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約蘇北
這節數學課剛上課,數學老師趙偉就拿著一疊彩色的便籤紙走進教室,神情比平時嚴肅了幾分。他將便籤一張張發到每個同學手裡,敲了敲黑板,語氣鄭重:
“同學們,現在距離高考,還有整整一個月。除去週末休息、考前調整,你們真正能用來衝刺的時間,已經不剩多少了。現在每個人手裡都有一張便籤,我希望你們把自己的夢校寫上去,貼在桌角,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最後一個月,我希望大家拼盡全力,不留遺憾。”
老師的話音剛落,教室裡瞬間就炸開了鍋,原本緊繃的學習氛圍裡,多了幾分期待與忐忑。
陳許握著便籤紙,側過頭小聲問冬欣:“冬欣,你想好了要考甚麼大學了嗎?”
冬欣筆尖一頓,眼底泛起清晰的光亮:“想好了,蘇北大學天文系。”
“可以啊你!”陳許眼睛一亮,“蘇北大學校風好,離家也不遠,太適合你了。那我定了,我考州京大學,咱們還在一個省,離得近!”
“厲害啊,州京大也是211重點大學,我相信你肯定能考上。”
陳許衝她咧嘴一笑,又立刻轉頭,好奇地看向旁邊一直安靜寫字的雪暮白:“那你呢?雪暮白,你目標大學是哪兒?”
雪暮白放下筆,將便籤推到一旁,語氣平淡:“蘇北大學物理系。”
陳許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翻了個白眼故意哀嚎:“嘖嘖嘖,我就不該多嘴問這一句,好好的上課時間,硬生生吃了滿嘴狗糧。”
冬欣臉頰一熱,悄悄轉過頭看了雪暮白一眼,對方恰好也在看她,眼底藏著淺淺的笑意,無聲又默契。
下課鈴聲剛響,班主任目光徑直落在兩人身上:“冬欣,雪暮白,來一趟辦公室。”
“冬欣,老師看了你寫的志願,你想考蘇北大學?”趙偉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
“是的老師。”冬欣點頭。
“以你現在的成績,上蘇北大學完全綽綽有餘,為甚麼不試著衝一衝京北大學?那可是國內頂尖的學府。”
冬欣低聲笑了笑,語氣帶著執著:“因為我想學天文系,蘇北大學的天文系,是全國最好的。”
老師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不再勉強:“原來是想學天文,那確實,蘇北的天文系專業實力沒話說,很適合你。”
說完,他的目光轉向一旁站姿筆直、神情淡然的雪暮白,眉頭微微皺起:“你呢,雪暮白?為甚麼不考慮京北大學?”
“我不想去北方。”雪暮白回答得乾脆利落。
趙偉頓時一臉恨鐵不成鋼,聲音又急又無奈:“就因為你不想去?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的地方,你明明有這個實力,卻輕易放棄。你想學甚麼專業,京北沒有最好的資源?”
“物理系。”雪暮白抬眼,語氣依舊沉穩,“我打算考蘇北大學物理系,那裡的專業排名也很靠前。”
趙偉長長嘆了口氣,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看了一圈,語氣也軟了下來,帶著過來人的誠懇:“你們倆之間的心思,我當了這麼多年老師,一眼就看出來了。冬欣我不多說,蘇北天文系確實是她最好的選擇。但你,雪暮白,物理系明明京北更有前景,老師不希望你因為一時的感情,耽誤了自己的未來。”
雪暮白沉默了一瞬,聲音輕卻清晰:“老師,我承認我喜歡冬欣,但我們現在沒有在一起。我選蘇北物理系,也不是為了她。我是真的不適應北方的環境,而且蘇北大學也是985,平臺足夠我學習。”
趙偉看著他油鹽不進的樣子,無奈地擺了擺手:“我還是希望你再認真考慮清楚,這件事不是小事。明天我再找你談,你們倆先回去吧。”
兩人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看到兩人出門,化學老師好奇問道:“老趙,冬欣和雪暮白兩人在談戀愛啊?”
“雪暮白說他是喜歡冬欣,但沒在一起。”
“怪不得呢,明擺著是兩人約好了一起考大學。”
趙偉頭疼不已:“他倆要是成績一般我就不用這麼費心,誰叫他倆,一個第一,一個第二。”
回教室路上,冬欣看向他:“雪暮白,你確定要和我考一個學校嗎?”
雪暮白知道她的顧慮,她怕自己以後會後悔:“我在辦公室說了,我不想去北方,蘇北物理系也是全國數一數二的。”
“我知道,我只是不希望你以後後悔。”
“不會的,我從不後悔做的每一次選擇。”雪暮白沒有一秒猶豫。
晚上回家,冬欣坐在餐桌旁安靜吃飯,冬母隨口提起志願的事,才知道女兒一心要報蘇北大學天文系。她放下筷子,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句:“你怎麼突然想學天文了?”
