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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好想你啊

我好想你啊

專案圓滿落地的慶功宴,定在海安城郊臨海的觀景餐廳。遠離市區的喧囂,晚風捲著鹹溼的海霧漫進來,水晶吊燈折射出暖融融的光,將整間宴會廳襯得格外隆重。

作為整場合作的核心對接人,冬欣從踏入餐廳的那一刻起,就被各路敬酒的人圍在了中間。

有公司領導,有合作方代表,還有慕名而來的同事。一杯杯酒遞到面前,推脫的話在熱鬧的氛圍裡顯得格外蒼白。她本就不善應酬,酒量更是淺得可憐。幾杯酒下肚,臉頰早已燒得滾燙,視線漸漸泛起朦朧的暈圈,連腳下的地毯都變得軟綿綿的。

“冬欣,這次多虧了你,必須敬你一杯!”

“雪總親自指定的對接人,果然厲害,乾了這杯!”

恭維與勸酒聲此起彼伏。冬欣握著酒杯的手不斷髮抖,胃裡翻湧著灼熱的酒意,腦袋昏沉得厲害。

她幾次想找藉口脫身,都被人群裹挾著動彈不得,只能硬著頭皮將一杯又一杯紅酒灌進喉嚨。

角落裡,雪暮白始終坐在主位,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落在冬欣身上。

酒液滑入喉嚨,嗆得她劇烈咳嗽,眼淚都被逼了出來。

她狼狽地用紙巾擦著嘴角,卻沒注意,不遠處的雪暮白已經站起身,腳步正要靠近,卻被身邊的合作伙伴攔下。他終究還是停住了。

他看著她被眾人圍在中間,臉色越來越白,連舉杯的手都在微微發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身邊的合作伙伴笑著舉杯向他示意,他淺抿一口杯中酒。

直到宴會接近尾聲,冬欣才終於從酒局中掙脫出來。她扶著冰冷的牆壁,勉強穩住搖晃的身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頭暈目眩得幾乎站不住。

晚風吹來,帶著涼意,卻沒能吹散她身上濃重的酒氣。

她掏出手機,顫抖著手點開打車軟體,才發現這裡地處偏遠,訊號時斷時續,接單頁面轉了半天,始終沒有司機接單。

夜色漸深,晚風越來越涼。同事們大多結伴離開,領導們也早已乘車離去。空曠的餐廳門口,只剩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路燈下。

冬欣靠在牆壁上,醉意一陣陣湧上來,眼前的景物都在旋轉。她試著聯絡同事,卻發現手機電量所剩無幾,連訊息都發不出去。

無助感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強忍著不讓自己倒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趕緊回家,好好睡一覺。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餐廳裡走了出來。

他顯然是特意等在後面。助理早已將車開到門口,他卻沒有上車,而是徑直朝冬欣走了過來。

“站在這裡做甚麼?”

冬欣抬起朦朧的醉眼,看著眼前的男人。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她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聲音軟糯又含糊:“我、我打車……沒人接單……”

話沒說完,腳下一軟,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雪暮白眼疾手快,伸手穩穩扶住她的腰。掌心隔著輕薄的布料,傳來她溫熱的體溫。他眉頭蹙得更緊,將她虛軟的身體攬住,避免她摔在地上。

“不會喝還喝這麼多?嘴長在你身上當擺設的?”他的語氣算不上溫和,“我送你回去。”

冬欣靠在他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的木質香,混雜著淡淡的酒氣,讓她本就昏沉的腦袋更加暈乎。

她想拒絕,想說自己可以再等等,可嘴唇張了張,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能任由他扶著自己,往轎車的方向走去。

雪暮白小心翼翼地將她塞進後座,自己也跟著坐了進來。關上車門的瞬間,將外面的夜風與喧囂徹底隔絕。

車廂裡安靜極了,只有發動機輕微的聲響。冬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身體時不時輕輕晃動一下。

