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我越來越想你了
一轉眼，又快到冬欣的生日了。
生日前一天晚上，室友們早早就商量好，要拉著她去酒吧提前慶祝。
冬欣本來沒甚麼心思，提不起半點興致，只想安安靜靜待在宿舍。可架不住三個室友一軟磨硬泡，最後還是跟著去了。
酒吧裡燈光昏暗，音樂不算吵鬧，卻處處透著讓人無處躲藏的曖昧與喧囂。
冬欣找了個角落坐下，捧著杯龍舌蘭，眼神放空，整個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又略帶意外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冬欣？”
她緩緩轉過頭，視線對上對方的臉，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明顯的驚訝。
“是你啊，好久不見。”
宋澤清笑了笑，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臉上。
“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你。”
冬欣點頭，無意識地摩挲著玻璃杯壁。
“嗯，室友硬拉我來的，提前慶祝生日。”
“明天就是你生日了？”宋澤清眼裡多了幾分驚喜，語氣放輕，“我都忘了，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冬欣沉默了一下，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謝謝。”
宋澤清頓了頓，終是問出心裡藏了很久的問題：“你跟他……還在一起嗎？”
冬欣指尖微微蜷縮，垂在身側，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音樂蓋過去。
“不在了。”
宋澤清一愣，隨即眼底湧上心疼。他沒有再多問細節，只是嘆了口氣：“抱歉，我不該提的。”
“沒事。”冬欣勉強抬了抬眼，嘴角掛著苦笑，“早都過去了。”
宋澤清看著她強裝堅強的樣子，心裡一疼，沉默幾秒，才輕聲開口：“我可以加你微信嗎？”
怕她多想，他又連忙解釋：“學校有不少同學都在蘇北，以後方便聚會，也好有個照應。”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好。”
兩人互換了微信，手機螢幕一掃，傳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宋澤清看著通訊錄裡新增的頭像，嘴角微微上揚：“以後有甚麼事，或者想找人說說話，都可以找我。”
冬欣只是“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甚麼。
不遠處的室友們注意到這邊的動靜，端著酒杯朝她揮手，嬉笑著喊她過去一起玩。
冬欣朝她們點了點頭，轉頭對宋澤清說：“我先過去了。”
“好。”宋澤清起身讓開位置，目送她離開。
四人玩到宿舍快關門才匆匆趕回。
晚上洗漱完，冬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點睡意都沒有。
窗外夜色沉沉，宿舍裡靜得能聽見室友均勻的呼吸聲。
一直熬到凌晨，手機陸陸續續亮起，祝福簡訊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有陳許的，也有宋澤清的。
可她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定格在那個最熟悉、也最不敢觸碰的名字上。
短短一句，沒有多餘的話，輕得像一片雪花：
【生日快樂，冬欣。】
她忍了幾個月的堅強，瞬間坍塌。
明明分手是自己提的，明明是她不要他的，可為甚麼，只是這樣一句簡單的祝福，就讓她心痛到無法呼吸。
她不知道的是，手機另一端的雪暮白，剛剛抵達蘇北。
飛機落地，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出機場，在她學校附近隨便找了一家酒店落腳。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更不敢去打擾冬欣。
房間簡陋，燈光昏暗，他連行李都懶得收拾，一頭栽倒在床上，螢幕還停留在和冬欣的聊天介面上。
那五個字，他刪了又寫，寫了又刪，猶豫了整整一晚，最終才敢發出去。
