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的開始
洗漱完已經凌晨一點,雪暮白依舊沒有睡意。
窗外夜色深沉,他睜著眼,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了五年前。
那時也是放學時分,教室裡的人幾乎走光了。他因為忘了拿字典,折返教室,讓冬欣在教學樓樓下等他。
可剛走到門口,裡面就傳來幾句刺耳的議論,直直扎進他耳朵裡。
是幾個留下來的值日生。
他本不想理會,面無表情地走到自己座位旁,拿起字典就打算轉身離開。
可他的沉默,反倒像是激怒了對方。
名叫邢濤的男生故意抬高了聲音,字字刻薄:
“他媽就是個小三,專門破壞別人家庭!他那成績好,說不定也是靠他媽跟別人睡出來的!”
旁邊的同學慌忙拉了拉邢濤的衣角,小聲勸他別說了。
“怕甚麼?我說錯了?”
邢濤非但不收聲,反而變本加厲,目光直直投向門口的雪暮白。
“他不就是小三生的野種嗎?雪暮白,你說是不是!”
雪暮白自始至終沒說一個字。
他一步步走到邢濤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下一秒,他抬起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踹在了邢濤身上。
那一腳太重,邢濤直接被踹翻在地,疼得蜷縮起來,半天都緩不過勁。
“雪暮白你敢打我?我說的是事實!”邢濤趴在地上嘶吼。
雪暮白垂眸看著他,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踹的就是你。下次再敢亂說話,就不是踹一腳這麼簡單了。”
邢濤被同學攙扶著勉強站起來,惱羞成怒,攥緊拳頭就朝雪暮白臉上揮去。
雪暮白側身輕鬆躲開,反手又是一腳,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他居高臨下,語氣裡帶著壓抑多年的戾氣與厭煩:
“最近鹽吃多了?這麼閒。”
旁邊的同學實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把推了雪暮白一把:“你夠了啊!他不就嘴上說說嗎,至於下手這麼重?”
這話直接把雪暮白氣笑了,眼底寒意更濃:
“他要說的是你,你樂意聽嗎?”
那同學瞬間啞口無言,再也不敢出聲。
雪暮白看著眼前亂糟糟的一幕,忽然覺得無比沒勁,再多爭執都像在浪費力氣。
他懶得再看任何人,拿起字典,轉身就走。
身後,邢濤還在不死心地放狠話:
“雪暮白,有種你明天放學別走!”
雪暮白腳步沒停,彷彿沒聽見。
教學樓樓下,冬欣一個人抱著書包等了很久,小臉都有點不高興了。
看見他終於下來,立刻嘟著嘴抱怨:
“怎麼這麼久才下來啊,我都要餓死了。”
雪暮白臉上的冷意瞬間褪去,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頭,和剛才的模樣判若兩人,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抱歉,讓你久等了。哥哥請你吃烤腸,好不好?”
一聽見烤腸,冬欣立刻眼睛一亮,剛才的不悅一掃而空,笑得甜甜的:
“我要兩根!”
“沒問題。”
雪暮白笑著答應,牽著她往校門口走。
剛才教室裡所有的戾氣、憤怒,在看見她的那一刻,全都被他悄悄藏進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隔天一早去上學,雪暮白就料到邢濤不會善罷甘休。
他怕邢濤真找人堵他,放學前特意跟冬欣說,今天不用等他,讓她自己先回家。
而他自己,早就提前去找了老師,語氣平靜地說:
“最近學校附近總有些社會上的人鬧事,影響我們上下學,我有點擔心。”
他成績好,一向是老師眼裡最省心、最看重的學生,一聽這話,班主任立刻重視起來,當場就聯絡了安保,加強了學校周邊的巡邏與監督。
放學鈴一響,邢濤直接堵到他面前,眼神兇狠:
“是男人就別慫,放學去學校對面巷子見。”
雪暮白毫不猶豫應下:“好。”
巷子裡,邢濤看見他一個人過來,嗤笑一聲:
“喲,還挺準時。”
“當然要來。”雪暮白眼神冷冽,“看看你是怎麼被我打趴下的。”
“口氣還不小。”一個流裡流氣的男生從後面走出來,是邢濤在外認的大哥,“聽我弟說,你在學校敢打他?”
