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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現在走向你還來得及嗎

我現在走向你還來得及嗎

週五的陽光透過寫字樓的玻璃窗,落在冬欣的辦公桌上,暖得恰到好處。

這是她近來最舒心的一個工作日,積壓半月的報表順利稽核透過,難纏的客戶終於敲定合作方案,連一向嚴苛的領導,都在部門晨會上特意誇了她做事穩妥。

手頭的工作悉數收尾,不用加班,不用對著電腦熬到深夜,下班鈴一響,冬欣合上筆記本。

拿起手機,陳許的訊息彈了出來:

【週末有空不?新開的商場逛一圈,再去吃那家排隊超火的私房菜,犒勞犒勞辛苦一週的自己!】

【可以啊,週六上午十點,商場正門見。】

發完訊息,她收拾好桌面,背起包走出寫字樓,晚風拂過臉頰,吹散了職場的緊繃,連腳步都變得輕快。

工作後她一直過著三點一線的生活,失眠的困擾漸漸平復,鄰里間也再無刻意躲避的尷尬,此刻約上好友逛街,心裡滿是久違的輕鬆與期待,連週末要穿的衣服,都開始在腦海裡默默盤算。

她順路買了些新鮮果蔬,想著週末自己做頓簡餐,日子平淡安穩,正是她想要的模樣。冬欣從小就習慣了簡單,不貪戀熱鬧,不奢求過多,能有這般平靜的生活,於她而言已是圓滿。

推開家門,換好舒適的居家服,冬欣將果蔬放進冰箱,剛倒了一杯溫水,手機鈴聲突然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屋內的靜謐。

是一串沒有備註的異地陌生號碼。

若是往常,她大機率會直接結束通話,可不知為何,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異樣的預感,遲疑了幾秒,還是按下了接聽。

“喂,你好。”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一個滄桑又帶著侷促的中年男人聲音,語氣裡滿是小心翼翼:“請問,是冬欣嗎?”

“我是,您是?”冬欣蹙眉,這聲音陌生,從未聽過。

“我叫吳建龍,”男人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與愧疚,“我是……你的親生父親。”

親生父親。

五個字,像一塊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冬欣的心上,手裡的水杯險些滑落。

耳邊的聲音漸漸模糊,周遭的一切都彷彿褪去了色彩,記憶瞬間被拉回幾年前,那個她刻意塵封的生日夜,那段改變了她整個青春認知的過往。

那是高考倒計時的關鍵時期,冬欣整日泡在書本里,不敢有絲毫懈怠,高考是她的出路,也是她想逃離壓抑家庭的唯一途徑。

她的生日在五月,正是備考最緊張的時候。生日前幾天,她便沒抱任何期待,家裡的氣氛常年沉悶,冬母對她向來冷淡,鮮少關心她的喜怒哀樂,冬父雖溫和,卻總藉口工作忙,早出晚歸,一家人難得坐在一張餐桌上好好吃飯。

她早已習慣了沒有慶祝的生日,也不想因為這點小事,打亂自己的節奏,更不想給本就不和睦的家裡,平添一絲波瀾。

可她沒想到,生日那天,冬父竟然特地提早回了家。

那是她記事以來,冬父第一次特意為她過生日。

往常這個時間,冬父要麼還在“加班”,要麼就是躲在外面不回家,她早已習慣了家裡的冷清,此刻看著滿桌飯菜,看著父親臉上的笑容,心裡既溫暖,又莫名有些不安。

冬母從客廳走出來,臉色依舊平淡,沒有多餘的祝福,也沒有笑意,只是默默坐在餐桌旁,全程沉默。

一家人坐在餐桌前,氣氛算不上熱鬧,卻也難得沒有往日的疏離。冬父給冬欣夾了菜,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酒,語氣慈愛:“欣欣,生日快樂,好好考,考上自己想去的大學。”

“謝謝爸。”冬欣輕聲應著,心裡滿是感動。她一直知道,冬父是疼她的,即便他總是忙碌,即便他話不多,可那份默默的關懷,她一直都懂。

她以為,這會是一個平淡又溫暖的生日夜晚,卻不知,一場關於身世的真相,正等著擊碎她所有的認知。

冬父很少喝酒,可那天晚上,他一杯接著一杯,喝得沉默,也喝得急切。

冬父灌下一杯杯白酒,酒精漸漸上頭,他的臉頰泛紅,眼神也變得渾濁,平日裡內斂溫和的模樣,漸漸被一股壓抑已久的疲憊取代。

當時冬母勸說讓他少喝一點,他卻將杯子狠狠地砸向地面,積攢了十九年的委屈、隱忍與不甘,在這一刻,再也憋不住了。

“老子今天就讓她清清楚楚知道,她是她媽跟別人生的野種!”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餐桌上轟然炸開。

冬欣渾身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呆呆地看著冬父,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冬母的臉色猛地慘白,抬頭看向冬父,厲聲打斷:“你喝醉了!別說了!”