傳送成功的那一刻，雪暮白閉上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生日那天正好是週末。
陳許一早就守在冬欣宿舍樓下，懷裡還抱著給她準備的小禮物。冬欣剛下樓，就看見她身邊還站著一個眼熟的身影。
是宋澤清。
她快步走過去，不動聲色地把陳許拽到一邊，壓低聲音：“你怎麼把他帶來了？”
陳許一臉無辜又委屈，小聲辯解：“不是我故意叫的，我來的路上碰巧遇見他，就隨便聊了兩句。我一說要來找你過生日，他說他正好也要過來，我總不能把人趕走吧，就一起過來了。”
冬欣抿了抿唇，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冬欣轉過身，勉強扯出一個溫和的笑：“你怎麼來了。”
“陪你過生日，好歹我們也算朋友吧。”
宋澤清語氣自然，把精心包裝好的禮物遞到她面前：“生日快樂！”
冬欣伸手收下。
“謝謝。”
三人一起往校外走，陳許和宋澤清在旁邊聊著天，努力活躍氣氛，冬欣大多時候只是安靜聽著，偶爾應幾句。
在她們不遠處的街角，一輛計程車緩緩停在路邊。
雪暮白坐在後座，目光隔著車窗，一瞬不瞬地望著她的背影。
三人沒去遠處，就近選了商場裡一家人氣很高的網紅餐廳。
剛坐下，陳許就大手一揮：“隨便點，今天我請客。”
冬欣立刻擺手拒絕：“不用不用，你能來陪我過生日就已經很好了，我請客。”
“哪有讓壽星買單的道理。”宋澤清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推辭的堅持，“今天你只管開心，別的都不用管。”
冬欣看著兩人，不再推辭。
她拿起選單，目光落在那些精緻的菜品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欣欣？想吃這個嗎？”陳許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
冬欣猛地回神，勉強笑了笑：“都可以，你們點吧，我不挑。”
宋澤清開口，語氣很是體貼：“按你喜歡的口味點就好，不用顧及我們。”
菜很快上齊，冬欣被兩個人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宋澤清話不多，卻格外細心。見她面前的飲料快空了，便主動抬手叫住服務員，輕聲幫她續上一杯溫熱的檸檬水，動作自然又體貼。
一頓飯吃下來，氣氛還算輕鬆愉快。
走出餐廳的時候，陳許突然一拍腦袋：“對了！我還給你訂了蛋糕，就在樓下甜品店，我去取！你們在這兒等我一下！”
說完不等兩人回應，就一溜煙跑下了扶梯，只留下冬欣和宋澤清兩個人，站在略顯安靜的走廊裡。
一時之間，沒人主動開口，氣氛有些微妙。
冬欣下意識地看向窗外，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來打破沉默。
而宋澤清就站在她身側半步遠的地方，沒有靠近。
過了幾秒，還是他先開口，語氣平緩。
“冬欣，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只是不想看你一個人不開心。”
“我知道，謝謝你，今天很開心。”她的聲音帶著真誠。
她低下頭，不敢去直視宋澤清的目光。
宋澤清看著她略顯侷促的模樣，笑了一下。
“你開心就好。”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緩：“作為朋友，我只想陪你過一個像樣的生日。”
“過去的事，如果你不想說，沒人會逼你。但你要記得，你不用一直一個人扛著。”
冬欣的心尖一顫。
這段日子以來，所有人都在勸她往前看，只有宋澤清，甚麼都沒多問，甚麼也都沒多說。
她抬起頭，對他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
“我真的沒事了，再次謝謝你，澤清。”
前面，陳許抱著一個包裝精緻的蛋糕，正興沖沖地朝他們揮手跑來。
剛跑到面前，她忽然一拍腦袋，一臉懊惱：
“冬欣，蛋糕我就不吃了，高鐵就要趕不上了，明天我還有事，先走了！”
冬欣一怔：“這麼急啊？”
“嗯，真來不及了！”陳許把蛋糕塞到她懷裡，笑得大大咧咧，“生日快樂啊！回去自己慢慢吃！”
說完她揮揮手，轉身就往扶梯口跑，跑兩步還回頭喊：
“記得許願啊！”
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流裡。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三個人，一瞬間就只剩下冬欣和宋澤清，站在空曠的走廊裡。
