卻未達眼底:“習慣?冬欣,你我都清楚,這不是習慣。”

“專案收尾,你刪掉我所有的聯絡方式,不留一絲餘地;成為鄰居之後,電梯裡偶遇,你全程視而不見;小區裡碰面,你立刻繞道走,連一個招呼都不肯打;現在,凌晨兩點多出來扔垃圾,看見我,第一反應就是躲開。”

“你躲我,就像躲瘟神一樣。”

她抬眼看向他,堅守著自己的底線:“雪先生,合作早已結束,我們本就不該有多餘的交集,保持距離,是最合理的相處方式,我對所有前合作方,都是如此。”

她試圖用這種理由來搪塞他。

可雪暮白卻搖了搖頭,緩緩開口:“我不是要跟你敘舊,也不是要糾纏你,我只是不明白,我們之間,就算沒有合作關係,也算不上仇人,何必做到這般地步?”

“我從未想過打擾你的生活,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住在對門,抬頭不見低頭見,你這般刻意躲避,不覺得累嗎?”

“我不累。”冬欣沒有退讓,“雪先生,只要我們彼此當作不認識,互不打擾,就不會有任何尷尬,也不會有任何困擾。我只想過自己的生活,希望你能理解。”

“互不認識?”雪暮白重複著這四個字,有無奈,有不解,還有一絲淡淡的澀意,“再怎麼樣,我們也是一起工作了幾個月的同事,一起解決過專案裡的棘手問題,如今住在對門,你讓我當作不認識?”

“冬欣,我知道你想守著自己的生活,我尊重你的想法,也絕不會打擾你。我只是希望,你以後不必再這樣刻意躲著我,不用繞道,我們就做最普通的鄰居,見面不必說話,不必打招呼,只是不用再躲,就這麼難嗎?”

深夜的風再次吹來,拂過冬欣的臉頰,吹亂了她額前的碎髮。她站在路燈下,看著眼前的雪暮白,他沒有逼她,只是提出了一個最簡單不過的要求。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的刻意躲避,像是一場獨角戲,她築起高高的圍牆,把自己困在裡面,也把他隔絕在外,可事實上,對方根本沒有想要踏入她世界的意思。

冬欣沉默了許久,深夜的寂靜再次籠罩著兩人,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

“我知道了。”

只是一句簡單的承諾,沒有多餘的話語,卻已經是她最大的讓步。

他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甚麼,只道:“夜深了,早點回去休息。”

她沒有回應,轉身走進了單元樓,腳步依舊輕快。

雪暮白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里,聽著樓梯間的聲控燈一層層亮起又熄滅,才抬腳走進去。

冬欣回到家裡,輕輕關上家門,隔絕了屋外的寒涼與所有思緒,她靠在門後,長長舒了一口氣。她拖著疲憊的身子走進臥室,連燈都懶得開,徑直癱倒在床上,試圖將所有繁雜的思緒一併隔絕在外。

而雪暮白,開啟家門,屋內一片漆黑,他沒有開燈,只是站在玄關處,靜靜站了一會兒。

他站在黑暗中,腦海裡一遍遍閃過冬欣的模樣,煩躁地抽出一根菸,點燃。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閃即逝,煙霧繚繞在他指尖,瀰漫在空曠的玄關裡,辛辣的氣息壓不下心頭的悶堵,反倒讓那股不甘愈發濃重。

冬欣做得足夠決絕,足夠乾脆,她能做到,可自己不行。

明明曾經相愛過,明明曾經合作過,這麼多的接觸,到頭來,在她眼裡卻一文不值。

“普通鄰居。”他苦笑了一下。

這四個字,他說得出口,做不到。

摁滅菸頭,走向臥室。這個夜晚,又是一個不眠夜。

冬欣那晚很久沒睡,屋子裡靜的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和他又成為了鄰居。

她自認為前幾天跟他說的很清楚,雪暮白當時也答應的好好的。

為了她?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冬欣猛地掐滅。

她起身走到窗邊,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玻璃,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一條縫隙。空氣種夾雜著樓下花壇裡梔子花香,稍稍驅散了屋內的憋悶。