“他嘴髒,不該打嗎?”雪暮白反問。
“我不管你們有甚麼恩怨,你動了我的人,今天就讓你血債血償。”
那人剛要揮手讓人上前,一道清亮又急促的聲音突然炸響:
“警察來了!”
雪暮白猛地回頭。
只見冬欣站在不遠處,身後跟著幾名快步趕來的警察。
“都不許動!警察!全部蹲下!”
一群人連反抗都來不及,直接被控制住,連帶著雪暮白,一起被帶回了警局。
辦公室裡,警察嚴肅開口:
“說說吧,為甚麼聚眾鬥毆?”
“沒有沒有,警察叔叔,我們就是鬧著玩的。”邢濤的大哥嬉皮笑臉,一看就是常客,警局的人早就煩透了他。
“我沒問你!”警察直接打斷他,指向雪暮白,“你說。”
雪暮白條理清晰、一五一十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全說了出來。
因為沒有造成實質性傷害,警方只是通知了監護人。
邢濤的大哥有前科,被直接拘留五天。
沒多久,雪詩琴匆匆趕來,她知道自己應付不來這種場面,一著急,把周白也一起叫了過來。
因為邢濤和雪暮白都還未成年,警方在做完筆錄、口頭教育之後,便讓監護人簽字領人離開了。
周白出面處理後續,邢濤父母一開始獅子大開口索要三萬塊賠償,周白寸步不讓,直接點明是對方聚眾圍堵、蓄意滋事,對雪暮白造成了嚴重的心理恐慌,真要較真追責,邢濤一夥人只會更麻煩。幾番交涉下來,對方最終只拿到了五千塊錢的醫藥費補償。
走出警局大門時,天色已經沉了下來,晚風帶著微涼的氣息。雪暮白剛踏出門,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路邊石階上的冬欣和冬母。
冬欣幾乎是立刻就站了起來,快步衝到他面前,眼睛通紅,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哥哥,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受傷?”
“我沒事,一點事都沒有。”雪暮白放軟了語氣,目光落在她哭花的小臉上,心裡一暖,輕聲道,“今天,謝謝你了。”
“我都快嚇死了,報警時手都在抖。”冬欣吸了吸鼻子,眼淚又忍不住湧了上來,邊哭邊斷斷續續地解釋。
“我放學去你教室找你,想跟你一起回家,我一個人走害怕,可找了半天都沒找到你。後來碰到老師,老師說最近學校附近有社會混子鬧事,讓我趕緊回家,我越想越怕,總覺得你出事了,就跑去保安室查了監控,看到你進了對面的巷子,我馬上就報警了。”
她越說越慌,說到最後幾乎是泣不成聲,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我剛才在路上,一直胡思亂想,我還以為你會出事,以為你要死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雪暮白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我這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嗎?再哭下去,眼睛腫了,就不漂亮了。”
一聽哭久了會變醜,冬欣立刻用力抿住嘴,拼命忍住眼淚,小手還緊緊攥著他的衣角,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站在一旁的周白被小女孩這直白又可愛的反應逗笑了,目光溫和地看向她,開口問道:“你是誰家的小朋友啊?這麼心疼你暮白哥。”
冬欣立刻乖乖抬起頭,擦了擦臉頰,禮貌又甜甜地開口:“叔叔好,我叫冬欣。”
“冬欣,名字真好聽。”周白笑了笑,柔聲安慰,“別擔心啦,你暮白哥沒事,好端端的,一點傷都沒有。”
“嗯!”冬欣用力點頭,立刻破涕為笑,眼睛彎成了兩道小小的月牙,乾淨又明亮。
雪暮白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女孩,心底某塊最堅硬的地方,猝不及防地軟了下去。
他是從甚麼時候喜歡上她的呢?
答案好像在這一刻突然清晰。