冬欣懷裡抱著沉甸甸的蛋糕，抬頭看向宋澤清，一時不知道說甚麼。
“既然蛋糕都買了，總不能浪費。”宋澤清率先打破沉默，語氣自然又輕鬆，“前面有休息區，我陪你去坐一會兒，等你吹完蠟燭許完願，我再走也不遲。”
冬欣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好。”
兩人並肩走到休息區的長椅旁坐下，冬欣小心翼翼地拆開蛋糕的包裝，是她最喜歡的草莓蛋糕。
淡粉色的奶油上點綴著幾顆新鮮的草莓，中間用巧克力寫著小小的“生日快樂”。
她拿出附贈的小蠟燭插上，宋澤清很自然地掏出打火機，俯身幫她點燃。
“許個願吧。”宋澤清在一旁輕聲說。
冬欣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再一睜眼，她吹滅了蠟燭。
“許了甚麼願？”宋澤清好奇地問，語氣裡帶著幾分善意的調侃。
冬欣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說出來就不靈了。”
宋澤清也不追問，只是遞過紙巾：“擦擦手，嘗一口蛋糕，應該很甜。”
冬欣接過紙巾，低頭切下一小塊蛋糕送進嘴裡，甜膩的奶油在舌尖化開，卻沒能沖淡那些日夜纏繞的苦澀。
兩人吃完了蛋糕便打算離開。宋澤清原本堅持要先送冬欣回學校，再趕回自己學校，可被冬欣再三婉拒，他終究不好再勉強。
走到商場門口，初夏的涼意吹在臉上，宋澤清腳步頓住，忽然轉過身。
他眼底藏著少見的侷促與不安。
“冬欣，我可以再追你一次嗎？”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冬欣微微一怔，卻沒有半分猶豫：“不好意思，我現在還沒打算開始一段新戀情。”
可宋澤清只是望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沒關係，我可以等，等多久我都願意。”
她沒有再看他，只冷淡丟下一句：
“隨你便吧。”
說完，她便轉身往前走，沒有回頭，也沒有停留。
有人願意等她，等多久都願意。可她連等雪暮白的三年，都等不下去。
宋澤清站在原地，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沒有追上去。
冬欣走到半路，忽然莫名地想抽菸。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碰過了。
以前雪暮白總皺著眉說，抽菸對肺不好，聞著也嗆人。她一聽，就真的乖乖戒掉，一根都沒再碰過。
可現在，那個管著她、心疼她的人，早就不在了。
她轉身拐進街邊亮著燈的便利店，站在櫃檯前，聲音淡得沒甚麼情緒。
“一包萬寶路，再拿個打火機。”
老闆轉身去拿，冬欣盯著遞到面前的煙盒，忽然一頓。
她突然改了口：“算了……拿包□□吧。”
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她放棄了自己習慣的味道，卻下意識選了他的煙。
付了錢，她走到冷風吹著的街邊，發抖地拆開包裝。
抽出一根，叼在嘴裡，牙齒咬破爆珠。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裡炸開。
打火機在風裡晃了幾下，才終於點燃。
冬欣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緩緩吸入肺裡，帶著點嗆，更帶著久違的麻痺。
她靠在冰冷的牆上，一口接著一口，呆呆地望著前方。
此時，不遠處的街角走過一個身影。
身形、走路的姿態、甚至連側臉的輪廓，都像極了那個她刻進骨子裡的人。
下一秒，她像瘋了一樣衝了過去，不顧路人詫異的目光，伸手一把將那人的臉轉了過來。
“雪——”
聲音卡在喉嚨裡。
眼前的人眉眼陌生，一臉茫然地看著她。
冬欣慌亂地收回手，聲音發顫地道歉：
“對不起……認錯人了。”
她無措地望著街道上的車水馬龍。
直到手裡的□□燃到了盡頭，燙到指尖，她才回過神。
雪暮白躲在牆角，眉頭緊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冬欣回到了寢室。
“冬欣。”室友孫明珠叫住她，“我剛才幫你從宿管阿姨那兒拿了花和蛋糕，說是有人送給你的。”
冬欣接過那束花和蛋糕。
她展開卡片，入眼是熟悉的字跡，每一筆都像刻在她心上。
“生日快樂。
好好照顧自己。”
明明是簡單的幾句關心，卻讓她瞬間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