“我沒醉!”冬父吼了一聲,十九年的壓抑徹底爆發,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一個老實溫和了一輩子的男人,哭得像個孩子,“我忍了十九年,忍夠了!我早就知道,你嫁給我的時候,就已經懷了她,我就是個接盤的!”

冬欣坐在椅子上,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她聽著冬父的哭訴,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扎進她的心裡。

原來,冬父總是不回家,不是因為工作忙,是因為這個家讓他窒息;原來,冬母對她一直冷淡,不是因為她不夠好,是因為她的存在,時刻提醒著冬母那段不願提及的過往;她喊了十九年的爸爸,並不是親生父親,而養了她十九年的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所有真相,卻依舊待她如己出。

十九年的時光,在這一刻,全部有了答案。

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那些藏在平淡日子裡的疏離,冬母不經意間流露的厭煩,冬父欲言又止的心疼,夫妻間形同陌路的沉默,全都串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殘酷又真實的真相。

她不是冬父的親生女兒,她的出生,是冬母一段被拆散的愛情的遺留,而冬父,是那個默默接納一切、隱忍了一輩子的老實人。

冬欣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餐桌上。後來發生了甚麼她不知道。

她沒有哭鬧,沒有質問,只是默默接受了這個真相。彼時高考在即,她不敢沉溺在情緒裡,只能把所有的委屈、震驚與無措,全都壓在心底,埋頭學習,用試題麻痺自己。

她不想知道親生父親是誰,不想追究上一輩的恩怨,只想著儘快考完高考,離開這個壓抑的家,過屬於自己的生活。

工作後,她如願擁有了獨立的生活,平淡安穩,自由自在。她依舊孝順冬父,定期給他打錢,逢年過節回去看望,那份養育之恩,她銘記於心,從未忘懷。

對於親生父親,她從未刻意打聽,也從未想過尋找,在她心裡,冬父就是唯一的父親,那個陌生的血緣親人,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陌生人,這輩子,不見不念,便是最好的結局。

可她沒想到,時隔六年,這個人,還是找來了。

現實的思緒猛地拉回,冬欣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我不想見你,你以後別打來了。”

她想結束通話電話,可電話那頭的吳建龍,卻急切地開口,聲音滿是悔恨:“冬欣,求你,給我一個機會,就見一面,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你有權知道你媽媽的過去,有權知道所有真相!”

提及冬母,冬欣的心狠狠一揪。

這麼多年,她始終放不下的,是冬母那份從未給予過的母愛。她想不通,明明是自己的母親,為何對她如此冷漠,為何從來不肯對她多一分溫柔。她委屈過,難過過,自我懷疑過,卻始終得不到答案。

而這個突然出現的親生父親,或許能解開她多年的心結。

沉默良久,冬欣終究是鬆了口,聲音乾澀:“在哪裡見?”

吳建龍報給她一個地址。

冬欣結束通話電話,簡單整理了一下情緒,換了件外套,推門走出家門。電梯下行,她看著鏡面裡蒼白的自己,心裡五味雜陳。

咖啡廳安靜雅緻,吳建龍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眼便看到了冬欣。他穿著得體,頭髮微微花白,看著比實際年齡蒼老一些,見到冬欣,他連忙站起身,眼神裡滿是愧疚與心疼,手足無措,想靠近,又不敢。

冬欣在他對面坐下,沒有說話。

吳建龍看著她,緩緩坐下,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講述起那段塵封多年的過往。

他和冬母年輕的時候相識相愛,情投意合,可他家境優越,父母強勢,嫌棄冬母出身普通,配不上他們的兒子,以死相逼,強行拆散了兩人。分開時,他全然不知冬母已經懷孕,而冬母為了不拖累他,為了不讓他與家裡決裂,默默隱瞞了懷孕的訊息,獨自承受一切。

