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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珍惜最後的時光

2026-04-08 作者:海櫻花

珍惜最後的時光

這天中午,他們三個難得沒在學校食堂吃飯。

是陳許先提出來的,冬欣本來就吃膩了食堂千篇一律的飯菜,再想著馬上就要畢業,以後這樣一起吃飯的機會不多,也就爽快答應了。

地點選在學校旁邊的一家家常菜館,在安和一中里名氣不小,菜量大、價格便宜,來的幾乎全是學生。

一到放學點,小館裡立刻擠滿了人,鬧哄哄的全是同齡人的說話聲。夏天本就悶熱,這家店開了幾十年,裝修老舊,只有頭頂幾臺舊風扇吱呀轉著,連空調都沒有。

沒一會兒,冬欣的臉頰就熱得泛出一層薄紅,校服後背微微粘在面板上,她只能時不時用手扇風,抿著唇忍耐。

“你很熱?”雪暮白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的模樣。

冬欣怕掃大家的興,輕輕搖頭:“還好。”

陳許立刻露出一臉歉意:“對不起啊,我沒想到這家店沒空調,真的有點悶。麻煩你們倆陪我來這,早知道換一家了。”

“沒事,不熱,再說我也想吃。”冬欣笑了笑。

雪暮白沒多說,只是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額角的細汗,站起身:“我去買冰淇淋,你們要甚麼?”

冬欣眼睛瞬間亮了,像只得到糖的小貓:“紅豆味的方糕!”

“我也一樣。”陳許跟著說。

雪暮白轉身出去,先跑去小賣部買了兩塊紅豆方糕,又繞到旁邊文具店,順手帶了三把小小的摺疊扇。

回來時,冬欣接過冰涼爽口的方糕,小口小口咬著,雪暮白就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給她扇著風。

風不大,卻剛好吹走悶熱,舒服得讓人眯起眼。

冬欣咬著冰淇淋,含糊地問:“你自己沒買嗎?”

“我不熱。”雪暮白不假思索道。

可冬欣一抬眼,就看見他額角已經滲出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

她頓時有點不好意思,連忙推了推他的手:“我不熱了,吃個冰淇淋就夠了,你自己扇吧,別累著。”

雪暮白沒聽,手腕依舊晃著,風穩穩吹向她,語氣自然:

“沒事,我樂意。”

對面的陳許默默看著這一幕,心裡早已翻了無數個白眼,只想低頭扒飯假裝看不見。

沒等多久,老闆就端著一盤盤家常菜上桌,香氣瞬間蓋過了悶熱。

冬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燉得軟糯的紅燒肉放進嘴裡,舌尖一碰到那層甜潤的醬汁,眼睛瞬間就亮了。

味道很甜,綿密不膩,和小時候在海安雪暮白家裡,雪詩琴經常燒給她吃的味道,幾乎一模一樣。

她從小在海安長大,口味早就隨了當地,做菜偏愛放糖,甜口的菜怎麼吃都不膩。此刻更是一口接一口,幾乎沒停過筷子,臉頰吃得鼓鼓的,像只滿足的小松鼠。

陳許看著她一趟又一趟伸向那盤紅燒肉,忍不住好奇開口:“冬欣,你不覺得這紅燒肉甜過頭了嗎?我吃一口都覺得齁。”

“不會呀!”冬欣咬著肉,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超好吃的,又軟又甜,我最喜歡這種口味了。”

陳許默默縮了回去,她從小在安和長大,習慣了鹹香口,對這種甜口紅燒實在接受無能,只能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冬欣吃得津津有味。

坐在旁邊的雪暮白只是安靜看著,眼底浮起淺淺的笑意。

他其實也不怎麼愛吃甜,可這麼多年,早就記不清多少次,因為冬欣喜歡,雪詩琴總會特意多放糖,燉上一大鍋甜香的紅燒肉。

久而久之,他甚至也習慣了桌上必須有一道甜口菜,習慣了把肉夾給眼前這個愛吃甜的小姑娘。

一頓飯下來,那一大盤分量十足的紅燒肉,幾乎全被冬欣一個人消滅得乾乾淨淨。

盤子裡只剩下零星的湯汁和幾塊碎肉,她才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

雪暮白在旁默默遞過一張紙巾,語氣寵溺: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飯後,趙偉給冬欣下達了個命令。

“馬上要高中畢業,學校後天要舉行畢業典禮,你作為學生會主席肯定要上去發言的,提前告訴你,你先準備好稿子,到時候給我過目一下。”

“好的。”

冬欣出了辦公室就開始著手準備演講稿,甚至還詢問了雪暮白的意見。

“你覺得我演講稿應該怎麼寫?”