心裡亂成一團,急需一點辛辣的氣息強迫自己冷靜。她下意識摸向抽屜,翻了半天卻空無一物——前陣子加班熬夜買的煙,竟不知被隨手塞到了哪裡。冬欣彎腰,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在床頭櫃、沙發縫隙裡摸索,終於在茶几底下摸到了那個熟悉的煙盒。

她抽出一支咬開爆珠,薄荷的清涼瞬間在舌尖散開。打火機“咔噠”一聲響,橘紅色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映出她眼底的疲憊。

點燃香菸,煙霧緩緩升起,繚繞在鼻尖,辛辣中帶著一絲清涼,終於讓紛亂的思緒稍稍沉澱。她靠在窗沿,望著窗外鱗次櫛比的高樓發呆,霓虹的光影在煙霧中暈開。

其實,雪暮白之所以又一次成為她的鄰居,從來都不是巧合。

這個計劃,在他知道冬欣租下這套公寓時,就已經悄然啟動。

當得知冬欣敲定3棟2單元702時,雪暮白第一時間聯絡了對門701的房主。那是位年近六旬的老先生,房子是他已故妻子最喜歡的,承載了多年回憶。

這些年,無數人出高價想買,都被老先生一口回絕,他總說:“這房子裡全是她的影子,多少錢都不賣。”

雪暮白第一次登門時,老先生坐在藤椅上,悠閒的品著手中的茶,眼皮子都沒抬:“小夥子,別費心思了,這房子不賣。”

他沒放棄,第二天帶著一束白菊又來了。這次,他沒提買房的事,只是坐在老先生對面,看著牆上掛著的舊合影,說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認識她的時候,才十四歲。她比我小一歲,當時她搬來隔壁,也不害羞,每天都來我家趁飯,但她爸媽總吵架,她在家過得並不開心。我那時候就想,以後要多護著她一點。”

“高中重逢,她變了很多,變得堅強又獨立,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高考結束,她得知我要出國,堅定的選擇相信我,只是後來因為發生點事,我們分手了。這些年,我一直沒忘記她,我看著她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打拼,加班到深夜,生病自己去醫院,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我想買下這房子,不是想打擾她,只是想離她近一點。她性子犟,有事總憋著不說,離得近了,萬一她需要幫忙,我能第一時間出現。”

老先生靜靜地聽著,渾濁的眼眸裡漸漸泛起淚光。他看向牆上妻子的黑白照片,輕聲說:“我和我愛人當年,也是這樣互相扶持過來的。她走了之後,我總怕她回來找不到家,所以哪怕這座房子沒裝修,我也一直不肯賣出去。”

他轉頭看向雪暮白:“真心喜歡一個人,不是非要綁在身邊,而是想讓她過得安穩。這房子,我賣給你,但我有個條件。”

雪暮白連忙點頭:“您說。”

“別逼她,給她時間。”老先生的聲音帶著幾分鄭重,“感情這東西,要慢慢捂熱,急不得。”

簽下購房合同的那天,靳舟特意從趕來:“行啊你,雪大少爺,為了一個女人,硬生生等了這麼多年,還花這麼大價錢買套二手房,我真是佩服你的執著。”

雪暮白把鑰匙收進口袋,沒理他。

“你懂個屁,你談過戀愛嗎?”

靳舟被噎了一下,隨即翻了個白眼:“嘿,你說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甚麼叫我沒談過戀愛?我談過的比你——”

“比你多”三個字還沒說出口,他自己先心虛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乾脆擺擺手:“行行行,你厲害,你深情,你了不起。我就是個俗人,行了吧?”

雪暮白終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靳舟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收了玩笑,認真道:“說真的,暮白,你就打算這麼一直守著?萬一她一直不回頭呢?”

雪暮白望著僅個一面牆的702:“那就一直守著。”

靳舟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你牛。我走了,別送。”

雪暮白沒送。

他站在原地,輕輕說了一句,不知道是說給靳舟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她早晚會回頭的。”

“我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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