在那個年代,未婚先孕是天大的醜聞,冬母走投無路,只能找個老實人嫁了,給孩子一個名分,也給自己一個落腳之處。而冬父,就是那個善良到甘願接盤、默默守護她們母女十九年的人。

“你爸爸,是個天底下最好的人,他從你出生就知道真相,卻從來沒有虧待過你一天,把你捧在手心裡疼,這份恩情,我們一輩子都還不清。”吳建龍說到這裡,語氣哽咽,“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女,當年我沒能護住你媽媽,讓她受了這麼多苦。”

“你媽媽不是不愛你,她是不敢愛,不能愛。”他嘆了口氣,“每次看到你,她就會想起我,想起那段被強行拆散的愛情,想起那些不堪的過往。你就像她的傷疤,她不敢觸碰,只能用冷漠偽裝自己,她把所有的委屈與不甘,都藏在了心裡,苦了自己,也委屈了你。”

原來,這就是冬母冷漠的根源。

不是她不夠好,不是她不討人喜歡,只是她的存在,時刻提醒著冬母那段不願回首的過去,讓冬母無法坦然面對,只能用冷漠築起高牆,隔絕了母女情分,也隔絕了自己的內心。

冬欣靜靜地聽著,這麼多年的委屈與不解,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答案。她不恨冬母,也不怨吳建龍,更感激冬父這麼多年的養育與包容,只是覺得命運弄人,讓她成了上一輩恩怨的犧牲品,在缺愛的環境裡,獨自長大。

“我不需要你的彌補,也不認你這個父親。我爸養了我這麼多年,他是我唯一的父親,你們上一輩的恩怨,我不想參與,以後,我們各自安好,互不打擾。”

說完,她站起身,沒有絲毫留戀,轉身走出了咖啡廳。

夜色漸深,冬欣獨自走在小區的路上,心裡的沉重漸漸散去。十九歲生日夜的真相,遲來的親緣糾葛,冬母的冷漠,冬父的隱忍,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慢慢釋懷。

她拿出手機,給冬父打了一通電話,電話接通:“爸,最近身體還好嗎?有空我回去看你。”

電話那頭的冬父,聲音依舊溫和:“我挺好的,你在外頭照顧好自己,別太累了。”

聽著熟悉的聲音,冬欣的心裡滿是溫暖。血緣從來都不是定義親情的唯一標準,冬父對她的養育與疼愛,早已勝過一切。

結束通話電話,她緩步走回單元樓,電梯門開啟,恰好碰到了剛回來的雪暮白。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眼底閃過擔憂,卻沒有多問。

狹小的電梯空間裡,今晚親生父親的來電,硬生生撕開了她塵封六年的傷疤,多年的委屈與自我懷疑,一股腦全湧上來,堵得她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帶著痛。

她從不是愛傾訴的人,這麼多年無論遇到甚麼難事,都是自己咬著牙扛,可此刻,她不想回家,不想一個人困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被情緒淹沒,翻遍通訊錄,竟找不到一個可以說說話的人。

電梯數字一點點跳動,快要抵達樓層時,冬欣忽然開口:“要來我家喝一杯嗎?”

雪暮白看清了她眼底的無助與掙扎,點頭同意。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電梯,冬欣開啟家門,沒有開主燈,只留了玄關一盞暖黃的小夜燈,她輕聲說了句“隨便坐”,便轉身走向餐邊櫃,從裡面拿出一瓶烈酒,還有兩隻透明的玻璃杯。

雪暮白安靜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視線落在她的背影,全程沉默。

冬欣端著酒和杯子走到茶几旁,蹲下身,將杯子擺好,給自己倒了大半杯,又給雪暮白倒了一杯,半天沒有開口。

她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雪暮白看著她侷促又糾結的模樣,沒有開口催促,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輕輕碰了一下她手邊的杯子:“不想說也沒關係,陪你坐會兒就好。”

就是這句話,徹底擊潰了冬欣心裡最後一道防線。

這麼多年,她習慣了假裝堅強,習慣了萬事自己扛,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她一直以為,自己要一輩子把這些心事藏在心底,爛在肚子裡,可此刻,面對雪暮白的溫柔與懂得,她再也撐不住了。

眼眶熱了起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低頭抿了一口酒,說出了今天發生的事:“今天,我親生父親給我打電話了。”

“我以前總覺得,是我不夠好,所以我媽才不愛我,直到那天才知道,我只是他們上一輩恩怨的累贅,是我媽不願觸碰的過去。”