“你之前不是演講過嗎?”

冬欣不知道為甚麼,明明之前上臺演講過好幾次,但偏偏就這一次特別緊張:“那不一樣,這是最後一次,肯定要重視一點,算了,問你你也肯定不知道。”

男生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確定我就不知道?好歹當年我也是演講過的。”

“你甚麼時候演講過?”

“每年啊,從小你白哥我就是優秀學生代表,年年上主席臺講話。”

“厲害死了。”

冬欣睨了他一眼,回頭繼續準備自己的演講稿。

第二天一早,冬欣把修改好的稿子鄭重地拿給趙偉。

趙偉仔細看了一遍,點點頭:“寫得不錯,感情很到位,明天就按這個講。”

“好,謝謝老師。”

冬欣剛轉身要走,又被趙偉叫住。

“等一下。”

冬欣回頭:“老師,還有事嗎?”

趙偉清了清嗓子,神色認真了幾分:“老師還是想問你最後一遍,你真的不考慮京北、清北嗎?以你的成績,完全有機會衝一衝。”

冬欣沒有絲毫猶豫,回覆道:

“不考慮了,我就上蘇北大學。”

趙偉看著她,沉默了一瞬,最終點頭同意:

“行。老師相信你可以的。回教室吧。”

週四,天空乾淨得像一塊透亮的藍水晶,沒有一絲雲。

黑板左上角的數字,明晃晃地寫著——

距高考還有10天。

陳許和冬欣並肩走在去往操場的小路上,腳步都慢了幾分,語氣裡滿是不捨:“時間過得也太快了,今天居然是高中最後一次升旗了。”

冬欣抬頭望著升旗臺的方向,眼底有微光在閃:“是啊,時間不等人,等升旗儀式結束,還要拍全班畢業照呢。”

“真的快得讓人慌。”陳許嘆了口氣,肩膀垮了一點,“我總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怎麼就要上高考戰場了。”

冬欣側過頭,對她露出一個乾淨的笑,聲音格外有力量:“別害怕,你一直都很努力,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州京大學的。”

“借我們學生會主席大人吉言!”陳許瞬間笑開,衝她拱了拱手。

兩人在岔路口笑著分開。

操場上漸漸站滿了穿著統一校服的高三學生,明明是熱鬧的場景,卻藏著揮之不去的離別氣息。

國歌奏響,紅旗緩緩升起。

儀式結束後,廣播裡傳來主持人清晰響亮的聲音:

“下面,有請高三一班冬欣同學,代表全體高三畢業生髮言,大家歡迎!”

雷鳴般的掌聲瞬間席捲整個操場。

冬欣深吸一口氣,迎著漫天燦爛的陽光,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上升旗臺。

熨帖的西式校服上衣,搭配利落的灰色百褶裙,風吹起她鬢角的碎髮,她抬手輕輕一理,眉眼從容,笑容明亮,整個人站在高處,像一顆正在發光的小太陽。

她站定在話筒前,聲音清亮,又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力量,透過音響,傳遍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大家好,我是高三九班的冬欣。

很榮幸,能在這最後一次升旗儀式上,作為高三學生代表發言。

今天是2019年5月27日,距離我們期盼已久、也緊張已久的高考,還有10天。

回首這三年,無數個埋首書桌的清晨與深夜,無數道寫了又改、改了又算的難題,無數次想放棄又咬牙堅持的瞬間,那些汗水、淚水、不為人知的辛苦,都將在十幾天後,迎來屬於我們的最終答案……”

她站在光裡,說著未來,說著奔赴,說著他們約好的遠方。

雪暮白站在班級隊伍的後排,自始至終,目光都沒有離開過她。

陽光落在她的髮梢、她的臉頰、她微微揚起的唇角,把她整個人都裹在一層耀眼的光暈裡。

他看著她從容自信的模樣,聽著她字字句句裡對蘇北大學的期待,對兩人共同未來的憧憬,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再攥緊。

