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你,一直都是
“高考”這兩個字,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每一個高三生的心頭。
隨著日子一天比一天逼近,空氣裡的緊張感幾乎濃得化不開。冬欣更是半點不敢鬆懈,原本就淺的睡眠變得越來越差,失眠成了常態,常常睜著眼到凌晨,腦子裡全是公式、單詞和知識點。
高考前一天,安和一中按慣例給所有考生放了假,讓大家去考點熟悉環境、核對座位。
剛收拾好東西,陳許就興沖沖地湊過來,挽住冬欣的胳膊:“冬欣,我們一起去看考場吧。”
“好呀。”冬欣笑著點頭,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之前答應雪暮白了,你不介意吧?”
陳許故作幽怨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沒事沒事,誰叫人家是青梅竹馬,比我先來一步呢,我當個電燈泡也認了。”
兩人相視一笑,結伴走出校門,朝著考點走去。
夏天的風帶著燥熱,吹在臉上卻讓人莫名心安。一路上誰也沒再多說複習的話題,只是安安靜靜地走著,把考點位置、教室樓層、座位號一一記清楚。
看完考場,三人在路口分開,各自回家做最後的準備。
晚飯桌上,氣氛比平時安靜了不少。
冬母看著兩個即將上考場的孩子,眼底滿是心疼與不放心,一遍又一遍輕聲叮囑:“明天就要考試了,你們倆都別緊張,就跟平時小考一樣,該怎麼發揮就怎麼發揮,心態放平比甚麼都重要。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正常考就好。”
“知道了,阿姨,我會的。”雪暮白輕點著頭,語氣沉穩。
一旁的冬欣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默默扒著碗裡的飯。
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藏不住的緊張。
她太想考上蘇北大學了,太想和雪暮白一起奔赴約定好的未來了。
6月7號。
考場外的警戒線拉起時,整個世界都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六月的熾熱太陽曬得柏油路發燙,家長們擠在樹蔭下翹首以盼,空氣裡瀰漫著緊張、期待,還有一絲近乎窒息的安靜。
冬欣站在人群裡,下意識往旁邊看,雪暮白就站在她身側,安安靜靜,眼神沉穩。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
“別慌,正常寫,你一直都很厲害。”
冬欣點點頭,喉嚨發緊,沒說出話,只是用力抿了抿唇。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旁邊響起,溫和又帶著鼓勵。
“高考加油,期待你們的好訊息。”
三人同時抬頭,才發現陳川不知已經站在一旁多久了。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目光依次掃過冬欣、雪暮白和陳許。
陳許眼底泛起驚喜的光,立刻放鬆了不少:“你怎麼來了?”
“過來給你們加油啊。”陳川笑了笑,視線落在緊張的陳許身上,輕聲安撫,“別太緊繃,發揮出平時的水平就好,相信你一定能考上。”
說完,他又看向一旁的雪暮白和冬欣:“你倆也是,加油。”
雪暮白點頭,沒有多言。
“快進考場吧,別耽誤時間了。”陳川往後退了一步,抬手揮了揮,“等你們凱旋。”
冬欣深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心緒忽然緩了不少,她對著陳川用力彎起嘴角:
“謝謝川哥啦!”
陽光灑在幾人身上,將最後的不安驅散。
轉身走向考場的那一刻,冬欣心裡只剩下期待。
進考場前的最後一刻,陳許衝她們比了個加油的手勢,轉身跑進了自己的考場。雪暮白停下腳步,看著冬欣,認真地說:
“考完我在老地方等你。”
“好。”
鈴聲響起,考場大門關閉。
筆尖落下的瞬間,所有的忐忑、不安、失眠夜裡的掙扎,全都化作了最專注的書寫。
這一刻,三年來的所有努力都將化作筆尖的力量。
語文、數學、綜合、英語……
一場接一場,時間過得飛快,又慢得難熬。
每場考試結束鈴聲一響,考場門開啟,人流湧出來,冬欣第一眼看見的,永遠是雪暮白。
她不知道的是,每一場考試開始前,雪暮白都會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進考場,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才轉身走向自己的考場。
他從不問考得怎麼樣,不說難題簡單,只是默默遞過水,安靜地陪她走回家。
路上幾乎不談考試,只說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冬欣偶爾會忍不住緊張地念叨某道題,雪暮白就耐心聽著,耐心安撫:
“都過去了,專心下一場。”
最後一門英語考試結束的那一刻,鈴聲格外悠長。
冬欣走出考場時,陽光正好,風一吹,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壓了三年的負擔,輕飄飄的,卻又有點空落落的。
三年,真的結束了。
冬欣完全沉浸在解放的喜悅裡,拉著他興奮地規劃:
“我們甚麼時候去蘇北?要不要先去看學校?我想吃校門口的小吃。”
她一句一句,全是他們約好的以後。
雪暮白安靜地聽著,每聽一句,心口就多疼一分。
他只是應著:
“好。”
“都聽你的。”
“慢慢說。”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晚上的畢業聚會包下了KTV最大的包廂,燈光閃爍,音樂喧鬧,滿屋子都是壓抑了三年終於徹底釋放的歡呼聲。
考完高考的輕鬆感裹著離別的傷感,所有人都在笑、在鬧、在碰杯,把最後這段少年時光過得熱烈又滾燙。
冬欣和陳許並肩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她手裡拿著一杯果汁,看著同學們搶著麥克風唱歌,嘴角一直揚著。雪暮白安靜地陪在她身邊,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熱鬧間,不知是誰忽然提起了一個名字,聲音順著音樂飄了過來:
“哎,你們看見沒,宋澤清也來了!”