冬欣抬了抬頭,眼神乾淨:“因為我喜歡。”
作為大學老師,冬母自然清楚蘇北大學天文系在全國的地位與實力,非但沒有反對,反而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恰好這時,雪暮白端著碗筷走過來坐下,冬母又笑著看向他:“暮白呢,你打算考甚麼大學?”
“蘇北大學物理系。”雪暮白回答得乾脆。
冬母眼底笑意更深:“也好也好,物理系前景好,你們倆考到一起,在外地也能互相有個照應,彼此照顧,我們做家長的也能放心。”
其實,冬母早就把兩個孩子之間的小心思看在眼裡,只是一直沒有點破。
一來,她是真心喜歡雪暮白這個孩子,沉穩、懂事、成績優秀,對冬欣更是掏心掏肺地好;二來,眼看就要高考,她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戳破,影響兩人的心態。
只要不耽誤學習,不影響高考,那些青澀又幹淨的心意,她願意裝作看不見,默默成全。
飯後,冬母收拾完碗筷,把正要回房間寫作業的雪暮白叫住。
“暮白,你留一下,阿姨有話跟你說。”
雪暮白心裡輕輕一跳,還是安靜地站定。
冬母看著他,語氣溫和,卻直截了當:“暮白,你是不是喜歡我們家冬欣?”
沒有躲閃,也沒有找藉口,雪暮白坦然點頭,聲音沉穩:“是,我喜歡她。但阿姨您放心,我絕對不會影響她學習,更不會耽誤她高考。”
冬母反而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阿姨沒有要怪你的意思,早就看出來了。從之前我和她爸天天吵架、冬欣最難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我也很喜歡你這孩子,懂事、穩重、對冬欣好。只要不影響學習,阿姨不說甚麼。”
“謝謝您,阿姨,我一定不會耽誤她。”
冬母想了想,又隨口問了一句:“之前我好像聽冬欣提過,學校裡還有別的男生喜歡她?”
“有。”雪暮白如實回答,“成績一般,總約她出去玩,不過冬欣一心準備高考,都拒絕了。”
“那孩子叫甚麼名字來著?”
“宋澤清。”雪暮白立刻答道。
“好,阿姨知道了。”冬母點點頭,語氣輕鬆:“今天就是隨便跟你聊聊,你快去學習吧,別耽誤時間。”
雪暮白回到冬欣房間時,她正趴在桌上翻練習冊,看見他抬眼看過來,有點好奇,問道:
“我媽最近怎麼總找你聊天啊?”
雪暮白麵不改色,眼神坦蕩得看不出一點撒謊的痕跡:“沒甚麼,就是問問我媽最近怎麼樣,說有空想去看看她。”
“哦。”冬欣沒多想,又低下頭。
下一秒,她眼睛閃了閃,把物理卷子往他面前一推,語氣帶著點崇拜:
“雪暮白,你教我物理吧!你物理也太厲害了,這學期幾乎次次滿分。”
“好。”
他拉過椅子坐在她身邊,房間裡很快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兩人一講一聽,一問一答,常常一複習就到深夜。
每次雪暮白離開後,冬欣還會一個人安安靜靜坐在書桌前,繼續刷題到凌晨。
窗外夜色漆黑依舊,屋裡燈光溫暖。
共同朝一個目標努力——蘇北大學。
隔天早讀課,班主任趙偉果然如約,又叫了雪暮白和冬欣一起去辦公室。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室,氣氛比昨天稍微輕鬆了一點,卻還是帶著點緊張。
趙偉放下紅筆,抬眼看向雪暮白,開門見山:“想好了沒有?真不考慮京北了?”
雪暮白依舊站得筆直,眼神沒有半分動搖:“想好了老師,我還是報蘇北大學物理系。”
趙偉眉頭一皺,還想再勸:“暮白,京北的平臺、資源、眼界,那是完全不一樣的。你這成績不去,太可惜了。”
“我知道,老師。”他聲音很穩,“但我適合蘇北,我也喜歡那裡。物理系的實力也足夠我學下去。”
趙偉嘆了口氣,又看向冬欣,語氣緩和了不少:“冬欣,你呢?蘇北天文系,不改了?”
“不改了,趙老師。我就是想學天文,蘇北也最適合我。”
趙偉看著這兩個一模一樣固執的學生,最終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裡少了責備,多了幾分無奈的期許:
“行吧,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老師也不硬攔著。
但我把話說在前頭,大學不是終點,是起點。”
“你們既然約好了一起去,就都給我考上,誰也不許掉鏈子。將來不管怎麼樣,都別後悔今天的選擇,更別耽誤彼此。”
雪暮白看了冬欣一眼:
“我不會後悔的。”
趙偉揮揮手:“行了,回去吧,最後一個月,衝上去。”
兩人轉身走出辦公室。
門被關上。
冬欣才抬頭,看向雪暮白,眼睛亮晶晶的:
“九月蘇北見。”
雪暮白側頭看著她,唇角微微一揚,聲音輕得只有她能聽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