那一刻,鋪天蓋地的悔意,毫無預兆地將他淹沒。

他後悔了。

後悔答應周白出國。

後悔要在她最閃亮、最靠近夢想的時候,成為那個食言、缺席、最先離開的人。

風還在操場上吹著,她的聲音還在耳邊迴盪。

雪暮白站在人群裡,嘴角維持著淺淡的笑,眼底卻早已一片暗沉。

“六月的蟬鳴從未結束,青春也是。最後祝各位高三學子,高考加油,金榜題名,旗開得勝。謝謝大家。”

話音落下,冬欣俯身,對著臺下深深鞠了一躬。

掌聲迴盪在校園的每一處,久久不散。陽光灑在她身上,女孩挺直脊背,眉眼明亮,一步步走下升旗臺,穿過人群,回到了自己班級的位置。

剛站定,雪暮白就側過頭,聲音帶著幾分笑意逗她:“演講不錯,有我當年一半風姿了。”

冬欣忍不住彎眼,故意偏過頭,語氣裡帶著點小小的陰陽怪氣:“哪能啊,再厲害,也抵不過我們白哥當年威風。”

雪暮白被她這副小模樣逗笑,目光落在她臉上。

他腦海中忽然想到一首歌的歌詞:

“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

但偏偏風漸漸被距離吹得好遠

好不容易能再多愛一天

但故事的最後你好像還是說了拜拜。”

他猛地回過神,強行把那陣鋪天蓋地的酸澀壓下去。

升旗儀式的音樂漸漸收尾,廣播裡響起老師有序的指揮聲:

“升旗儀式到此結束,請各班級按順序到指定位置,拍攝畢業照!”

各班隊伍有序地往教學樓前的空地移動,樹蔭篩下斑駁的光點,落在每個人的校服上,明明是熱鬧的畢業氛圍,卻藏著一股淡淡的、即將分離的酸澀。

冬欣緊緊攥著演講稿,腳步輕快,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邊的雪暮白,嘴角始終揚著藏不住的笑意:“等會兒拍照你站我後面。”

“好。”雪暮白應聲,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

攝影師除錯著裝置,高聲指揮著隊形:“前三排蹲下,中間女生,後面男生,個子高的往後站!”

人群微微騷動,大家互相推搡著找位置,鬧作一團。冬欣被擠到中間一排,剛站穩就下意識回頭找雪暮白,一轉頭,就撞進他的視線裡。他特意站在了她正後方的位置,微微俯身,剛好能看清她的頭頂。

“看鏡頭!笑一笑!三、二、一。”

相機“咔嚓”一聲,定格了畫面。

所有人都在笑,陽光正好,校服整潔,少年少女的眉眼乾淨又明亮。

冬欣笑得很開心,露出淺淺的梨渦。

而雪暮白垂著眼,視線沒有看鏡頭,自始至終,都落在身前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那是他藏了整個青春的女孩,是他拼盡全力想守護的星星,也是他即將親手推開的人。

“好嘞!畢業照拍完啦!”攝影師收起裝置,同學們立刻散開,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拍照留念。

冬欣立刻拉著陳許,又拽過雪暮白,舉著手機興奮地喊:“我們也拍一張!就我們三個!”

陳許笑著比耶,冬欣靠在雪暮白胳膊邊,笑得一臉明豔又燦爛。

雪暮白配合地微微低頭,鏡頭裡,他的嘴角彎著很淺的弧度,直視著鏡頭。

拍完照,冬欣還在翻看著照片,嘰嘰喳喳地說著:“你看這張拍得好好,等高考完我們就去蘇北玩,提前去看看學校!”

雪暮白“嗯”了一聲,眼底是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他不敢打斷,不敢戳破,只能拼命把所有的話都嚥進肚子裡。

再等等,再等十天,

等她考完高考,等她穩穩拿到蘇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他再把那個最殘忍的答案,告訴她。

誰也不知道,這張定格青春的照片,會成為他們少年時代,最後一段毫無裂痕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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