雪暮白坐在她身邊,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看著她泛紅的臉頰,還有無意識抿起的嘴唇。

車子緩緩駛離觀景餐廳,往市區的方向開去。一路上,冬欣都昏昏沉沉地睡著,偶爾發出細碎的呢喃,眉頭始終沒有舒展。

雪暮白讓司機放慢車速,儘量開得平穩,生怕顛簸讓她更加難受。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終於駛到冬欣居住的小區樓下。

雪暮白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冬欣,到了。”

冬欣緩緩睜開眼,醉意絲毫未減,眼神迷茫地看著窗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已經到家。她想自己下車,可剛一動,身體就軟得厲害,根本使不上力氣。剛坐直又歪倒在椅背上。

雪暮白看著她這副模樣,無奈地輕嘆一聲,俯身將她打橫抱起。

他的動作很輕,胸膛寬闊而溫暖,讓人莫名覺得安心。冬欣靠在他懷裡,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臉頰蹭了蹭他的襯衫,像只尋求安全感的小貓。

雪暮白抱著她走進單元樓,按下電梯鍵。電梯緩緩上升,狹小的空間裡,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他低頭看著懷裡熟睡般的女人,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走到她家門前,雪暮白輕輕將她放下,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冬欣,醒醒,密碼多少?”

她根本沒有力氣回應。他這才想起,她醉得這般厲害,恐怕連自己家密碼都忘了。

他皺著眉,目光落在密碼鎖上。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昏昏欲睡的冬欣,猶豫了片刻,指尖落在密碼鍵上,輸入了她的生日。

“滴——密碼錯誤。”

電子音響起,雪暮白指尖一頓。

他沉默了幾秒,目光沉沉地看著冬欣的臉,心底忽然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他緩緩抬起手,再次落在密碼鍵上,一字一頓,輸入了自己的生日。

“滴——門鎖已開啟。”

清脆的提示音響起,門應聲而開。

雪暮白整個人僵在原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原來,她的家門密碼,是他的生日。

原來,在她刻意保持距離的外表下,心裡並非毫無波瀾。

他抱著冬欣走進屋內,輕輕將她放在柔軟的沙發上。玄關的燈暖黃而溫馨,屋內收拾得乾淨整潔,處處透著屬於她的細膩氣息。

雪暮白蹲在沙發邊,輕拂開她貼在臉頰上的碎髮。酒意讓她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嘴唇微微乾裂,看起來格外讓人心疼。

他起身,走進廚房,燒了熱水,又找到蜂蜜,衝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他試了試水溫,剛好不燙口,才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下去。

冬欣迷迷糊糊地喝著蜂蜜水,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熨帖了難受的胃,她才好受些。

喂完蜂蜜水,雪暮白又去衛生間擰了熱毛巾,擦拭她的臉頰、脖頸和雙手。

做完這一切,他坐在沙發邊,靜靜地看著她。

窗外的夜色深沉,屋內只有一盞小燈亮著。他就這樣守在她身邊,一夜未眠。時而替她掖好滑落的被子,時而撫摸她的發頂。

這些年,他從未忘記過她。重逢時,看見她站在會議室裡,故作鎮定卻難掩慌亂的模樣,自己心底的那份執念,從未消散。

所以他指定她單線對接,所以他深夜為她送夜宵,順路送她回家。在慶功宴上,默默看著她,心疼她的狼狽。

這時,冬欣嘴裡嘟噥著甚麼,雪暮白沒聽清。

“甚麼?你說甚麼?”