“剛才那個男人,就是我親生父親,他跟我說,當年是他家裡面不同意,強行拆散了他和我媽,我媽懷了我沒告訴他,自己生下來,找了我爸接盤……”

話說到最後,已經帶著濃重的哽咽,冬欣再也說不下去,低頭捂住臉,壓抑了一整晚的委屈,徹底爆發出來。

這麼多年的自我懷疑,這麼多年的缺愛與不安,這麼多年強裝的堅強,在這一刻,全都攤開在雪暮白麵前,沒有絲毫保留。

雪暮白看著她蜷縮在沙發角落,沒有上前,遞過一張紙巾,然後安靜地陪著她,等她情緒稍稍平復,才開口說:“你不是累贅,也不是誰的替代品,你很好,值得被好好對待。”

“冬爸疼你,是真心的,這份養育情,早就勝過血緣。”

冬欣望著他,眼底那層水霧越聚越厚,她沉默了很久,死死攥著紙巾:“我剛才聽他講完我媽那一輩子,我突然就覺得,我現在跟你,和當年她跟吳建龍,一模一樣。”

“她當年也是真心喜歡他,他家不同意,家裡人反對,身份不一樣,硬生生被拆開。她那時候也痛過、鬧過、不甘心過,最後沒辦法,只能認命,隨便找個人嫁了,過一輩子憋屈的日子。”

冬欣吸了口氣:“我一想到她後來變成那樣,對我愛不起來,一輩子不快樂,我就怕。”

“我怕我跟你也走不到最後。我怕我們以後也會因為亂七八糟的現實,被迫分開。”

“我更怕,我最後也變成她那樣。愛而不得,最後把所有痛都憋在心裡,傷到身邊的人,也傷到自己。”

他沒有說空話,沒有輕易許諾,只是往前微微傾身:“你和你媽,不一樣。”

“她當年沒有人站在她身邊,沒有人護著她,沒有人跟她一起扛。但你不是,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怕,我可以保護你;你慌,我可以穩住你;你不敢面對的過去,我可以陪你一起拆。”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鎖住她,認真得近乎虔誠:“當年沒人給你母親一個結果,但我可以給你。”

“你不是你母親的影子。你和我的現在,也不是她當年的重演。”

“真的嗎?”

雪暮白輕輕“嗯”了一聲,伸手拉住她的手,沒有越界。

“真的。你不用像她一樣忍一輩子。你可以哭,可以怕,可以依賴,你可以不用認命。”

冬欣看到他眼底的認真,輕聲問:“雪暮白,如果我現在走向你,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永遠來得及。如果愛需要一百步,那一百步都由我來走。你只需要站在原地,等我來找你。”

冬欣的情緒慢慢平靜,兩人依舊手拉著手,坐在昏暗的燈光下。

雪暮白看她臉色依舊發白,問她:“今晚一個人睡,還會怕嗎?”

冬欣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雪暮白被她的反應逗笑:“我在客廳陪你,你睡臥室,門不用關,我不走。”

她起身去洗漱,換了寬鬆的睡衣,整個人卸下所有防備。

出來時,雪暮白已經把沙發收拾好,給自己鋪了簡單的毯子。

冬欣站在臥室門口:“你不用睡沙發,那沙發有點小,你睡得不舒服。”

雪暮白抬頭看她。

最終兩人同處一室,他睡在床的外側,她在內側,中間隔著一拳距離,但只要她一翻身,就能碰到他的手臂。

半夜,冬欣做噩夢驚醒,渾身發抖。

她下意識往他身邊靠了靠。

雪暮白醒了,輕聲問:“嚇到了?”

她沒說話,只是死死抓住他的衣角,像是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雪暮白將她攬進懷裡,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小孩一樣,直到她重新睡著。

第二天清晨。

天剛亮,冬欣先醒,睜眼就看見雪暮白近在咫尺的側臉。

她第一次,沒有慌亂躲開,而是安靜地看著他。

雪暮白睜開眼,四目相對,輕聲問:“現在,我是你的了嗎?”

冬欣心跳失控,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一起簡單洗漱,雪暮白在廚房給她做早飯。“叮”的一聲,冬欣收到陳許的訊息:

【週末逛街要不要提前?】

冬欣看著廚房裡忙碌的雪暮白,嘴角不自覺上揚,悄悄回:

【不逛了,我談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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