這話一落,冬欣的動作微微一頓,下意識順著人群的目光看了過去。
包廂門口,宋澤清正站在那裡,穿著一身乾淨的休閒裝,少了平日裡幾分痞氣,多了些畢業的穩重。他顯然也看見了冬欣,目光停留了幾秒,還是抬步走了過來。
空氣裡有一瞬微妙的安靜。
雪暮白不動聲色地往冬欣身邊靠了靠,手臂自然地搭在沙發背上,剛好將她護在身側,沒有說話。
曾經追在冬欣身後、總約她出去玩的男生,此刻在這場盛大的畢業聚會上重逢,像是青春裡一段輕描淡寫的插曲。
宋澤清穿過喧鬧的人群,腳步停在冬欣面前,燈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發抖,卻很認真:
“冬欣,我可以單獨和你聊聊嗎?”
冬欣愣了一下,下意識抬頭看了眼身旁的雪暮白。
雪暮白臉色平靜,沒有攔著。
冬欣心裡也清楚,有些話,是時候該徹底說開了。
她站起身,跟著宋澤清往包廂外安靜的走廊走去。
“就這裡吧。”
她停在走廊的窗邊,外面夜色正濃,KTV裡的歌聲被隔絕在門後,只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宋澤清轉過身,看著她,沉默了幾秒,先開了口。
他沒有了平時的嬉皮笑臉,整個人比平時穩重了許多:“冬欣,我喜歡你,你知道嗎?”
冬欣看著他,眼神平靜又真誠,沒有半點躲閃。
“我知道,我很感謝你的喜歡,你的那些暗示我不是不知道。”
宋澤清自嘲似的笑了一下,眼底沒有不甘,只有一種終於說出口的釋然。
“其實我早就猜到,你心裡一直都只有雪暮白。從高一到高三,我試過靠近,試過對你好,可你永遠只是淡淡的回覆。直到雪暮白出現,看見你看他的眼神,我就明白,我一點機會都沒有。”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
“今天說出來,不是想逼你,也不是想改變甚麼。就是覺得,高中三年要結束了,我總得對自己的喜歡,給一個正式的交代。”
冬欣沉默了一下,開口說:
“你很好,真的。是我配不上你的喜歡。”
“我知道。”宋澤清點點頭,反而鬆了一口氣,“這樣也好,說清楚了,我也能放下,好好往前走了。”
他語氣坦蕩又釋然:
“祝我們都畢業快樂,也祝你和雪暮白,一直好好的。”
冬欣看向他,笑著回覆:
“謝謝你,宋澤清。也祝你,前程似錦,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學,以後一定會遇到很喜歡你、你也很喜歡的人。”
走廊的燈光柔和,一段年少未說出口的心事,在畢業這晚,終於落下帷幕。
等冬欣轉身走回包廂時,一抬頭,就看見雪暮白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等著她。
“幹嘛這麼看著我?”
雪暮白低低笑了一聲,聲音只有她能聽見:
“沒甚麼。”
頓了頓,他還是輕聲問了一句:
“說開了?”
冬欣緩慢點頭,視線微微垂著,望向KTV裡閃爍的燈光,輕聲道:
“嗯,說開了。我配不上他的喜歡。”
雪暮白心頭一緊,伸手牽起她的手,把她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他望著她,眼底的光很輕,卻很重,一字一句,很慢很認真:
“你很好,是他配不上你。”
包廂裡的歌聲、笑聲、喧鬧聲,好像一瞬間都被隔得很遠。
冬欣轉頭,對視上他的眼睛:
“以前我也不知道甚麼是愛。直到你再次出現,我才明白,原來愛,就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
“我喜歡你,雪暮白。我們在一起吧。”
世界在這一刻安靜得可怕。
KTV裡的音樂、同學的笑鬧、遠處的歌聲,全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
雪暮白的呼吸猛地一頓。
他等這句話,等了太久。
從海安,到安和,從年少重逢,到此刻畢業。
他多想立刻抱住她,說一句“我願意”,說“我也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可話到嘴邊,那些關於出國、關於離別、關於食言的秘密,像一塊巨石壓在他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可他看著她眼裡毫無保留的光,
終究,還是無法拒絕。
雪暮白緩緩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寶。
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複雜:
“告白怎麼能讓你先說。”
“冬欣,我喜歡你,一直都是。”
懷裡的人回抱住他。
他閉上眼,在心底無聲說著對不起。
原諒我的自私,原諒我的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