冬欣又含糊著說了一遍,聲音斷斷續續:“雪暮白,我好想你啊。”

雪暮白的身體僵住了。

原本沉靜深邃的眼底,在這一刻掀起了驚濤駭浪。所有的剋制與冷靜,在這一句軟糯的醉話裡,瞬間崩塌。

他垂眸,死死盯著懷中人泛紅的臉頰,呼吸都亂了節奏。

原來,不是他一廂情願。

原來,她也在想他。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知道,冬欣,我也很想你,很想,很想。”

他守了她一整夜,沒合過眼,只是望著她熟睡的模樣,一遍遍回放那句“我好想你”,心底翻湧著溫柔與狂喜。

天光大亮時,冬欣才緩緩睜開眼。

宿醉的頭痛襲來,她皺著眉揉了揉太陽xue。視線清晰的瞬間,猛地看見坐在沙發旁的雪暮白,嚇得瞬間坐直身體。

“雪、雪總?您怎麼在我家?”

她慌亂地檢查自己的衣著,記憶碎片湧上來,卻唯獨漏掉了最關鍵的那段話。

雪暮白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眼底掠過淺淡的笑意。

“昨晚你喝醉了,沒人接單,我送你回來的。”他語氣平淡,像是在敘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昨晚,說了些話。”

冬欣臉色一白,拼命回想,卻甚麼都記不起來,只能硬著頭皮搖頭:“我不記得了,喝醉了說的都是胡話,不作數的,您別放在心上。”

她越說越慌,眼神躲閃,明顯是在掩飾。

雪暮白看著她死不承認的模樣,沒再逼問,只是緩緩拿出手機,輕點螢幕。

“不記得沒關係。”

他語氣淡淡:“我錄下來了。”

不等冬欣反應,他按下了播放鍵。

手機裡立刻傳出一段清晰的、帶著醉意的軟糯聲音——

“雪暮白,我好想你啊……”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冬欣臉頰“唰”地一下紅透,從耳根一直燒到脖頸,整個人都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羞恥、窘迫、慌亂瞬間將她淹沒。

“我……我……”她結巴著,“那是我喝醉了!不算數的!”

雪暮白收起手機,眼神沉沉鎖住她:

“冬欣,喝醉的人,說的從來都是心裡話。”

“你想我,我知道。而我,也想你很久了。”

她沉默著不說話。

雪暮白也沒再逼她,不敢再多說一句挽留。

良久,冬欣終於緩緩抬起頭。

她的眼神很亮,亮得近乎透明,沒有慌亂,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清醒。

“雪暮白。”

這一聲,她沒有叫“雪總”,沒有用職場的客套偽裝自己,只是喚出他的名字。

“我在。”

冬欣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知道你爸來找過我嗎?”

他沒有驚訝,沒有錯愕。

他一直都知道。

從父親那個電話打進來,坦白“我找過冬欣了”的瞬間,他就知道了。

知道父親如何去見她,知道那些話如何像尖刀一樣扎進她心裡。

冬欣看著他瞬間沉下去的臉色,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痛楚,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雪暮白,我曾經天真地以為只要我們熬過異國戀就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我承認我還愛你,還想你,喝醉了會忍不住說心裡話,家門的密碼是你的生日。可我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懵懂無知的少年了,我不敢回頭了。我好不容易從地獄裡爬出來,好不容易習慣沒有你的生活,我不想回到過去那種患得患失、擔驚受怕的日子裡。”

“我以前真的很傻。那時所有人都告訴我,異國戀很難,可我不信。我以為只要我們足夠相愛,只要我等你,只要你心裡有我,萬里的距離根本不是問題。我以為我可以熬過委屈,熬過孤獨,只要最後是你,就值得。可我錯了。我錯在太相信愛情,錯在高估我們,錯在以為真心就能抵過一切阻礙。”

“現實就是這麼殘酷,你身不由己,我遙遙無期。”她說不下去了,淚水早已打溼她的臉頰。

“錄音你留著吧,就當是我最後一次任性。”

雪暮白站在原地,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終只是化作一句:“是我對不起你。”

他深深看了她最後一眼,包含著所有的思念與不捨,然後轉身,一步步走出了她家門。

門被合上的瞬間,冬欣順著牆壁滑坐下去,捂住臉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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